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高岭之花被我掰弯后》人间宿

5、弄疼他了 “你的衣服

　　海报拍摄日期定在参加完研讨会的四天之后。

　　出席新生画展的每位画家，都需要拍摄一组个人海报用于宣传。目前十位画家里，只有沈宿洄在自己MFA的毕业典礼上先被公布了，其他还是保密状态，范缇的意思是，之后的画家再慢慢公开，以博持续关注。

　　地点是画展的主办人罗伯特先生的私人住所。五彩缤纷的花园香气弥漫，往里走的三层别墅是哥特式风格，听起来有些格格不入，但黄白色为主的砖瓦搭配上晴朗的天气，让这片区域都显得格外融洽。

　　“哟，怎么还有个大美人啊。”
　　“人家是男的。”
　　“长发呢。”
　　“啧，今天拍的都是搞艺术的人。”
　　“哦，艺术家，怪不得呢。”

　　沈宿洄坐在露天的化妆台旁，听着背后工作人员窃窃私语、渐行渐远的声音，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找到想看见的人，重新把视线放在了镜子里的自己上。

　　新染的棕色头发在早晨的阳光下有些发红，弯曲着随意散落在后背，耳蜗处宝蓝色的新耳钉随着光而闪，气色也因为近期不错的心情随之变好，没有读研时那么苍白了。

　　“Shen，抱歉久等啦。”
　　“没感觉。”沈宿洄说。

　　造型师拿了两把剪刀回来，看着镜子面前那张没有必要再化妆的、精致的脸，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打算大展拳脚。

　　“Shen，相信我，只需要一会儿你会更加夺目。”
　　沈宿洄笑笑。

　　“对了，刚没来得及问你，这件上衣很贵吧？我好像在杂志上见过。”造型师好奇地问。
　　沈宿洄想了想，没说实话：“托朋友定的，价格不太记得了。”
　　造型师了然，回以微笑，心想有钱就是好，买东西根本不用看价格。

　　很快，造型就弄好了，沈宿洄的头发抓至脑后，半扎微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原本的高层次更趋于狼尾样式，眉骨少见地趋于柔和与英气之间，眼睛又大又亮，直立的鼻梁下是被涂上红色的薄唇。

　　一声悠扬的口哨，范缇从摄影棚走过来，眼睛都盯直了：“Shen，上学的时候情书都收不完的吧！”

　　造型师：“现在表白短信也收不完吧。”

　　“如果是合作邀约收不完就好了。”沈宿洄打趣。

　　“你现在不就收到手软！”

　　“还期待呢！之前新生画展的邀约邮件，犹豫不决的人是谁？”范缇像抓住把柄开始滔滔不绝，拍拍胸脯，“要不是我三顾茅庐，锲而不舍，说不定真就错过了！”

　　范缇的四字成语都是用中文，沈宿洄被逗笑，造型师一脸问号。

　　“总监，1组1号摄影位准备就位，可以请Shen移步过来了。”场记小跑过来通知。
　　“OK.”

　　本次宣传海报的拍摄对象不是明星，所以没有那么多硬性要求，画家们可以自然摆出平时画画或者生活的样子。范缇还需要跟进剩下同步进行的两个机位，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沈宿洄的拍摄点位设在花园边景致清丽秀美的湖畔。今天原本有妆造组提供妆发和服饰，但是他的衣服都是自己的。

　　沈宿洄的白衬衫裁剪精细，扣子留下两颗，修长白皙的脖子下锁骨若隐若现，中古领带没打成结，松弛地挂在肩上，棕色西装裤下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舒展在草坪上。微风拂过，布料里清瘦的身形更加明显。

　　他面前立着画架，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给画布上色。

　　衣服架子加上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在场工作人员都在沉浸观赏，大家平时也看过诸多模特，但还是会被这位画家吸引，忍不住注视他。

　　“非常好，Shen.我们侧面再来一张。”摄影师举手示意，“结束！”

　　中场休息，EDGE公司为大家准备了茶歇。

　　别墅虽大，但第一组的画家相距都不远，宽大的遮阳伞下一桌的甜品和咖啡，每张桌子旁都摆好了餐具和椅子。

　　沈宿洄提前结束，找了个位置想筛选近期没来得及看的邮件，还没掏出手机就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女孩正艰难地推着货架车，车上是木质的立柜，每层都有一排颜料。

