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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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二小姐牵着她的手往里间走，沈妤钟笑意盈盈，招呼身后绿柳将箱子抱进屋子里来。
沈妤钟甫一入了门内，朝内屋先瞅去一眼，隔着珠串门帘打眼一看，见塌边端坐个垂首美人，那美人发髻上簪着一朵掐丝错金杜鹃花，正与床上人对话。
刹那，沈妤钟脸上笑意收敛些许，在陆二小姐的带领下入了内间。
“早知陆姑娘在会客，我便晚些来，省得刚养足了精神，又要劳累。”她声音从门口传进去，带些打趣调侃，令人一听便是来人是个爱说笑的。
陆静瑶声音中气不足，却很精神，“就盼着你来，你今日不来，我还要出门去侯府寻你。”她作势要支起身，坐在塌边的人赶忙将人搀扶起来。
沈妤钟一听她话，蹙着眉快走几步来到塌前，责备出言，“刚好没几天，还想着出门，这天越发寒冷，真要寻我，递帖子我就来了。”
她话音一顿，目光转到扶着人的魏明浣身上，语气淡了下来，“就是不知魏姑娘何故又来陆府？”
因着在陆静瑶跟前，沈妤钟的脾气收敛许多，没当着人面呛声夺势，只是眼中冷意不减。
魏明浣给陆静瑶身后垫好枕头，让她靠着舒服些，“你为何来，我便为何来。”
她话说的平静，可在场哪儿个都不傻，听出她们二人话里话外的剑拔弩张。
毕竟上次在陆府门前的那次冲突虽小，但着实伤了魏明浣的脸面。她惯是个争强好胜的，却一次次在方方面面都不如她的沈妤钟面前跌了份儿，让她怎么都无法接受。
若非是听闻陆静瑶苏醒的消息，她也不会再次腆着脸来登门，但这些她可不会讲给别人听。
还是陆静瑶出声缓和屋内气氛，沈妤钟不想让她废心神，便先退一步，毕竟她无意在口舌上争个输赢。
她一退，魏明浣自然没理由挑事儿，自己今日可是来赔礼道歉，哪儿能做惹是生非的刺头。
这事儿还要从那日离开时说起，她当时实在是被余景安追得紧，气狠了，才当着陆静瑶面前口不择言起来，本意只是泄愤。
回了家后知后觉这件事情本就是余景安做得不对，身为此人未婚妻的陆静瑶平白无故遭受无妄之灾，还要承担她的愤怒、她的奚落。
魏明浣心中有些后悔，本想着找个机会把事情说开，大不了赔陆静瑶一套钗环衣裙做补偿，她又不缺这些。
谁知隔日听说陆静瑶受伤消息，魏明浣这才起了心思来看看人，便有了上次那回事儿。
她回去着实气了两日，骂天骂地骂陆家不识好人心，随之过后便将此事忘至恼火。
直到昨日，她出门登山归家，在路途上遇见个面肿如猪头的男人拦路，她吓得以为是什么拦路妖怪，叫家丁将人打了一顿，听见这人呼喊自己名字，她才知此人是谁。
这余景安死性不改，魏明浣想到对方有官身，不敢将他打死，就径直打算回去。
谁知道这人竟然扒在马车上不松手，直言得了五皇子青睐，要许她前程似锦，想要求娶与她。
魏明浣一听来了兴致，五皇子是谁？五皇子可是她亲表哥。她在车内笑的戏谑，招呼人把他提溜到小巷子里去。
魏明浣本就厌恶此等朝三暮四的负心汉，又因陆静瑶一事对他怀恨在心。
她下了车，亲自用些手段盘问出余景安口中五皇子青睐是什么缘故，“你说的飞黄腾达，就是跟在我表哥身后做条狗？而我，要和一条狗成为夫妻？”
“我以后肯定会位极人臣，魏小姐不要瞧不起人！”事到如今，余景安看破她并不愿意嫁给自己，倒还有点骨气。
“好啊，你话都能自圆自说，我便要瞧瞧表哥要如何高看你一眼。”魏明浣气不过，当即让人将他逮住，一路送到五皇子府上。
她骄纵惯了，五皇子府上下都知道主子宠爱这个小表妹，任由她一路畅通无阻找到书房去。
她还记得当时赶着余景安进书房，表哥狐疑不定的神情，分明是在质问她在闹什么，连个眼神儿都未分给多余出来的余景安。
