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发现自己是NPC》百智

3、第 3 章 环岛南路3

　　看完电影第二天，滨海还在下雨，不见乌鸦踪迹。
　　哗哗的风声打扰了周末的宁静，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雨幕中失去边界，天空是恒定的铅灰色。

　　任务中的男主仿佛是谜一样的存在，系统派发任务也不讲清楚，何缪一点都没有睡醒的实感，看完那个垃圾电影失眠到凌晨五点才睡，男女主全程用八百个心眼子在谈恋爱，反转又反转之后开始包饺子了，爱情片的逻辑完全不能套用到现实，相比之下还是警匪片的逻辑严密一点。

　　生活不愧是生活，一点点波折就可以将人折磨得体无完肤。
　　没睡好的何缪重重地在床翻了个身，这时手机突然振动了，来电显示是顺丰，电话那头的声音粗哑，“喂，何女士吗，你的快递到门口了。”
　　“放门口吧。”何缪整理好心情走出了房门，听见了笃笃的敲门声，正在厨房做三明治的华黎回头问，“买什么了？”

　　“不记得了，你今天怎么做上饭了？”何缪打开门探出头观察了左右，外面没有人，快递员走得好快，大门口有一点水渍，地上摆放这一个方方正正的快递，巴掌大的盒子。

　　“冰箱里的菜要坏了，浪费了可惜，看在你失业的份上为你节约点饭钱。”华黎将牛奶三明治端上了桌前，何缪将东西拿进客厅，一头扎进卫生间洗漱，她刷着牙说话含糊，“不是说周六有安排，这么大雨还出门吗？”

　　“别说是雨，就算现在天上下刀子我也要出去。”华黎悄悄用手指将三明治的吐司片对齐，何缪在台盆全掬一捧水搓了两下脸，脸还没用擦干就闪现到了餐桌面前，“只做了我一个人的？”

　　华黎斯斯文文地绕了一下碎发，”我出去吃。“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藏蓝，无袖背心衬得华黎肩颈线条有些硬朗，同色系的工装裙显得整个人简约利落，何缪认认真真思考了五秒钟，第六感在提示何缪，“你有问题。”

　　“朋友来滨海，我去接待一下人家。”华黎优雅起身拿起了包，何缪犹犹豫豫坐了下来，语气奇怪，“是那位异地的，拉扯了小半年，还在读大学的网友。”

　　华黎准备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笑着回头，露出了一颗俏皮的小虎牙，“我保证，像我这么善良美好的女孩，一定会拿下对面的。”昨天电影点燃了华黎对爱情的小火苗，她决定要像女主一样热情大方，勾勾手指就拿下对面。

　　何缪眼神逐渐怀疑，她愣愣地看着打扮得精致得体的室友拎着一把透明雨伞出了门，按着电影女主的经历对来实验，华黎是不是会被骗呀。

　　谁说爱不是骗局的，何缪觉得，爱情这东西一开始就带着欺骗属性。
　　外表可以骗人，相处可以骗人，心也可以骗人。

　　“好好享受周末。”华黎对着何缪眨了眨眼，关上了大门，何缪的大脑随之宕机了片刻，她虔诚地在心里祈祷系统再度出现，好让自己确定昨日种种不是一场幻觉，这将决定她要去心理科还是神经外科。

　　餐桌上的快递微妙地进入了何缪的视线，这个东西好像也有问题，她两三下拆开了包装，里面是块电子手表，皮革的带子连接着显示屏。
　　何缪挠了挠头，她记得自己根本没买过这东西，翻遍各平台购买记录都没有它，可快递上的姓名地址电话偏僻准确无误，这是该不会是乌鸦送的吧。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何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看向外边，外面没有乌鸦，雨毫无征兆地停了，城市的喧嚣又被按下了暂停键，指引面板在一瞬间弹了出来：【环岛南路335号，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何缪拿起手表琢磨了一下，这玩意是什么做的，除了有3D投影功能还有其他吗。
　　系统同时洞悉了宿主的心思，机械音在寂静的空间响起：【手表为重要辅助道具，请宿主好好保管，尽快攻略男主，解除生命威胁】