　　感觉到手上的重力似乎轻了不少，实习生女孩歪头，又惊讶又不好意思：“Shen！谢谢你，我……我自己来吧。”

　　沈宿洄笑得很温柔，依然承担着大部分重量往前推：“没关系，怎么是你一个人来运物料？”

　　“本来还有凌哲的，就是一个新人，但不知道去哪里了，2号拍摄组着急用这个道具，我就只能自己来了。”实习生愁眉苦脸抱怨道。

　　“一起吧。”沈宿洄不认识他说的人，事实上他只在意凌觉，“刚好我结束了拍摄。”

　　“太感谢了！我们往右边走就能到拍摄机位。”实习生鞠躬道。

　　在路上，沈宿洄还看到了江齐舟，上次的警告生效了，他并没有上来找茬，但沈宿洄总觉得他的注意力在这边，准确来说，似乎在柜子上。

　　或许是上帝保佑善良的人，沈宿洄迎来了意外之喜。没想到凌觉居然也来了这次拍摄，他在跟一位画家聊天，两个人很随性的样子。

　　他没有穿西装打领带，只是身着一件简单的黑衬衫、佩戴一块腕表，身上的健身痕迹明显却并不突兀，沈宿洄在大学时就见过他，他是典型的薄肌身材。凌觉外表很疏离，但对人总是客气、礼貌，答应人和拒绝人都是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目光过于灼热，凌觉很快也朝沈宿洄这边看过来。

　　越来越近的距离，对视，依旧是沈宿洄先移开目光，凌觉坦然继续盯着。

　　沈宿洄余光看到凌觉皱眉了，他跟秘书说了两句话后者就离开了。

　　为什么？这个轻微的面部表情，虽然很快消散没什么痕迹，但是沈宿洄知道他的心情是烦闷的，沈宿洄开始反思自己，最近出现的几率是否超出合作伙伴的权限。归还耳钉一次，广场偶遇一次……这，算多吗，对于一个直男？

　　说了什么呢？查一下这个人怎么总是出现在我身边？

　　“太感谢你了，Shen。”实习生松开双手，示意场务把柜子卸下来，“道具来了，你们来布置吧。”

　　沈宿洄也松开手，本来打算就这样离开的，但是道具柜摆放的位置离他喜欢的人太近了，可以说就在后面，让公司CEO亲自定点，肯定是范缇想出来的主意，凌觉身边站着的画家他认识，花甲之年也在创作，几个月前刚拿了奖，是他的前辈。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不上前寒暄几句。

　　“Watch out!”
　　“What the——”

　　就在沈宿洄构思措辞之时，柜子上最高一排的颜料正齐刷刷地往下坠，出于本能反应，他一把抓住凌觉，想要让他避开。但是凌觉反应也很快，在这种拉货车、道具、一堆人站着的拥挤位置，想避开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反握，很轻松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挡在沈宿洄的头顶。

　　啪嗒——

　　颜料往下坠落，无一幸免，洒在了在场几个人的身上。

　　凌觉身上沾到的颜料是最少的，沈宿洄拉他的时候特意把他往活动外区拉，帮他免去了大部分颜料沾附带来的污渍。

　　沈宿洄放慢呼吸，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身上清幽的木质香，自己的头发似乎正蹭着凌觉的下巴，他慢慢从凌觉怀里往后退。

　　凌觉垂眸，抓住沈宿洄的手腕没动，想说的话从喉咙里筛了一轮，最后只说：“你的衣服脏了。”

　　白衬衫被颜料泼得不成样子，左肩处被染红了一大片，还有多种零星的颜色分布在袖子上。

　　沈宿洄有些迟钝地嗯了一声。

　　凌觉面前的人头发很柔软，刚刚有一下没一下磨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就算物理意义上分开了，但心理上似乎还没消退。

　　范缇从人群中钻出来，出声：“那要不……先去换个衣服？”

　　“嗯”，短暂的沉默里，凌觉注意到自己还抓着沈宿洄的手腕，倏地松手：“抱歉。”