倒是他自己见到五皇子如见天神，连滚带爬地要去抱上表哥小腿被躲开才开始哭丧似的为自己打抱不平。
且见到表哥真为之动容，魏明浣当即说明来龙去脉，尤其把陆家养着他，此人好高骛远的秉□□代的一清二楚，“听闻陆静瑶决定退婚，他不过是个小小六品员外郎，离了陆家谁还把他放在眼里，表哥当真要为了他得罪陆家？”
她虽是女子不通朝政，可身为从小到大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的姑娘，对待政事总是有着许多人难以企及的敏锐，她一句话，直击要害。
剩下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余景安当即被勒令出府，明令禁止不许攀扯五皇子。
魏明浣解了气，听闻陆家大姑娘苏醒，第二日马不停蹄地来拜访，来时就见到余景安跪在陆府门前求见陆静瑶一面。
像只毫无章法的丧家之犬。
魏明浣思绪回笼，情绪明显变好地勾起唇角，她眨了眨眼，“你愿意和陆伯父说解除婚约的事情最好不过，总算聪明一回。”
再次提起这个人时，陆静瑶的心境已然变得无波无澜，“父亲爱才不错，但非固执古板之辈，对待不仁不义的畜生，他早起了退婚心思，只是一直在等我醒来。”
魏明浣沉默半晌，像不知她会这般通透，“其实，余景安已经纠缠我许久，我那时便给你递过信，以为你心里多少有些防备。”
陆静瑶垂首，苦笑连连，“那时我尚且没能理解含义，只当是魏姑娘钦佩他，才在信间屡屡提及。”
这倒赖不着谁，一是余景安在事情暴露前确实伪装得当，在外是一副文质彬彬尊师重道的儒雅随和的清俊公子模样，在陆家上下面中功夫做得到位，谁也不会看出他包藏祸心的小心思。
二是此事本就难以启齿，魏明浣那般高傲自得的性子，也是个还未出阁的小姑娘，总不能直言你家未婚夫朝三暮四追着自己献殷勤。
凡是有些羞耻心的人，就做不来这般没皮没脸的直言不讳。
不曾想，她的喂完提醒落在正主眼中，倒像是在不伦不类的挑衅人。
还是在陆静瑶本就好脾气的情况下，都能得出这样的结果。可见余景安的心机深沉，许是一早便算到魏明浣的举动，先在陆静瑶身边做了铺垫，因而造成两人误会。
魏明浣也没想到，那信在别人眼中成了搬弄是非，她烧红了双颊，疾言厉色，“我可没想看上这种货色，我好心给你送信提醒，你真是不识抬举，他给我挑轿子都觉得柔弱，怎能入我的眼！”
“好咯，知道你喜欢威猛壮士，余公子看起来确实瘦弱。”沈妤钟适时插科打诨出声。
她算是看出来，魏明浣性子骄纵，却非不分黑白的坏人，只是秉性使然，让她放不下所为的面子。
“你说什么呢你！”魏明浣不依，当即从塌边起身，双颊越来越红，纯粹是被气出来窝火烧心。
“是我不识趣了，你们别生气，小妹还不快快给魏姑娘倒杯茶润润喉。”陆静瑶招呼妹妹端茶来安抚魏明浣。
饮了一杯茶下肚，魏明浣知道自己冲动，想来反正人也见到，歉亦当面道明，此处断没有还要留下来的道理。
更何况，她目光所及，见到装作乖巧笑吟吟的沈妤钟，刚消的气又要上涌。
她定是和沈妤钟犯冲，本想板起脸，又绝不妥，想到表哥嘱咐，她心底包着火气，强行忍下后，对陆静瑶提出告辞之意。
出了陆府，见到还跪在门前的余景安，魏明浣一想到这一肚子的气都是因为此人而起，当即走向马车的脚步一转。
陆府落地于偏南点的地段，距离城中稍远，余景安跪的位置刁钻，在侧门过道前，从门口前路过的人们不注意看，压根瞧不见这里树荫下跪着个人。
魏明浣踱步走到余景安叩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用脚尖点了点跪拜的脑袋。
