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仪式 ...

  •   三日之期说短也短,说长也确实让魏清泠大病了一场,而都城也迎来了第一场雪。

      这三日李酲等的是斋醮仪式,毕竟皇帝要是不露面,这戏怎么能算得上好看呢?

      斋醮仪式如约而至。

      李酲约莫站在人群中三四排的样子,往前探去,三四层的斋台也是极具压迫感。最上的高台烟气萦绕,台面上陈列着铜镜、宝剑及符箓等都隐匿于烟雾中,道士们身着道袍,手执法器,环绕着祭坛念念有词。

      李酲向来不信这些,无奈皇帝信,天下便兴起了这青词之风。如今身居高位之人,个个都写得一手好青词,李酲也投其所好,写了不少,倒也有几篇入了天子的法眼。

      眼下天子亦着道袍,跟着道士,吟诵经文,手执尘尾,环台而舞。

      着实有些,难登大雅之台。

      但雅不雅,向来都是天子来定断,如今崇尚此,这必然是雅的。

      一边念着,群臣随着道士们一起诵起了经文,为首的道士舞动法器,四边的奏乐越演愈烈,待香烛燃尽,香烟散去,供台上赫然出现了炭痕,炭痕细看,竟显出了文字模样。

      隐隐约约像个“天”字,旁处又歪歪扭扭似“四”字。为首的道士慌了神,想掩盖这字迹。

      “仙师,此为何意。”天子浑厚的声音在道士身后响起,一时间发须尽白的道士沁出了密密的汗珠,随着前排大臣纷纷下跪,李酲也跟着跪了下来。

      一边跟着喊:“请陛下息怒。”

      祭台上火依旧烧得旺盛。

      天子拂袖,身边的侍卫将一众道士押了下去,“皇上饶命”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李酲望了望最前的匡缙,后者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没有丝毫抬头的意思。

      倒是匡叡,自从听到祭台上传来声响,后又说什么显出了“四”字,一下子慌了神。淑贵妃跪在了天子脚边,珠钗抖落,手紧紧握着龙袍一角。

      “皇上,叡儿万万不敢的啊。”

      匡叡也是哭天抢地:“父皇,儿臣,儿臣绝无二心。”

      天子踹了两人一人一脚,拂袖而去,远远看去,龙颜不悦几个字似乎刻在了这位天子头顶。远处的黑云渐渐压了过来,也不知今日这斋醮有没有算准这天气。

      不过,这结果倒是李酲一早算准的。

      群臣依旧黑压压地跪在地上,雨渐渐落了下来,倾时狂风大作,祭台被风吹的歪歪倒倒,似是大厦将要坍塌,几位年纪稍长的老臣经不住这天气的蹂躏,晕了过去。

      还是太子被人搀扶着,拂了拂手,算是给了群臣一个恩赦。

      李酲随着群臣离开时,淑贵妃、二皇子以及四皇子依旧跪拜在殿前,朝服已然湿透,从烟雨朦胧间,看到四皇子撒气似的踹了匡缙,而淑贵妃似是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不愧是父子,李酲心里暗暗道,连踹人的动作都如出一辙。

      不过,皇家秘闻,还是少看为妙。李酲想着,捂着眼,匆匆离了宫。

      李酲当然是雀跃的。

      皇上多疑,让他疑上一疑自然是李酲的算计,疑什么,当然是觊觎皇位一事。

      这事可以私下谋,也可以明上计,万万不可在斋醮上显出端倪,毕竟咱们这位,最看重的可是这天意。

      出了皇宫,都城难得冷清起来,或许是因为这雨,或者最近本身就不太平,显出些人人自危。

      李酲估摸着二皇子应还在宫中,便起身回了大理寺。屋内,骆宸在喝茶,俨然一副主人的做派。

      看到李酲回来,这位置也没有挪动分毫,倒是又吩咐起下人添了壶茶。

      “看李大人的样子,事情似乎是办妥了。”

      “托骆大人的福,一切顺利。”

      “李酲,这三分我骆家已然助你了,其他的事,只看你自己了。”

      骆宸说的这三分便是这炭痕之事,田厚德这人虽然不怎么给骆宸好脸色,但毕竟是看骆宸长大的长辈。

      骆家混在诸多朝臣里,送些贡品贡具,推荐几位仙家道长不算什么难事,也不会令人生疑。

      田厚德也万万没有拒绝的理由。

      夸上几句,骆宸那张动了手脚的供桌,就这样出现在了斋醮仪式。

      “不过,要是查到这供桌,骆家该如何脱身。”李酲不免替骆宸担心了起来。

      “李兄,这供桌又不是我一家能送,这定国公,四皇子,还有西北的镇远将军送的可都是。”

      “那要是……”

