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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间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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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来得及多看些线索,门外传来军靴与地面触碰的铿锵之音,似乎从外面匆匆赶来,声音急促有力,林知予赶忙把东西归到原位,走到来客应待的位置乖巧落座。
门被打开,来人一袭军装,看着不过二八年纪,黑色的发里已掺杂了不少白色,正是之前所见的那位长官,他脸色疲惫,神色紧绷,匆忙赶来看到林知予还在,暗自松了一口气。
“先生怎么称呼?”他没进来,看起来也没进来的打算,与林知予不厚道的行为比起来,他的语气还算友好。
“林知予。”林知予站起来,按着对方表达的意思与他握了握手。
“好名字,我叫顾卓,他们都叫我老顾。”握完手,算是打了个招呼,顾卓声音沉稳,接着道,“林先生现在看起来无事,正好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还请先生赏脸跟我走一趟。”
虽是商量的口吻,顾卓却是已经侧身让出空间,做了个请的姿势,门外看守士兵眼观鼻鼻观心,分列两队敞开让出道路。
“先生这种称呼谈不上,直接叫我林知予就行。”林知予回头看了眼淮南,他的眼睛紧闭,没有醒来的迹象,“我这位兄弟受了点伤,如果不麻烦的话,能不能让个医生过来看看?”
顾卓目光越过林知予看到淮南,从他的脸依次扫到脚,视线额外注重在被长条怪物咬过的伤痕上。
“如果你指的是他昏迷的情况,我可以让医生过来看看,如果你想彻底治好他身上的伤,医生恐怕没有来的必要。”
林知予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跟我来。”
顾卓带他绕过倒塌的建筑,几乎跨了小半个城市,来到一处废墟当中,这里以前是居民楼,现在就像是被数次大炮轰过一样,看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它们倒塌在地,破碎的板块林林总总,依稀能看到压着的一些生活用具。
小心踩着往日的遗体向前,又走了十几分钟,视野里出现了一片宽阔的平地,上面全是人,毫不夸张的说,林知予看到第一眼,还以为全十二区的活人都在这里,他们一个挨一个的躺在地上,密密麻麻数不清数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糜烂的味道,那是从发炎的伤口里散发出来的,尘埃散落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搅拌着不堪忍受疼痛而发出来的呻吟声,粘稠的粘在人的眼睛上,惹得眼睛生疼。
“他们这是?”林知予不解问道。
“等死!”
全是人的宽阔土地上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没有食物,没有水,也没有遮挡的东西,他们眼神麻木的躺在地板上,除了疼痛而发出声音外,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怨恨都没有,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唯一能走向的结果,坦然的消耗着最后一点时间,又或者说,疼痛夺走了全部的精力,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干别的事情。
林知予看得有点不舒服,顾卓的这句等死,联系上他之前说的不用找医生,很容易就能猜出来缘由:“他们都是被怪物袭击过的,是吗?受怪物袭击造成的伤口,无法用一般医用手段治疗!”