脚尖收回，那人身形微微颤抖，很快抬起一张青紫淤痕交加的脸，“瑶瑶，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他双眼含泪的深情在看清楚来人是是谁时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魏明浣看不清楚他染缸似的脸上有没有其他神情，但猜也猜得出来，他必然是不愿意见到自己，“跪在这里算什么诚心诚意，还不滚去跪在大门前，让所有人都来瞧瞧你这落魄模样。”
他不过是陆家即将舍弃的破落户…，那些屈辱不堪的话语犹在看见来人时炸响在耳侧。
余景安脸色青白交加，只是让淤青遮挡，让他少了些难堪。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他满心期待时，五皇子那句轻飘飘的撵出去，便断了他要向上爬的壮志凌云。
陆家，才是他能扎根在京城的基石，可笑他错把珍珠当鱼目，直到走投无路时，方知锦上添花易，雪花送炭难。
陆家，真是打算以一家之力托举他步步稳妥入高楼，是他贪心，是他得意忘形……
余景安脑子里混混沌沌，看着魏明浣那张明艳娇俏的面庞，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意席卷全身。
“不愿意，我可以帮帮你。”魏明浣见他死性不改，叫来车夫要把人提溜到大门正前方跪着。
便是魏明浣带着一众人停留在门前一会儿的功夫，大街上已经聚齐起一小波人。余景安但觉身体失去平衡，回神间见到门前聚拢一众人等，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是天子门生，怎能出现在百姓面前贻笑大方。
余景安飞快捣腾双手双脚挣脱束缚，狼狈不堪离开前还在狠狠谴责魏明浣道：“魏姑娘做事赶尽杀绝，即使没情分，也该留些颜面，日后可好相见。”
事到如今他还留些理智，没敢当众对侯府嫡女破口大骂。
魏明浣抬手拦下要追赶余景安的下人，她看着丢盔卸甲灰溜溜逃走的人，眉眼间满是蔑视，从牙缝中嗤笑出声：“懦夫。”
离开陆府前，魏明浣特意让丫鬟进府把此事告知陆静瑶，算是在此事上为她出一口气，另外让她睁眼好好看看余景安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他当真溜了？”沈妤钟是知道余景安跪在府门外，但想陆静瑶应该不想见到他，自始至终没打算提及。
这会儿听闻丫鬟禀报，得知魏明浣做了什么，只觉解气万分，“这人实在没担当，道歉还要投机取巧，说起也觉污了耳朵。”
她说着话，目光却在小心觑着陆静瑶反应，有些病人大病初愈，一察觉危害人就在身边，会有下意识害怕恐惧情绪。
然间陆静瑶坦坦荡荡，听到丫鬟禀报依旧深色不变，便是她是真的没把此人当回事儿，遣退丫鬟离开，陆静瑶手里被沈妤钟塞了个毛绒绒的小毛球。
陆静瑶微微怔愣，低头一看，是个形状情况的一对物件，看到上面五个分叉，她懵懵懂懂地举起来看着，“这是什么？”
沈妤钟从善如流地坐到之前魏明浣坐过的地方，她拿起制作毛毛糙糙的东西套在陆静瑶的手指上，“这是绿柳绣的手套，我看天气渐冷，你若还要执意出去布施，这东西刚好派上用场，保护手上不得冻疮。”
京城一入秋便冷得极快，日子一晃快到了中秋，这谁知哪儿天就要冻坏人，保暖的东西早晚都能用上。
她话说的顺溜，陆静瑶听她扯东扯西，心知她是借此转移自己注意力，“是个好东西，不过对于那余景安，我打算后日父亲休沐时，便寻他来解除婚约。”提及此事，她也想表明自己心意已决，断不会被这档子糟心事耽误了事情。
“所以，前些日子你给我说的那套方法，该提上日程了，再冷些，那些流民怕是要冻死街头。”陆静瑶隔着毛乎乎的手套握住沈妤钟的指尖，不一会儿，手掌暖烘烘的生出热意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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