　　何缪试探着用手去触控面板，竟然能操作，体验感好像玩游戏。
　　系统面板没几个板块，一个是任务导引，上面就只有335号这个地址，另一个是功能，有待解锁的意思就是现在没有能用的东西，还有生命值，何缪好奇地点开：【宿主生命值仅有50%，生命值随攻略状态波动，随时上升下跌，低于20%有症状显示，归零即死亡】

　　这意思是，她已经半死不活了。
　　何缪不安地摸了摸心脏，还在跳，能活，还能活。
　　话说归零，她真的会死吗？

　　这种事情经不得尝试，生命只有一次，需要好好珍惜，何缪抬头望向外边，漫天的灰隐隐有了光亮。

　　滨海奇怪地雨过天晴了，华黎今天的运气真好。

　　何缪按了一下电子手表的机械键，系统面板很快收了回去，她将表戴在手腕，跟着又按了一下，系统面板再次弹出，上面还是写着环岛南路335号，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何缪收好面板打开窗户探出头，潮湿的玻璃还残留着大雨的痕迹，抬头看外头的世界剩下了一种庞大而潮湿的安静。

　　老社区的走道，远远看见了一抹婀娜灰蓝，透明的雨伞遮不住身影，微小生命的气息改变了城市的其中，独属于雨后清新气息争先恐后地涌进房子，华黎这会儿才走到小区门口。

　　会说话的乌鸦不见了，多出了一块冰冷的手表，何缪忽然有点怀念昨天了。

　　那只乌鸦会不会飞回来，她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比如她是谁，男主是谁，为什么一定要攻略他....世界到底是围着谁转的，从何缪多年的体验感出发，她并不觉得世界是围着她转的。

　　何缪走进厨房开始洗洗刷刷，水槽里堆了好几天的碗，上班的时候总是没空刷。窗台的薄荷没浇水都枯了，上次结出糖的时候还茂盛，这次她一口气把枯枝烂叶全剪了，重新长。

　　忙完一些琐碎的家务，何缪拿着三明治跟着导航的指引出了门，环岛南路335号是公园边的一家咖啡店，印象里自己好像来过一次，无所事事的时候何缪喜欢来公园发呆，这家咖啡店有一大整面落地窗，可以看见外头的草坪，还有傍晚的夕阳。

　　来的路上，何缪不止一次的想过，男主会如何出现，
　　是推开咖啡厅的那一刻，就会有人撞过来，问她名字吗....门口的何缪透过玻璃门看见了咖啡店的盛况，周六的咖啡店，人似乎格外多了，生意未免比之前好太多了吧。

　　好奇怪。

　　思考过很多遍的何缪决定放弃了思考，她又没有预知功能，做什么都得走一步看一步，所以放轻松就好。

　　不出预料，一进门就有人撞到了何缪，何缪低头一看高度才到肚子，“你没事吧。”
　　小男孩拿着周边玩偶懵懵地看着何缪，大人捧着杯拿铁从后面跑了上来，拉走了男孩，大人先偏头跟小孩子讲：“安安，妈妈出门前怎么说的，在外面不能跑要慢慢走，快去跟姐姐说对不起。“

　　何缪讪讪一笑，未成年且没开智不能当男主吧，这个世界不会如此丧尽天良的吧。
　　小男孩听话的点了点头，“对不起。”

　　何缪环顾四周，立刻回了个没关系，她快步走到咖啡店角落的空位里坐下，路过柜台时看见两名店员有条不紊地在做咖啡，一个人打单压粉，一个人清洗补冰，桌面放了三排Q版玩偶，应该是和什么动画做了联动，买两杯就能领一个。

　　上次来还没有，这里换服务员了。

　　何缪在小程序上点了杯打包的美式，现在是下午三点，正是喝下午茶的好时候，店里有男的也有女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到底谁是她要攻略的人呢。

