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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沈家风波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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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病去如抽丝,这一病下来裴珩病得不轻,发烧昏迷躺在榻上,盖着被衾穿着杏色寝衣,瘦削的脸上苍白憔悴,让人瞧了无端生出怜惜。
杨小筠坐在床前,看着他从未这样虚弱过,不禁对他产生可几分同情,拿起药碗伺候喂药,沾湿帛巾熨贴额头,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中秋这日裴府冷冷清清,没有悬挂花灯,也没有过节热闹的氛围,若不是下人送来两块宫饼,她还以为节日过去了。
期间裴珩醒了一次,见到是她惊喜不已,发烧迷糊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怎么都不肯吃饭的他,连哄带骗之下心情大好勉强吃了些粥,只是担忧梦醒了人便不在了,说什么也不肯再睡去。
“大人还是再睡些罢!”
裴珩侧过苍白的俊脸睁着疲倦的双眸,一字一句神情认真:“你进宫为妃那日,我也是这般一病不起数日。”
回忆起往事,杨小筠眸子似是进了风沙,氤氲溢满泪水眼前模糊起来。
“是,是吗?”她连忙坐在床边背转过身仰头把眼泪咽下,耳边传来虚弱的声音,轻柔得拂过她的心畔,柔软得不像话。
“病根便是那时候落下的。”裴珩像个孩子似的点点头,灼灼如火的眼神里映着她,恨不得将她燃烧殆尽吞没。
泪水再也止不住流下,她抬袖擦了几下,转回过身像个没事人一般叮嘱道:“大人还是要保重身”
这时,话还没说完,身子忽然一歪她倒在了一个瘦弱的怀抱里,腰肢上缠绕着一双遒劲有力的大手,饱受青筋暴起骨节凸出,他半坐着从背后抱着她,那一刻两人仿佛经过了青總懵懂岁月,经历了沧海桑田浮沉变迁,跨越了无数坎坷终于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六妹妹。”
声音哽咽沙哑含糊不清,背后濡湿一片冷风吹来有些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六妹妹...”一声声哽咽呼唤,裴珩他竟是哭了。
杨小筠难得意外地没有推开他,转过身伸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瘦骨嶙峋宽阔的后背:“大人,往事不可追,还是早日放下的好!”
“我偏不!”裴珩眼尾猩红斜飞带泪,病美人如天山雪莲般高洁,连发狂发痴嗔怒时也这般好看,“不放下。”
时隔多年,他的模样怎就一点也没变呢?
杨小筠不禁看得痴了,叹了口气听着耳边传来咳嗽的声音,也不敢再刺激他,伸手给他平缓了几下后背,扶着他躺下去。
倾下身的时候,衣带被他散落的发丝勾缠,轻轻一拽使得她重心不稳,跟着他倒了下去,趴在他的身上四目相对,双唇摩擦仿若要紧紧贴上。
她登时吓了一跳。
砰砰砰,她听见心在狂跳,甚至能感受唇上一缕冰凉,鼻尖泛满好闻的药香。
不知是不是病中的原因,他没有像往日那般有更多的动作。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盯着对方眼睛里映着唯一的彼此。
咳咳——
门外的动静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抬手扯了衣带下榻转身,走到门前深呼吸平静心情打开了门。
“裴郎的病可是好些了?”秦娘子端着药碗走进来,僵硬的脸上挤出一抹善笑,走了几步坐在了她方才坐着的凳子上。
一句‘裴郎’,是她的爱而不得。
杨小筠从方才生出的旖旎中,再次回到现实中来,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起来:“既然如此,还请娘子继续照看大人罢!”
不等秦娘子回话,裴珩爬起来就要跌下床畔:“你要走?”
隔着大开的大门,她望着院外青松挺立,高墙之后寂寥天边飞鸟飞过苍凉一片,这里不是将军府,更不是她的家,又有何理由停留。
即使他心里有她,也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她是先祖的妾氏宠妃,是太妃杨氏。不是
裴恒凤冠霞帔娶进门的妻子。
萧杨氏,本就不是裴府的鸟儿。
杨小筠拂袖摆出皇室的威严,这一刻她的确是那个曾经风华一身的宠妃:“预祝大人夫妻恩爱,白首同心,早日康复!”
秦娘子笑意满面放下药碗,起身行礼道:“臣妇谢过娘娘!恕不运送。”
随着她点头决绝转身,身后之人急火攻心‘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心像是被扪锤重击了一下,在秦娘子一声声担忧呼唤‘裴郎’中,她冷血地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中秋夜河边放完花灯,温阑抱着沈璃便回到食肆,往她的房间去了。
这一夜她在他的怀里睡得很安稳,半梦半醒间,沈璃觉得脸上湿漉漉温热,半睁开眼有人在吻她。
可她实在是困极了。
梦里她身无外物漂浮在云间,被浮云环绕颠簸着起伏,飞入云端又落在地上。
就这般梦里三四回,五更天她披星戴月,扶着酸软腰肢走进厨房,正当她忙碌准备早饭之时,厨房的煤油灯忽然灭了。
黑暗中有人环住她,将她抵在灶台上。
认出那声音,她嗔怒着打了他一下:“别闹,早膳想吃什么?”