　　沈宿洄马上将手抽回，说了“没关系”和“谢谢你”。

　　策划部的leader很快赶到一片狼藉的现场，对凌觉做出了自我检讨，给出了处理方法，凌觉点头表示应允，leader委婉提醒凌觉先去换件衣服，随后被凌觉拒绝并打发走了。

　　秘书李铎紧随其后，汇报事情：“Lyn，柜子是由两名实习生一起负责的，因为凌哲没有及时到场，所以最后只有一名实习生进行运送，Shen是看到了才去帮忙的。”

　　倒在地上的柜子上全是各色的颜料，凌觉蹲下来，细细查看。

　　柜子总共有八层，每层都会有一小行护栏，怕的就是摆放的物件因为各种原因掉落。但现在，几乎每层护栏都有破损、断裂，不像是天然的损坏，像是别有用心的人用美工刀一下下切割掉的。

　　凌觉直起身，用极其冷淡、让人有些胆寒的语气说：“他可以滚了。”

　　李铎像是被疾风刺骨，寒毛直立，马上行动：“是。”

　　不远处，是宽大黑色遮阳伞下，换完衣服的沈宿洄，他在发呆，时不时用一只手摩挲着刚刚被别人触碰过的地方，凌觉定睛一看，好像还有些红，是刚刚太用力，弄疼他了？

　　可能是的，因为沈宿洄很瘦，腕骨和青筋突出，很轻松就能全部握住，拉他到自己身边也很容易，加上前天他在广场提了一堆东西，不会……受伤吧。

　　凌觉真的看不懂沈宿洄这个人，既然这么容易受伤，为什么不先让自己远离受灾区。

　　而且，他跟江齐舟是有什么不解之缘吗？这都能聊起来。

　　江齐舟晃悠地踱步，啧啧两声：“怎么搞成这样了？”

　　“是你做的。”沈宿洄笔直的目光盯上去，没放过对方的微表情。

　　江齐舟摆摆手，很是挑衅：“你有证据吗？”

　　沈宿洄举起手边污渍满满的衣服，斩钉截铁：“我说的是颜料。是你换成稀释过的，还把盖子打开了不是吗？”

　　江齐舟看了一下周围，很爽快地默认：“如果柜子没烂，颜料就不会撒。更何况，稀释的颜料要更轻，便于运输，我只是跟道具组提了个建议而已。”

　　“你是先看到有人动手脚，然后才提议的。”认识这么多年，沈宿洄太清楚眼前的人是个什么德行，“玩什么逻辑因果呢。”

　　“Jiang，您的拍摄位已经准备就绪，请问您现在可以来拍摄了吗？”实习生女孩在旁边小声开口，不敢上前。

　　“现在过去。”江齐舟应了声，转身离开前还留下一句，“别多管闲事了。”

　　沈宿洄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如果是针对自己，那没关系，但今天凌觉的衣服也被弄脏了，而且他很害怕自己要藏不住了。

　　第二场拍摄结束没多久，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画家拍了拍沈宿洄的背，问道：“你还好吗？刚才怎么直接冲到lyn的前面了。”

　　沈宿洄在椅子上扭头，用尽量轻松的语调说：“我的衣服便宜，碰倒lyn的衣服就不好了，更何况旁边不是还有其他人。”

　　“你人真好。”

　　“……”

　　今天的海报拍摄活动终于在繁忙的日程中结束了，离开之际，秘书李铎居然还给每位画家分发了一个药箱，里面都是些对手腕有帮助的，贴的、涂抹的都有，还有防止刮伤的。

　　“这是罗伯特先生给的吗？”有人问。

　　李铎摇摇头：“不是，这是Lyn给大家准备的。”

　　众人都很意外，因为Lyn跟他们这些画家一样，都是服务罗伯特的乙方，同为乙方，他对他们也太客气了。

　　策划部的人边送画家，边跟他们核对明天行程安排的时候，李铎叫住沈宿洄。

　　“Shen，请收下。”李铎说完递出来一个白色礼品袋，上面有沈宿洄熟悉的logo。

　　沈宿洄接过，将其中的纸盒抽出、打开。

　　是今天被弄脏的、高定款的、码数一致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