《不懂？什么是规则怪谈》Austral

40、非理想农场 非

　　被子蒸出的热汗一瞬间变成了冷汗，一股凉意从背后吹来，直直的冲到李子毅的心里。

　　屏幕上冷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不仅没带来半点安全感，还让李子毅有种聚焦在舞台上的恐慌，他看着屏幕中央“回头”两个字，浑身僵硬，大脑空白一片。

　　这句回头是它发给他的，它让他回头，是确实从厕所的窗户来到他这里了吗？

　　它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又站在房间里多久了？它现在会在哪里？就贴着他的床边吗？

　　可恶！李子毅一直以为它在厕所！偏偏在他想起来窗户还开着的时候发短信给他，这个鬼莫不是还有读心术？

　　怎么办？

　　怎么办？

　　仅有的两条规则他还没解读出来，他根本没有任何躲避鬼的办法！

　　怎么办？

　　冷却的汗水从额头滴入眼睛，李子毅的眼睛在光中布满血丝。

　　“李子毅。”

　　忽然，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男声，它在叫他的名字，这声音从他背后传出来，语气如同他的队友那般，带着一点询问和关怀，诱惑着他转头。

　　同时，快要息屏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回头”那条信息下多了一条信息，还是两个字——回头。

　　它为什么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让他回头？

　　喉咙上下滚动，李子毅空白的脑子里涌入了一个想法：它没直接动手，而是千方百计让他回头，是不是意味着，有一条规则是回头才会死？只是这条规则他现在还没找到！

　　“李子毅！”

　　声音具体化了，变成了同他一路的萧明，语气亲切和煦，比起上一句，这句好像带上了魔力，李子毅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但脖子有点不受控制，被操控了一般自己转动了起来，李子毅心跳都漏了半拍，牙齿狠狠咬了一口嘴巴里的软肉，疼痛通过神经传到大脑，让他恢复了点清明。

　　“李子毅！”

　　紧接着，第三道声音响起，声源接近了，仿佛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但李子毅感受不到任何热量，他的后脑勺被冻在冰川里，头发尖都冒着冷意。

　　这声带着的诱惑比上次更大，李子毅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坠入深渊，一种莫名的东西代替他接替了他的身体，他的知觉被一层膜包裹着，不受控制的转动脖颈。

　　李子毅眼睛瞪大，牙齿狠狠咬在软肉上，疼痛席卷整片神经，为他带来了片刻的清明，他忍着满口的铁锈味，用尽全力捏着手机往床架子上敲。

　　青年旅馆的床是上下铺铁架子床，手机不停撞在铁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睡在他上铺的人最先被他弄醒了，嘀咕着骂了句“有病吧”。

　　随着他的出声，新鲜的空气灌入李子毅的肺中，周身失控的感觉褪去了好多，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李子毅手里，他越发卖力的敲起来。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灯打开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被抱怨声取代，李子毅还是不敢回头，他掀开被子往后退，退到合适的地方才坐了起来。

　　“房间里有鬼！”李子毅知道他们当中可能有鬼藏着，说出来就相当于自爆，但他现在已经被吓懵了，完全管不了这么多。

　　“有鬼？”上铺的兄弟爬下来，跟着众人到处找了一圈，如果有鬼这两个字不是从李子毅口中说出来，那人群现在指定慌成一片，偏偏是李子毅说出来的，吃饭的时候他闹得这么难看，现在谁不知道他精神有问题。

　　李子毅目中充满血丝，刚开灯的时候他看不清楚，说完那句有鬼后，大家就开始在房间里搜索，他坐在床上，清晰的看到一把匕首深深插进一个男人的后脑勺，鲜血染透了他后背的衣服，他似乎有些不舒服，经常歪头在肩膀上蹭，想止痒。而挨着他的那个男生，他脖子大动脉上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李子毅如坠冰窖，他紧紧抓着床沿，指尖都淬着冷意。

　　这些人都死了，无一例外的都死了！

　　整间屋子里，竟然只有他一个活人！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些人给面子的找了一圈，连李子毅一再强调的窗户外都看完后，皆是认定又被骗了，回头冷冷的围在李子毅周边。

　　“兄弟，差不多得了，这大晚上的，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他不会是自己做噩梦了吧？”

　　“有可能。”

　　他们一靠近，李子毅满鼻子的血腥味，那味道紧紧的萦绕着他，把氧气都挤了出去，他呼吸有些困难。

　　"我出去吹吹风。"李子毅突然站起来，面部的表情无法维持，他目光呆滞，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直接推开门冲了出去。

　　李子毅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用尽全力往前跑，他避开电梯，打开安全通道的门从楼梯间下去。

　　脚步声哒哒哒的在楼梯间里响起，一重回音渐渐变成了两道，他跑过的声控灯再次亮起，有人开始追着他来了。

　　李子毅跑得更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马路上，他半点不敢停歇，向着有光的地方飞速跑，跑了一会儿他回头看，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几个黑影，摇摇晃晃的，速度却不低。

　　他们怎么都跟着下来了？他们想做什么？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李子毅满肚子的疑问，但他没时间去仔细的思考，人的精力有限，他跑了十几分钟就跑不动了，而后面那群还紧紧的跟着他。

　　喉咙干的仿佛要着火，李子毅咽了咽口水，他跑到马路的转弯处，快速营造了他继续往前跑的痕迹，然后从大路穿进一个巷子里，躲在垃圾堆旁边，用纸箱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个洞观察着外面。