“对,它们制造出来的伤口无法痊愈,普通医疗手段根本派不上用场。”顾卓眼中充满痛苦,他艰难的守护着这个城市,可效果甚微,他的子民依旧在他眼皮子底下忍受苦难。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那位朋友,怨念是唯一能够治疗的东西,他从异界带上的怨念足够让他痊愈。”所以根本不用找医生,去了也没什么用。
在这时,有几个精神还算清醒的人看到了这边,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举起手腕挥了挥。
林知予看向顾卓,看得出来,他很受民众的崇敬,那几个人眼中的信任是真的,表现出来的亲近也是真的。
但顾卓却像是被烫着了一般,匆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那边:“走吧,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下一个地方就是这个地方的另一头,本来直线穿过人群就能到,顾卓绕了两倍的路程带他过去,他不敢面对那些殷切的目光,更无法直视那些溢出言表的敬重。
翻过一处塌下去的民宿,脚下就有路了,说是路也不准确,只是人走多了,把土压实了,走起来比其他地方要容易。
覆盖在路面上的不仅有砸碎的水泥块,还有拖行的血迹,血迹有新有旧,刷漆一样,一层铺一层的,看不出来泥沙原本的颜色,林知予猜想,前面可能就是埋葬尸体的地方,他们把尸体拖到这里,然后统一处理。
“你看起来是刚来这里的,办公室的新人说明书你看过了吧,现在就剩十二个区了,其实以前是有十八个区的。”顾卓道,“不过我们也快了,怨念不足以支撑房屋撑立,我们渐渐的失去了水和食物,就在最近,笼罩这我们的光出现问题,开始出现黑夜,一到黑夜,雾区中的怪物就会跑来活区猎物,我和我的兵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说到这里,顾卓停了下来:“到了。”
林知予从他身后走出去,看到保护着城最外围的一堵围墙,这墙用最坚实的材料做成,高高垒砌,保护着里面的人,相比倒塌的民房,看起来坚固又可靠,但它却开了一个洞,一个巨大的洞,进出不成问题,完全失去了它守护的作用。
“那些怪物干的?”洞口血迹斑驳,一道道的血痕顺着墙面滑动下来,还没等干涸,又有新鲜的血液染了上去,林知予撸起袖子:“肯定是它们从这里袭击你们是吧,拿铲子来,我给你们补好。”
“不是。”顾卓拉住林知予:“是城中平民干的,异象来临,第十二区将要沦陷的消息瞒不过任何人,夜晚怪物发动攻击的时候,他们会从这里把尸体分出来,等雾中的怪物吃饱后,前线的压力就会少很多,他们……他们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同我们共进退。”
随行的士兵一直面容严肃的候着,这会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满腔的恨意道:“还不是上面的人不做人,十二区是产生怨念最少的一个区,就算我们愿意定量提供食物,他们还是打算放弃我们了。”
“难道不是因为冯知锦吗。”另一个人开口道:“要不是他吃里扒外,借着友谊会的名义把我们区的楼长都骗到第十区,我们怎么会到今天这境界。”
“什么骗过去的,那几个楼长平日里见着第十区的人跟见着爹似的,不用策反,我看他们早就想过去了。”
“行了。”顾卓挥手打断,“客人还在这里,说这些像话吗?”
“区长,都这情况了,还讲究什么客不客人的,你今天带他看这些,不就是想让他帮忙的吗。”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同时收枪扑通跪了下来。
“我们区长面子薄,但我们是没什么脸的,就直接说了!林先生,非常感谢您今天带过来的怨念,您是整个十二区的恩人,有了这次怨念的加入,我们至少还能撑上三个月,我们想请您当我们的楼长,作为交换,只要我们有,只要你想要,我们会给您您所要的一切!”
说完,视死如归的齐刷刷往地上磕了一个头,头低下去就再没起来,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大有林知予不给出一个答案他们就跪死在这里的倾向。
顾卓瞳孔中倒映着他手下士兵的模样,下颌紧紧咬了一下,没有任何缓冲,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林先生,求你救救他们,求你救救十二区!只要你能救他们,就是要了我的命让你直接做区长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其他人听这还了得,纷纷咬牙,带着阻止的意味喊道:“区长!”
顾卓抬手禁止他们出声,定定的看着林知予,下定了决心,掏出手、枪对准自己脑门:“林先生,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的兵说你带着怪物冲过来时,本来有机会直接进城拉他们去挡,但你看到有活人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将它引到了无人的位置,这才让我们无一人伤亡,我并没有想道德绑架你的意思,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的人民在受苦,他们如此敬重的我,却不能带着他们冲破困境,区长确实是个诱人的位置,我可以让给你,请你……请你一定要救救他们。”
卡塔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吓得林知予眼睛一瞪,我靠,他玩真的!
“区长!”
“区长!”
在不舍的一声声区长中,林知予扑通一声,直接给他们跪了下来,握着手枪不敢放手,生怕他一个冲动真把自己了结了:“大哥别冲动,别冲动,我没说我不答应,是你们转变太快,我没反应过来而已啊!你都说了我是新人了,区长是什么我都没搞明白,我拿它来干什么?”
