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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汲轻尘这边就开始手术准备,一切流程早已预先排练过许多次,能确保万事无误,并且还能腾出时间让家属最后做一次告别。
注射了麻药,汲轻尘昏昏沉沉之际,只感觉手被紧紧捏着,他恍惚看见徐之桥嘴唇动着,好像在和自己说话,可他怎么都听不见。
他想让徐之桥说大声点,刚动了动嘴,突然一片黑暗便压下来,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人被推进手术室里,林安等人上前扶住徐之桥,边拉带拽的把人按到椅子上休息。
医生提醒过差不多这几天的事,所以他们几乎是每天报道,来之前设想过自己应该说什么话,怎么去安慰大家,等真发生了,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感觉心脏都被吊起来了,这时候真没心思说话。
中途医生出来过,对护士说了些什么,转头又扎回手术室,瞧都没瞧他们一眼。
几个人像石化的雕塑一动不动,只有医生护士急切地跑来跑去。这一幕仿佛是拍电影时为体现时间流逝所做的动静对比,在电影里呈现的时间不过三秒,他们实际生生熬了8个小时。
终于等到手术室门打开,几人已是双眼空洞,但在听到动静的那一刻还是反射性站直起来,接着眼睛才看见,随后是大脑接收到信息,再做出反应,齐齐围了上去。
为首的主治医生笑了下道:“手术很成功,病人先送往重症监护室观察,度过危险期就可以转到病房去了。”说着话锋一转,提醒道,“虽然说是手术成功了,不过之后的日子里还是需要小心照顾,病人需要终生服用抗排异药,且身体免疫低下,即使是一个小病,都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徐之桥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嗯。”
汲轻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在里面待了几天,徐之桥就守在房外几天,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动以外,不论朋友家人怎么劝都不愿意离开。
术后第二天,汲轻尘突发高热、气体交换障碍,又进了一次抢救室。
当时还是凌晨,呼啸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几乎将徐之桥的魂魄都震了出去。
好在情况不错,病情稳定下来,一周后就转进了vip病房,徐之桥终于能碰到汲轻尘,更是日日握着汲轻尘的手不撒开。
怕汲轻尘醒来因疼痛挣扎导致伤口裂开,注射的药里有添加镇定成分,一直到伤口恢复得差不多,才叫汲轻尘醒过来。
肺移植手术结束后,马上迎来急性排异高发期,术后前三个月都是危险期,即使平安度过了,还有长期的慢性排异,需要时时终身随访检查。
徐之桥从医生办公室那回来,手里多了一本一指厚的a4本子。
上面记录了所有需要注意的问题和日常护理方式,甚至连吃什么喝什么都严格写下来。
不用说,这本本子就将是时刻拴在徐之桥脖子上的那根绳。
而他准备背下来,烂熟于心。
汲轻尘是在第十天醒过来的,身体在有意识的那刻便感受到伤口密密匝匝的疼意,他下意识想要捂住伤口,可手好像被什么困住,怎么都挣脱不开。
同一时间,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
起初是混乱的杂音,汲轻尘完全丧失了理解能力,听不懂那混乱的杂音,只隐约察觉到声音的急迫。
再然后好像一切都慢了下来,疼痛不再剧烈,呼吸也跟着缓和,连着那声音也带着几分安抚,轻柔的,像怕吵醒什么,又怕醒不过来。
他熟悉这道声音,即使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即使也听不懂任何一个字眼,他只是在听到声音的那刻,好像就有了安全感。
是谁……
汲轻尘试图去聆听那道声音。逐渐的,他开始能听懂那些字眼。
什么忌烧烤,拒油炸……
汲轻尘不满地皱眉,本能地要反驳,心头一急,就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天花板,耳畔杂音骤停,紧跟着,那道伴随着他许久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在身侧响起,传入耳膜:“轻尘,你醒了!”