　　七点钟方向，一个西装革履的商务男在电脑面前盘数据，远远看页面像是搞金融的。
　　三点钟方向，有个休闲男在喝气泡水，脚旁边的那只边牧看起来聪明。
　　十二点方向，何缪正对面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在吃甜品，蛋糕远远看着是乳黄色，盘子边边有绿色细屑，好像是薄荷，黄色和绿色搭在一起很清新的模样。

　　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小程序提示冰美式制作完毕，何缪起身取领了咖啡，这满厅的人有十几位，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第一口冰美入喉，何缪想起了前五个半月的艰辛，当初面试的时候人事笑眯眯地说：“我们公司今年刚搬了办公大楼，拓展两个新部门，正缺愿意和公司一起进步的人才，只要通过实习期，工资转正之后都会有大幅度的提升的，起码翻倍，但首先你要让公司看到你的能力。”

　　何缪还在犹豫，无奈人事一直诱导洗脑。
　　或许，当时的她贪心了。
　　真正可怕的是，何缪根本没有勇气停止，她只能一直拖着，拖到别人拿起来屠刀。

　　咖啡店七点打烊，还有三个多小时，何缪熟练地弹出系统面板，没有新的信息显示，周围的人对此也熟视无睹，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看见。

　　面板关闭的时候，电子表就是一个普通的表，何缪什么都不能做，她也什么都不打算做，她不相信这个世界是假的。

　　因为何缪经常会在脑子里回放自己从小到大接触的人和做过的事情，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人与人，人与环境的复杂，这些复杂像是青春期的生长痛。

　　为了往后生活，何缪不想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被人误会，万一社会性死亡怎么办。攻略完男主，获得幸福人生之后，她还是需要继续生活的。

　　就是不知道系统会给什么奖励，百万现金，别墅一栋，还是直接功成名就，站在社会顶层，俯视庸碌众生汲汲营营。

　　以上，都是何缪小时候想要的幸福人生。

　　今天就这样过去吧，等到咖啡店打烊就好。
　　何缪叹了一口气，攻略进度条为0，可见长路漫漫。她心累地趴在桌上看云，乌云早就散了，现在是白色的云絮，一缕一缕的，像棉花糖。

　　周六的时间无声无息被消磨，每个人都很安静，办公的键盘声，咖啡机的嗡鸣声，杯碟碰撞的叮当声，都在一点一点的减少。

　　等呀等，何缪闭上了眼睛。
　　有个人拉下百叶窗挡住了角落的阳光，傍晚的时候那个人又把百叶窗拉了上去。

　　橙红的光晕不偏不倚扩散到整个天空，落地窗边的坐位只剩几个人了，太阳本来应该是烫的，有形状的，光线从缝隙里渗进来，是一种浓郁的，猩红的色彩，夕阳萎缩了温度，周围变凉了，咖啡厅仿佛浸泡在流动的琥珀中。

　　她一个人不起眼，缩在角落。

　　手臂叠在桌面，脸颊枕在腕骨上，穿着剪裁合身的米色V领条纹短袖，腰是收过的，凸显出了女人单薄的背脊，缀着木耳边的绿色半裙仿若蝴蝶翅膀的条纹，何缪的眼睫随着自然的呼吸微微颤动。

　　何缪不自觉睁开了眼睛。
　　一只修长, 白皙的手将一块淡黄柠檬蛋糕放到了桌上，“客人，我们要打烊了，还剩一块赠送给您。”

　　何缪目光上移，脖子僵住了，后颈传来轻微的酸胀感。
　　她顺着那只手看到了人，漂过的金色带着一点卷，好像还有点亚麻的调调，他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又柔软，面色也很白净，五官轮廓带着一点锐气，很清新好看的人。

　　相比之下，何缪像块硬骨头。

　　“你叫什么名字？”
　　“陈杞”

　　第二次，何缪第二次看见了这个人。
　　他头发好像变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