      “没有要是,毕竟这极品的金丝楠木桌可是我想办法透出的消息,他们不会不咬钩的。”

      骆宸这人,还是颇有几分心思。李酲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骆宸来。

      “不过这金丝楠木桌可起了大作用,李大人,我想也是时候给我自己翻案了。”骆宸挑了挑眉。

      “这金丝楠木桌的店家,似也卖有西域之毒,看样子当年的西域之毒案还没有完全结束。”骆宸眉头蹙了蹙,西域之毒自之前一案后,官府查的甚严,往来胡商携带的药材,香料,均通过关口严严把关,而如今这毒频频现身,像是有人已耐不住性子,非要一层层吃了相关之人。

      西域之毒本算不上一种毒药,乃是西域一种香料与几方药材所制,几种原料分开不是什么问题,但合在一起却能杀人于无形。

      这秘辛,现在的都城鲜有人知。

      看样子,还是之前那批老家伙。

      “子濯兄,能否与在下一同查个究竟,也算是还我个清白。”骆宸说到这话时,起身恭恭敬敬朝李酲拱了拱手。

      如今,也是时候扯出这一条烂绳上的蚂蚱了。

      李酲刚准备回两句客气话,不料骆宸的话又抢在了前面。

      “李兄这蜜饯桃酥确实好吃,下次就不用麻烦李大人亲自去买了,那家铺子我已经盘下了。”

      骆宸拿着几颗蜜饯,快步离去,似有出狱的欣喜,但可惜的是,他依旧只能回到那监牢。

      李酲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

      魏清泠最爱吃那家铺子的点心,为了每日买到些新鲜的,李酲总是起的很早,家里,大理寺,书房一贯备着这些。连大婚那日,他都吩咐府里下人去安排。

      不是没想过盘下那间铺子,一是这铺子实在红火,盘下来要不少银两,李酲的俸禄着实有些可怜;二是人家这铺子确实不卖,说是自家基业,要传承下去。

      看来,还是银子不够啊。

      “你个败家子。”李酲恼到最后,也只蹦出了这句话。不过骆宸说的案子,李酲还是愿意查上一查。

      差人将卷宗盛了上来,手不自觉的又摸了块桃酥,赌气似地塞到嘴里,又唤竹青将点心拿下去,摆了摆手。

      西域之案的卷宗,当时刑部封了卷,但大理寺还一直留有一份抄录本,大理寺前几年走过一次水,李酲上任后,大理寺的卷宗便秘密藏在了暗室,如同汪吕的暗室一般,即便外面成了废墟,暗室依旧完备。

      想起汪吕,李酲不免一声叹息。

      汪吕那里存了些李酲这些年收集的四皇子的罪证,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昭告天下。

      大理寺的卷宗多,杂还乱。

      唯独这西域下毒案,一直让李酲放不下,于是放在书房时常翻阅。

      那案子看起来倒也简单,不简单的是,里面牵扯了太多人。

      西北军军饷失窃,开始丢的银子不多,军中尚未察觉,后来丢的多了,上报的理由也是马匪作乱,乘乱劫了去。西北毕竟是个复杂的地方,几方势力交错,朝廷并未深究,只是押解军饷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再一次的军饷失窃,伴随的还有军中士兵中传来不知明的昏癔症。

      后来朝廷派骆宸接手案件,先查出来的自然是兵部官员中涉案人员,后又牵扯出刑部和工部,最后连礼部都有官员涉及,不过皆是以贪污为由。军饷追回的少之又少,问起来皆是和胡商做生意散了出去。

      后来,在皇上授意下,骆宸草草结了案,案子最终停留在了前宰相裴德水上,裴德水狱中自尽,裴家后人男丁皆被屠尽,女眷皆遣送至边关供将士消遣,为奴为娼。

      案子看上去环环相扣,也都说得清,但总有些不合常理。

      比如这军中的昏癔症,仿佛一阵风,来得快也去得快,随着骆宸的结案,军中的癔症也变消失殆尽,也给落了个边境酷寒,有水土不服之意。

      但裴德水图什么,无人可知,论金银,他的家底实在不少,子女也都算是安分守己,在朝为官期间也是同僚称赞,在百姓间也颇有威望。

      查出来时,都城一片哗然。

      为何定为西域之毒,狱中自尽的官员皆服用此毒,因毒药无色无味,只有一股奇香,现场从未残留,所以开始无人察觉,直至裴相死的时候,遗留了小半瓶,这才被骆宸发现。

      卷宗已被李酲翻的有些边角微卷,卷宗的记录也是烂熟于心,但李酲依旧看到深夜,似是要从这寥寥数语间发现新的天地。

      这厢,监牢中亦有人未得好眠,同样的一份卷宗将不同的两人困在同样的黑暗中,尚且觉得这慢慢长夜没有边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