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芜[公路文]》熊的天

16、第十六章 他冷漠地走

　　“那你不得高兴死，不用和我死一起了。”
　　陆今宜看到他回车里，立马丢了一句。

　　“听说发烧的人少说话，会好得快。”江屹川的嘴巴也是抹了毒。

　　“高中地理课没白学啊，真让你找到路了。” 陆今宜故意做作地做感叹状，“我们班主任天天感叹地理第一怎么去学理科呢。”

　　“哪里哪里，我当然是比不上陆小姐在地理老师当班主任的状况下，还敢考出地理23分的壮举，”

　　这话更是毒上加毒。

　　陆今宜只感觉一口气喘不上来，被迫先在这场嘴仗里投降了。

　　虽然她是文科生，但地理确实学得云里雾里，堪称一辈子的短板，以至于高考毕业后陆今宜都没再敢往班主任面前凑。

　　算了算了，先让他一步，养好身体，再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痛骂。

　　“有没有歌听？”陆今宜手机没电，开车看杂志又头晕眼花，便打起了车载音响的主意。

　　谁知道江屹川手那么快，一把按住陆今宜的动作：“不行，音响坏了。”

　　陆今宜无语，上下打量他：“江大老板，江大少爷，江大博士，你，音响坏了会没钱修吗？开这么好的车，怎么这么抠？”

　　被定义为抠男的江屹川板着脸：“……”

　　在看到陆今宜收回手，又闭上眼睛睡觉，确定她不会再打开音乐后，江屹川又专心地把手放回方向盘上。

　　虽然车一直在沿着车辙印开，但这条路时隐时现，有的地太软车胎容易陷进去还得避开。

　　如果耽误时间太久，又下了雪，那连这点浅浅的印子都会被彻底覆盖。

　　他微微皱眉，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风景是真的美，只不过藏着致命的危险。

　　3分钟后，陆今宜蛰伏结束，伺机而动的她对着屏幕就是一顿顺滑的狂戳。

　　江屹川想阻止也来不及。

　　车载音乐跳出来的那一首，不是什么流行歌曲，而是一段没有名字的录音：

　　“将将将！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我学会玩孙尚香了，你什么时候和我打王者啊？”

　　是个女声。

　　语速轻快，情绪鲜活，听着就能感受到说话的人有多明媚。

　　陆今宜愣了愣，她反应了好几秒钟，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她的声音，来自于2016年。

　　2015年11月，王者荣耀正式公测。

　　彼时大家都嘲讽它是山寨版lol，缝合怪，处于游戏鄙视链底端，没有人知道它会改写出一个属于手游的时代。

　　陆今宜什么小游戏都爱玩一点，下载王者以后玩了几把，发现可以组队打后就兴冲冲发动身边的朋友，同学都来玩。

　　江屹川当然也是其中一个。

　　2016年亲密关系上线后，她还拉着他迫不及待绑了恋人，每次对局都会亮出粉色爱心的情侣标识。

　　可惜的是，陆今宜喜欢玩小鲁班、虞姬一类的射手，而他喜欢玩花木兰、宫本武藏一类的上单。

　　一进对局，他在上路一个人干架推塔，她在下路和辅助打得龇牙咧嘴，开局前6分钟基本碰不上。

　　陆今宜每次看一眼小地图，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头像在移动。他们中间隔着河道，隔着野区，隔着一整个王者地图。就算在团战相遇，他在前她在后，天生隔最远。

　　后来，段位逐渐打高，陆今宜玩鲁班很容易被抓死，慢慢的，他们组排输的次数越来越多，江屹川从上线次数变少到完全不上。

　　以至于曾经跟他们俩一起组排的网友都来问她：“你男朋友呢？弃游了？”

　　陆今宜只能笑着打字：“他们学校专业课太多了，还是下次一起打吧。”

　　她以为是因为她太菜的缘故，下定决定苦练了一段技术。

　　那时候王者还没有星耀段位，钻石之上就是王者，她在钻石1到王者段位的渡劫局，用鲁班打出了27-1的漂亮战绩。

　　她把战绩截图还有这段语音，一起发给了江屹川，下午3点发的，直到晚上12点，终于收到回复。

　　他说：“晚安。”

　　既不回应她的话，也不多问些别的，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她等待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终于等来的两个字。

　　宿舍床上拉着床帘，陆今宜握着手机躺在那里。

　　她很会安慰自己，很习惯安慰自己，捂着抽痛的心啊，自言自语地说，他今天一定是太累了，下次再好好聊天吧。

　　就这样安慰了自己无数次。
　　安慰到已经找不到多余的理由了。

　　她学习再累的时候，总要抽时间看消息，一听到消息提示就感觉是他发来的。

　　可惜10次里有9次都不会是。

　　有一次李灿烂和陆今宜聊天，聊着聊着，李灿烂突然发消息：“哎，终于洗完澡了。”

　　陆今宜震惊：“我俩不是一直在聊天吗！你什么时候洗的澡？！”

　　“洗澡又咋了，想和你聊呗，我套了防水袋。”李灿烂抖了抖防水袋上的水珠。

　　陆今宜愣了很久，回复：“原来想聊天的时候，连洗澡都可以聊。”

　　他不是真的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只是那一点时间，他宁愿独自放空，也不愿意留给她。

　　思绪回到现在，那条录音还在循环播放。陆今宜缓过神来，上手关掉了。

　　“你是不是有病？咳咳咳。”她本来就还在生病，情绪一起伏，又开始剧烈咳嗽了。

　　江屹川叹口气：“喝点水。”

　　没有人知道，他多少次回想起他们谈恋爱的那五年。

　　他一点点在旧手机，邮箱，百度云，微博，甚至百度贴吧里，找寻和拼凑陆今宜曾经爱他的时候。

　　但是这些如果摆到陆今宜面前，就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时刻提醒陆今宜，她当年在这段感情里有多么卑微痛苦。

　　她在不停流血，直到血流干。
　　他冷漠地走过，扔下那把作恶的刀。

　　而凶手直到多年后才回来祈求原谅。

　　看到陆今宜把水杯甩开，江屹川的心沉了下去。

　　可她的情绪变化如此之快，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过了几分钟，脸上又变成一副完全无所谓的神情。

　　她说：“我饿了，还有什么吃的？”

　　江屹川示意后座上有一张他连夜整理的物资清单，物资清单下面的那个塑料袋，就是他们现在仅有的食物。

　　当然，大半的零食都是陆今宜的。

　　江屹川车上的食水，常年只有几盒饼干，一件水。

　　“生病了不要吃辣的。”江屹川眼看她拿起一包麻辣豆腐干。

　　看到陆今宜皱眉后，他改口了：“少量吃，也可以。”

　　陆今宜面无表情地嚼着豆干，偏着头看窗外。

　　“我就要大量吃，10包我全吃光。”

　　吃着吃着，一滴眼泪流出来，落在肩头，只留下一点完全看不出的水痕。

　　她恨江屹川。

　　他害得她死过一次。

　　陆今宜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