这么长一段,众人就听进去了那一句“我没说我不答应”,眼神纷纷蹦出欣喜,惊呼道:“你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啊。”责任太大,林知予有点顶不住:“不是说有三个月的缓冲期吗,总要留点时间给我考虑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燃起来的火焰冲高一阵又压了下去,几人眼中有些失望,但很快他们就把自己情绪调整好,由顾卓道:“当然,这是一件大事,林先生自然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是啊是啊。”林知予赶紧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么久我兄弟应该醒了,回去吧,我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几个人无言的往回走,一路上能遇到的人非常少,即便是还健康着的人,他们大都在发呆,偌大一个城,竟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突然,在穿过一条巷子时,一伙人从背后冲了过来,他们似乎在被什么追着,跑的时候十分狼狈,撞到林知予后都来不及看清林知予是个什么鬼,就匆匆忙忙的从巷子口窜出去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背后,一路横冲直撞,不可避免的又撞到了人。
那人身着紫红色制服,身材魁梧,几人一看,瞬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动,焉巴巴的缩起了脖子。
“对……对不起。”他们变得很恐惧。
“你他么瞎啊!”男人气得面容狰狞,一巴掌扇过去,最前面那人瞬间就跟离了线的风筝似的,被他扇的撞在地上,掉了两颗牙。
饶是如此,男人也没消气,他胸前那块布料被撞着沾了不明黑渍,他提起来闻了下,立马被熏到,反胃的干呕了一下,额头青筋直跳,一脚又踹飞了一个,那人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惨叫一声摔在地上,身下淌出了红色的液体,不知死活的不动弹了。
剩下的人哪还敢发呆,膝盖一弯,赶紧跪下来哀嚎道:“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是我们白瞎了一双眼,冲撞到长官了……对不起对不起……”
大街上其实有不少人,林知予看了一转,发现他们看都不敢看,要么闭着眼,要么低垂着头看着面前一亩三分地,浑身紧绷。
他们在害怕!
害怕被迁怒,或者更详细一点,他们害怕男人身上的制服,只要穿上那身制服,无论男人做什么,哪怕只是扬起手想伸个懒腰,他们都会如临大敌,怕的屏住呼吸!
这一点又颠覆了林知予的认知,这人和顾卓一样的制服,他们时刻注意并抵御着浓雾外面怪物的入侵,林知予一直以为他们是守卫百姓安全的,与百姓军民一家亲。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林知予看过礼单,一个区只有一个区长,不存在副区长的情况,区长之下就是楼长,楼长是负责带人到异界的人,先前这些士兵说他们的楼长都到第十区去了,不是区长不是楼长,应该就没有其它官位了,眼前这个叫长官的人是怎么回事?
几个平民的颤抖到骨子里的恐惧没有打动男人,他司空见惯,嫌恶的推开了几步,从腰间抽出鞭子,挥起,啪一声,重重的鞭打在他们身上,求饶声瞬间变成惨叫声,街上的人仿佛也跟着被打了一般,齐刷刷的抖了一下,把头垂的更低了。
他们从骨子里就默认了自己的奴性,要是林知予的想法,就算是那人相对魁梧一点又怎么样,他们这里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偏偏无人敢动,包括那几个人,对着林知予凶狠的跟山里土匪一样,这会儿是老鼠见了猫,看到鞭子落下来,明明就能躲开的,就是怕,所以忍着根本不敢躲。
鞭子没有停,扬起落下,扬起又落下,不知过了多久,憋着的女声终于受不了了,高昂的惨叫一声,大声的求饶。
听到这声,几个男人露出比受刑还惊悚的表情,纷纷爬过去捂住女生的嘴。
原来一群人中还是有女生的,只是她蓬头垢面,长度跟男生一样,身上又穿着男士的衣服,混在一群小混混中间,所以一时才没被认出来。
士兵的鞭子停下了,从愤怒中扬起一张笑脸,饶有兴致的一抬下巴:“女的?”
“不是不是……您听错了长官,这哪有女的啊!”男人眼中红丝蹦出,拖跪着一路爬到士兵跟前。
他笑得谄媚,但挡不住快要溢出来的恐惧,他哀求的匍匐在地上,希望他能腻了大发慈悲的让他们滚。
“听错了?”长官讥诮的哼了一声,一脚踹开跟前的垃圾,走到那边:“你,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