他一瞬间想起来那道声音的主人。
“徐之桥……”他喃喃,但身体虚弱,并没有发出声响。
不过徐之桥脑补到了声音,于是欢天喜地地按了床头铃。
医生护士一溜地进来,检查完毕后松一口气,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出去了。
人前脚一走,徐之桥马上挤到床头:“轻尘。”
在汲轻尘昏迷这些日子,他每天不忘用棉签蘸水润湿汲轻尘的嘴唇,所以汲轻尘醒来并不觉得喉咙干哑,只是许久没用,有些失声。
缓了这么会儿,发声自如许多,他牵起一抹笑,目及徐之桥眼底的乌青,不由得有几分心疼:“辛苦你了。”
“有什么辛苦的,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徐之桥欢喜地抚摸着汲轻尘苍白的脸颊。
真好,他还活着。
“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会儿?”徐之桥虽想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出去,又怕待会儿每个都想进病房,人太多挤得空气不流畅,汲轻尘才刚醒,恐怕受不住。
这事也得缓缓,最好给他们挂个号码,叫到号了才能进来。
明明已经睡了很久,但听到徐之桥这么一问,汲轻尘又真觉察出几分困倦,他微微颔首,努力挤出几分清醒:“你也去休息。”
“好,我就在一旁睡着。”旁边还有张床就是徐之桥的陪护床,但其实徐之桥不怎么睡,汲轻尘手术后突发的大大小小的问题不少,偶尔半夜突然起热,乍一看没什么影响,没多久就变脸似得突然加重,抢救室也来来回回进去好几趟。
徐之桥不放心,每个晚上几乎都是熬过来的,只有在白天其他人过来的时候才敢眯上四五小时。
好在是终于醒了。
徐之桥看着汲轻尘再度入睡,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托人去楼下买了杯冰咖啡,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将空杯丢进垃圾桶,这才掏出手机敲敲打打,通知了父母,让他们来的时候带点好消化的米粥来。
前三个月仍是危险期,保险起见,徐之桥安排一周只能有一个人来探望,探望前还得做好消毒工作。
颜之衍抽签抽到了第一位,带上东西来医院的时候正好碰上汲轻尘在做支气管检查。
情况还算不错,医生说后续每周大概一到两次检查,3个月后情况良好的话,就能减至一月一次,具体频率还需要根据病人恢复速度、有无并发症及免疫抑制剂的调整需要来,长期稳定的话就能通过临床评估替换掉内镜检查,不用再插管子。
颜之衍看着都感觉喉咙痛,他等检查结束,医生说能探望后才走进去,徐之桥已经在一旁给汲轻尘调整床位。
“最近感觉怎么样?”颜之衍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问道。
“很好了。”汲轻尘不是硬撑,他是真的觉得挺好的了,人也有精神,再加上手术成功,还能多活个十年,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嗯,我看你精神头也不错。”颜之衍松口气,提心吊胆了好一阵,见人真的从手术台下来才敢放松。
“这么大的事怎么连我们都瞒着?”放松下来就忍不住翻旧帐,前段时间看他几乎没怎么清醒,心疼得不行也不敢翻旧帐影响他情绪,这会儿终于敢了,冷不丁就从嘴里冒出来。
汲轻尘闻声一笑:“和你们说有什么用呢?要么是少一个朋友,要么是多一个翻版徐之桥,这些年都过来了,你们是真心拿我当朋友,这就可以了。”
颜之衍哑口无言,那会儿他还忙家里的事,如果知道汲轻尘是个病秧子,大概率也是怕汲轻尘出事,拒绝汲轻尘的帮忙,那他们也就不会成为这么好的朋友。
“那也得是你没出事,要是出了事让我怎么原谅我自己?”
说着颜之衍突然看一眼徐之桥,笑道:“好在有徐之桥管着你了。”
汲轻尘无语,片刻后松唇一笑。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颜之衍说,“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汲轻尘没吭声,只是耳根有点热。
即使什么情话都说过,什么事情都做过了,但谈及结婚,他仍有那么些忐忑和期待。
“等我求婚成功了告诉你。”徐之桥说道。
之后林安带着成拾来了一趟,本来徐之桥只允许林安来,但林安说成拾粘人得很,再三央求之下才松口答应,好在成拾做人勤快,也有照顾人的经验,林安和汲轻尘聊天的时候,成拾把整个病房都收拾好了,中途也不忘照顾林安,林安一抬手成拾就知道什么意思。
徐之桥和汲轻尘看在眼里,对成拾也多了几分认可。
他俩就像林安的爹父似的,把林安托付给了成拾。
张橙橙这次车祸像是把好运用光了,抽到了最后一个探望,他委屈得不行,见到汲轻尘就告徐之桥的状,怀疑徐之桥使了什么花招。
徐之桥供认不讳:“平时你运气太好了,我得给你找点阻碍。”
张橙橙:“……”
嫉妒!这混蛋纯嫉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