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分手吗？》栖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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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汲轻尘一直没答应徐之桥复合，但只要徐之桥和汲轻尘同时出现，大家就默认汲轻尘的饮食全由徐之桥负责。

　　徐之桥也是这么想的。

　　一桌人吃牛排的吃牛排，想吃烧烤的吃烧烤，只有汲轻尘吃的是徐之桥让厨房特地做的饭菜。
　　鱼汤，炖鸡，在这种餐厅里出现可真不容易。

　　当这些出现在桌子上的时候，张橙橙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轻尘你不喜欢吃这些吗？”

　　没等汲轻尘说话，徐之桥抢先道：“他最近肠胃不好，吃不了烧烤油炸辛辣的东西。”

　　林安听着忍不住嘀咕道：“你最近和他不是闹得不太开心吗？这都能发现轻尘身体不好？”

　　他和张橙橙对视一眼，齐声朗诵道：“这就是恋爱脑啊！”

　　徐之桥：“……”

　　“话说轻尘你最近感冒到底好了没有啊？”林安也关心起汲轻尘的身体情况。

　　在他们记忆里，汲轻尘一直不太生病点，老一辈经验告诉他们，越是不常生病的人，一生起病来就很要命。

　　汲轻尘一个感冒持续了这么久时间，在林安眼里就属于要命的那种了。

　　“好得差不多了。”汲轻尘不想他们担心，“也没什么事了。”

　　“也行……。”林安仍旧担心地多看汲轻尘两眼，片刻后才收回目光，随手把刚用生菜包好的肉团塞进成拾嘴里。

　　汲轻尘显然是吃不完的，又是炖鸡又是鱼汤，各吃了两口就不太想吃，和徐之桥讨价还价了半天，勉强多喝了半碗鱼汤，剩下的则由徐之桥解决。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四个碗全凑了过来。

　　“哥，给我打一碗呗。”张橙橙说。
　　“我也想喝。”林安眼巴巴看着。
　　“我是来凑数的。”成拾不好意思。
　　“怪养生的，来一碗。”颜之衍乐呵呵。
　　“全给我滚。”徐之桥翻个白眼。

　　五分钟后，不管是鸡汤还是鱼汤全被喝光了。

　　一桌子人摊靠在椅背上，抚摸着无痛增大的肚子，吃得一本满足。
　　“这汤煮得真不错，比林安选的那些东西好吃多了。”
　　“少来，烧烤也没见你少吃。”
　　“我那是不想浪费！实际不好吃。”

　　“搞笑，又不是我烤的。”
　　“你是负责人。”
　　“我负责什么了？”
　　“你负责拿啊。”
　　“张橙橙你再说我掐死你。”
　　“我靠，成拾你不管管啊？”

　　成拾沉默两秒，来了句：“世子相争，一向如此。”
　　颜之衍爆笑：“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话锋一转：“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啊轻尘。”

　　汲轻尘翻了个白眼：“我给你们几个豆鲨了！”
　　徐之桥看了眼：“正好有餐刀，对付你们够了。”

　　几人：“……”

　　他们瞬间收敛。
　　“哥，见血不好的。”这回是张橙橙乖乖坐。
　　“就是就是，出来玩的日子，不能见血。”林安说。
　　“求网开一面啊轻尘哥。”成拾很会抓本质。
　　“鲨我也不是不行，但是要给我摆个时兴的造型，不然警察来了给我画白线画得太抽象怎么办？”颜之衍摸摸下巴，“等我想好姿势再鲨我。”

　　一群人笑笑闹闹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吃过了饭，其他人还有力气继续玩，汲轻尘却是受不住，再一次头晕目眩起来。

　　徐之桥嫌他们吵，随后丢下一句“我们是大人，大人要回去继续工作了”便把汲轻尘带回房间。

　　剩下的人齐齐望向颜之衍，用眼神询问他这个大人为什么不需要工作。

　　颜之衍毫不在意地自夸：“本大人是大人中的大人，工作顺手的事！”

　　汲轻尘刚回到房间，就忍不住跑厕所去吐了一顿。

　　他午饭也吃得不多，但身体好像还没有缓过来，吃了便吐。

　　明明昨天的时候还能强撑，今天却突然被打败在地。
　　汲轻尘喘息的时候在想，是不是又叫身体意识到了徐之桥的存在。
　　如果徐之桥不在这里，他一个人糊弄糊弄也能撑得住。

　　但只要徐之桥在这里，身体就好像找到了能求助的对象，瞬间溃败。

　　身体反应，叫眼前也起了雾似地被洇湿，他朦胧中看见徐之桥忙来忙去，一会地倒温水过来给他漱口，一会儿轻拍他的后背柔声说些什么。

　　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打碎东西。

　　这里哪有什么易碎的物品，真正的易碎的只有他罢了。

　　他快死了。

　　汲轻尘从没有如此鲜明地感知到自己的时限。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被一点一点剥离出去，头晕得厉害，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呼吸发紧，只剩一口气吊在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知道这会儿自己应该是需要吸氧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真到那一步，恐怕会有人比自己先崩溃。