“你猜。”
话刚落下,疯狂的吻便迎面落了下来,身上着了火似的烧起来,勺子哐当一声落了地,黑暗中窸窸窣窣,檀红小珠碰撞发出摩擦,粗重的喘息闷哼声,轻颤晃动淡开一圈圈烟波。
在金色朝阳愉悦的鸡叫声中,沈璃换了身娇粉衣裙,特意捡了几个红皮农家鸡蛋,敲开豁楞几下,裹了韭黄滋啦放入油锅中,给他煎了道嫩绿绿黄澄澄,非常有食欲且大补的韭黄鸡蛋。
接着她煮了两个香喷喷的茶叶蛋,等待鸡蛋煮熟的功夫,和面调馅儿蒸了一屉牛肉包子、一屉烧麦。
此时餍饱的温阑,坐在小厨房给她烧火。
清晨浓白的烟火从烟囱中袅袅腾出,火光中映着他俊美的容颜,身上依旧是那身白衣,眼部也用红绸遮住了,绸缎般光滑的长发披散着,宛如落了一地的星辰,耳垂上坠着的红檀小珠禁欲又撩人。
沈璃情动时喜欢咬他耳垂含这檀珠,上面还留有她的味道。
他的薄唇上泛着一层冷光,让人忍不住侵犯又只可远观,,时不时抬眸含情脉脉盯着为他着粉裙的娘子,人比花娇又极是泼辣。
沈璃的眼中,温阑是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是天上星水中月,可他是她一人的,也是她的夫君,是不用顾忌身份地位,只因两颗心喜欢相爱,走在一起互相贴近。
若是问她,是愿意与萧玉宸相守一生,还是与温阑过一辈子。
她肯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萧玉宸是东平王,她却不是真正的沈家嫡女,身份天壤之别,她不愿去够也不愿去过那种宫里的生活。
她沈璃是只鸟儿,向往自由独来独往,不曾被任何束缚,只想与温阑遨游天地间。
今日食肆照常开张,太妃失魂落魄回来后,用了些包子清粥打理食肆去了,沈璃也没好意思开口问她。
前日沈嫣绑走她的案件,提刑司还在审理之中,今日侯府却发生了件大事。
等她赶去的时候,院落里躺着两具冰凉的尸体,三哥儿沈长枫蓬头垢面,神情麻木淡然地跪在角落里。
“母亲,到底发生了何事?”
乔氏脸色发颤唇色苍白,冷冰冰的憔悴不已:“璃娘,你且仔细瞧瞧那尸体是谁!”
沈璃听闻低着脑袋去瞧那尸体,一男一女浑身是血心口被扎了几个血窟窿,由于血流干了,僵硬的肉皮儿贴在骨头上,两只眼睛狰狞着眼白发得大得吓人。
“哎呦!这不是”
乔氏听见她的惊呼,上前扶住她道:“你也认出来了罢!这是顾氏与她那贱蹄子相好的!”
沈璃感觉心脏都在抽抽,心里直泛恶心。
“顾氏一直装作安分守己,其实暗地里和她十六年前的相好,一直暗通款曲。前些日子,我便瞧见她请安时心绪不宁眼神闪躲,听后宅丫鬟小厮们常常议论,顾氏小屋夜里,经常有个黑影出没。”
“阿娘,这便是前些日子,您想跟我提起却说出口的?”
乔氏点头愤愤然道:“原我以为只是传说,谁知那顾氏竟然胆大妄为,卷子银子铺盖,带着三哥儿一起跟着那奸夫逃走了。”
“三哥儿他也逃了?可是那顾氏舍不得孩子?”沈璃惊道。
“唉,那顾氏哪里舍不得孩子!”乔氏叹了口气,无奈望了角落里那狼狈身影一眼,“那本就不是老爷的孩子,那是顾氏和那奸夫的孩子!”
“啊?”这下沈璃更是震惊地无以复加,咽了口唾沫确认道,“阿娘,这其中会不会是弄错了?三哥儿他从小在侯府长大”
“三哥儿是老爷在外面怀上的!十五年前,老爷因为应酬醉酒,被这顾氏用药过了一夜,事后怀上了孩子托人找来侯府。尽管老爷是被她设计,还是给了她体面,赎身去了贱籍找了顶轿子抬进门来,在她产子后更是破格抬为了姨娘。谁知,谁知...这顾氏竟然做这等苟且之事欺骗老爷”
“母亲别急,会不会是那顾氏憎恨,胡言乱语也说不定!”
“璃娘!”乔氏险些站不稳,被她一把堪堪扶住,浑浊苍老的眼神淡出几分凄哀,“那顾氏奸夫两人跑了一夜,最后在山头被老爷派去的人捉住。老爷扔下一把刀子便问两人,若是两人之间只可活一个,到底会如何选择?”
“结果两人互相背刺,互相给了对方一刀子毙命?”
“是也非也。”乔氏点点头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