　　过了两分钟左右，交叉路口开始出现黑影，李子毅憋住呼吸，那些黑影似乎没发现他躲进了巷子里，沿着大马路一路追上去。

　　李子毅松了一口气，他实在跑不动了，顾不得垃圾的臭味，大口大口的让空气吸入胸腔。

　　这时，一直捏在手心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界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李子毅的目光放到上面，嘴角肌肉因为过度紧张抽搐了两下。

　　什么时候带着手机出来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只手真的是他的吗？捏这么大个东西，为什么他没有任何感觉？

　　李子毅反射性的把手机丢在垃圾桶里，电话却自动接听起来。

　　“只有你一个人吗？”

　　这次的声音变了，不是萧明的声音，是他的，是他自己的声音，李子毅不敢接话，他用脚一踢，把手机踢得更远，但这没起到什么作用，手机里他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你藏好了？确定只有你一个人吗？”

　　什么意思？

　　什么叫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吗？除了他还有谁，李子毅可是眼睁睁看着房间里那群人从大马路上穿过去的，他们现在还没有回来，那这里除了他还能有谁？

　　忽然，李子毅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

　　他背后那只鬼呢，他背后那只鬼哪里去了？

　　李子毅忘记了不能回头的规定，紧张和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大脑无法做出更优的举措，全凭着下意识。李子毅缓缓的转过了头，他以为能看见一张脸，或者是半颗头，或者是鲜血，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四周空荡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在哪里？

　　之前不是李子毅的错觉，这只鬼确实能读懂他的心声，就在他心中发问之后，电话那头响起他自己的声音——“回头”！

　　回头？

　　回哪里的头？如何回头？

　　李子毅转动头颅到处寻找，没什么收获的看了两分钟后，一下子福至心灵，脑袋中冒出一个想法，他颤巍巍站起来，垂下眼眸，借着从大马路那边照进来的光看自己的影子。

　　两双脚，在他的影子后面，还有一双脚，那双脚紧紧跟他贴在一起，与他背靠背站着，所以那只鬼一直没走，他一直在李子毅的背上，一路跟着他跑。

　　…… ……

　　淮南转过身去，把电话接起来：“喂！”

　　不远处走廊上的人影同时停了下来，他接起电话：“喂，是车上那位大哥吗？”

　　规则说只要在猪捕猎鸽子的时候远离，就能避免误伤保证安全，淮南照着做了，鬼还是找了过来，这条规则不会有错，是淮南还触发了其它规则，而触发的那条规则淮南还没找到。

　　他是看了红叶鬼婆虫后，鬼才找过来的，所以它能找到自己，肯定跟红叶鬼婆虫有关。

　　红叶鬼婆虫有两个特点，一是一体两个灵魂，现实中淮南还没碰到过一体两个灵魂的情况，他碰到的都是一魂两体，鬼屋里高个男生有长大和幼儿两种形态，喻蝶的笔记本中，她和觉醒后的她，她的同学和觉醒后的另一个她，都是一个灵魂分到两个身体里面，这两种一魂两体的现象恰好跟红叶鬼婆虫的一体两魂相反，其中缘由是什么淮南暂时还不得而知，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淮南也知道，喻蝶的日记本少了几页，他手头缺少关键性证据来进行推测。

　　红叶鬼婆虫的另一个特点是它本身的寓意，它讲述人心有两方面，一面善一面恶，如果善大于恶，将善有善报，如果恶大于善，就会自食恶果。

　　“喂？”

　　淮南思索间，时间缓缓流走，电话那头的人见他久久不答，语气变得焦急。

　　淮南紧蹙眉头，目光放到女孩身上，女孩不明所以，眉头询问似的往上挑了挑。

　　淮南在想红叶鬼婆虫第二个特点的正确性，如果不考虑善恶的问题，把女生推出去，她不知道对方是鬼，一定能帮他拖不少时间，让他有宽裕的时间逃到安全的地方。但一旦考虑到善恶的问题，无论是把女生推出去还是留在这里，她都有可能会被鬼杀掉，她又是因为淮南的牵连死掉的，淮南会因为违背红叶鬼婆虫的第二特点而失败。

　　可如果带上女生，他的体能支撑着他自己跑都成问题，带上一个女生无疑是雪上加霜。

　　现在能从什么地方下手呢？

　　淮南想了想，他觉得红叶鬼婆虫只是吸引鬼来的条件，但是不会是杀他的条件。

　　所有的行动背后都有一个驱使的动力，这个鬼扮做李子毅的样子来找他，而不是直接提着一颗头来要他的命，或许就是因为他还没触碰到必然死的条件，所以鬼要扮成他的伙伴，来一步步引导他往错误的规则上磕。

　　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争取时间。

　　淮南深呼吸了一口气，故作严肃道：“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你知道我在找线索吗，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你打草惊蛇了！”

　　这话说的太直接，不仅电话那头一愣，听到的女孩也是一愣，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淮南没有迟疑，继续对着电话道：“如果我这次行动失败，你占有一半的责任，不管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先挂了！”

　　干脆利落的挂掉电话，淮南挨近女生，低声道：“跟着我走，别说话，别问为什么，到时候我再跟你解释。”

　　福利院中的小路四通八达，争取到了点时间，无论怎么走都能走出去，临走前淮南习惯性的看了眼走廊那边，走廊上的人影一动不动的站着，路灯照在那边，淮南能看见他的下半张脸，他没有因为淮南的突然责怪疑惑或者暴怒，他的嘴角勾起，他在笑，那笑容让淮南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是一种大权在握的笑，淮南不知为何有种强烈的直觉，他感觉他的心思已经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