　　汲轻尘搞不清自己现在所要的到底是什么，他需要告知徐之桥真相，配合治疗吗？还是隐瞒下去，然后出国去死。

　　不论哪点，对他来说都不是个好办法。
　　他脑子转不开，便也放弃思考。

　　只固执地逞强。

　　“没事，我只是还有点晕船。”汲轻尘憋了会儿，忍不住咳嗽起来。

　　徐之桥没拆穿他，等到汲轻尘咳嗽缓息，便把人抱回床上。

　　徐之桥的手机一直在震，可能是谁给他发消息。

　　汲轻尘瞥了一眼，想说些什么，张嘴却没力气说话。
　　“先睡一觉吧。”徐之桥说。

　　汲轻尘也确实是累了，身体难受得不行，闭上眼睛本以为会痛得睡不着，结果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等汲轻尘睡过去后，徐之桥才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他并不是医生，虽然隐约知道汲轻尘的情况恶化了，但具体恶化到什么程度并不清楚，前段时间接触，汲轻尘也一直强撑，根本看不出来多难受。

　　这会儿有了机会，徐之桥把所有知道的情况都发给相熟的医生，对面医生只说道，需要尽快来医院就诊。

　　剩下的全是爸妈发的消息，他们听说汲轻尘情况恶化了，便急忙把事情全都安排好，甚至连准备来接汲轻尘徐之桥的车里都做了改装，放了不少医疗设备。

　　徐之桥正要回复，这时听见汲轻尘低声嘟哝着什么，他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他听见汲轻尘喊：“妈妈。”

　　汲轻尘被养成了一个很爱逞强的性格，因为汲安成总打压他，总嫌弃他，再有个周姨，当汲安成还在的时候还能装装样子表现得关心，汲安成一不在，她便拧着眉头责怪汲轻尘这病又花了多少钱，怎么不随没用的母亲一块去死。

　　久而久之，汲轻尘便下意识隐瞒病情，总想假装自己已经痊愈，以抵抗汲安成的嫌弃，周姨的埋怨。

　　后来就算有了徐之桥的关心爱护，汲轻尘也没办法在徐之桥面前完全展露自己的脆弱。

　　他看似坚不可摧了，实则内心脆弱不堪。

　　汲轻尘自出生后，甚至没被母亲摸到过一次，没受过疼爱，父母间的恩怨又早早在那日终结。
　　其实对于子辈来说，是很遥远的。

　　但同样没受过恩爱的汲轻尘，在后来的每一年里，在遭受过冰冷的对待时，总会一遍又一遍地想，如果他的母亲还在就好了。

　　会不会他的日子就好过一点了？

　　于是汲轻尘在内心里重新构造了一个母亲，他唯一能用脆弱的自己去见面的母亲。

　　汲轻尘对那个母亲没有任何记忆，也没有任何感情，但他知道，汲安成做的事情不对，他将一个深爱自己的人推入深渊，作为母亲的孩子，他的复仇也合情合理，也给了自己努力活下去的理由。

　　汲轻尘身体的突然崩溃，其实也正因为如此。
　　他筹谋多年，强撑着将环辉内部一点点瓦解，动摇环辉的根基。

　　在计划的引线成功点燃的那刻，汲轻尘身体就朝着死亡迈进。

　　汲轻尘原本的计划没那么轰动，这次环辉失败，休整一段时间后会再次爬起，而汲轻尘这些年布的局，就是让环辉在每次爬起时都会再跌下去，一步步走向灭亡，让汲安成看着自己心血败落，看着自己年过半百后从豪宅住到平房，甚至负债累累，无疑是最能打击到他的。

　　若不是病情反扑得太快，汲轻尘没必要拉颜之衍下场。
　　他本该由自己和汲安成做一个了断。

　　满心的愤懑不甘，肉眼看不出来，内心却是最能直观。

　　汲轻尘在梦里见到了母亲。

　　母亲不说话，只微笑地看着汲轻尘。

　　在梦里，母亲从不会说话。
　　因为汲轻尘没见过，不知道她的声音是怎么样的，不知道她会说些什么。

　　他大胆想象，也只不过是想象了一个空壳。

　　即使如此，都叫他内心多了几分宽慰。

　　汲轻尘其实很久都没有梦到母亲了。
　　在心里虚构了母亲这种事，是他很小的时候做的，那时候实在孤独，没办法，只好编出来一个母亲陪他。
　　后来长大了习惯了孤独，就渐渐再也没梦到过了。

　　如今身体溃败，他也没剩多少时间，再见到母亲，颇有种黄泉路上引路人的感觉。

　　他不由得说了句：“妈妈……等等我吧。”
　　那里他不熟，妈妈能不能带着他走？

　　汲轻尘没奢求母亲说话，他自己想象不出来，更不敢想。
　　但他却突然看见梦里的母亲说：“妈妈还没有准备好，你还是继续替妈妈看看那边的风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