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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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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沉香气息将林衍包裹着，让他一时还以为回到了原来世界，他的母亲信佛，家里也常常点着沉香———惊喜地睁开眼，发现眼前各种，还是古代的样式，漆桌木椅，不免失落。
腰酸背痛，昨日劳累，竟是直接在地板上靠着墙睡着了…林衍正想活动下肩颈，忽觉右肩一沉。
原来这昨夜周瑾没有回家，盖着一条毛毯陪他共眠至天明。
有人陪伴，林衍心口一暖，他不敢动，生怕吵醒周瑾，便只僵硬的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等周瑾醒来。
他转过头，趁此机会打量着周瑾的面容。虽然周瑾神色一向淡淡的，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夫郎生的端一副美人样貌。清冷至极，也昳丽之极，如高山上盛开的一朵雪荷。
他想，周瑾一看就不似泥里摸爬滚打走出来的市井小夫郎，不仅识字，而且还沉稳大方，倒像是大家闺秀的模样。怎么会落得这种境地———被夫家打骂，被娘家抛弃不顾，处处委曲求全？在封建时代的压迫下，像这种一穷二白的哥儿，一般的家里是不让哥儿识字的，但周瑾不是。
林衍盯着周瑾的脸，一时不觉看的痴了，他从小万花丛中过，但片叶不沾身，没什么人能真真走进他的心房，唯一一个还是彻头彻尾想要他命的亲弟弟。
他从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
一开始得知自己有夫郎，除去对周瑾的心疼外，都是云里雾里的魔幻感，林衍突然成婚有了枕边人，哪怕是个假的也十分不习惯，只当合作伙伴一般。但后来相处几天之后，对周瑾的感觉逐渐变得有些依赖，毕竟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自己的身份还坦然接受的。
如果回不去，和周瑾一直这样相依为命下去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耳边只剩周瑾淡淡的呼吸声，林衍感觉肩上被周瑾躺过的地方莫名有些发热，还没琢磨清楚，窗外就传出一声响亮的鸡鸣。
“天亮了？”周瑾揉揉眼睛，转过头，正好和林衍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林衍道：“嗯，天亮了。困的话，你再睡会儿？”
周瑾才发觉自己在旁边人身上靠了一夜，有些慌忙的去摸自己的嘴角。
林衍失笑：“不用担心，你睡的很乖，没有流口水。”
周瑾耳根微微发红，还没接话，门口却被突然敲开。
“老板…老板娘？好巧啊哈哈哈哈哈！我来上工。”
是核雕铺的小二李河。
周瑾立刻起身，林衍笑道：“嗨，你来的正好，帮我把昨天新做好的核雕串包装一下放在盒子里，有劳。”
李河“哎”的应了一声，边去边回头看了看林衍和周瑾，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老板不是一直特别讨厌老板娘的吗？
怎么现在关系这么好了…老板感觉脾气也变好了。
林衍见他走了，摆摆手，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再检查一下现有的核雕串。看看有没有质量过差需要重做的，正要抬脚走，背后的周瑾忽然清咳一声。
“这几天，实在是麻烦你了，感谢。”周瑾面色有些异样：“我知道他做的东西不太能细看。”
这个他，无疑说的是粗枝大叶随手糊弄的原主，林衍心想：
岂止不能细看！简直是难以直视！
林衍道：“无事，只是你家铺子要重振雄风，那只重做核雕还不够，需要一点小手段。”
周瑾神色一动，有些迷惑：“什么意思？”
林衍凑近他，打了个响指：“一点改良创新的小手段。”
过了几个时辰，中年汉子便来取东西了，周瑾将包装好的木盒从里面拿出来，交到汉子手上。
径寸之间的念珠上，各个罗汉表情生动，简直栩栩如生，各具情态。
核雕的制作，不仅需要极高的眼力，还要有强大的绘画水平，强劲的指功和异于常人的毅力和细心。
“你这雕的真的不错啊，练多少年了？”汉子饶有兴趣的问林衍，赞不绝口。
林衍随口道：“很久了！喜欢多来光顾啊。”
汉子一走，李河也不禁多看了林衍几眼，他们老板的核雕手艺他是知道的，要不是为了继承这个祖辈就传下来的手艺，老板根本就不会选择核雕这个行当，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了？
李河转念一想，难不成老板以前一直在隐藏实力？也是，哪个亲传人核雕做的那么烂的，想想也不符合常理，一看就是为了抗拒家里人，但不好意思直说只能用行动表现，现在铺子要倒了开始急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过往不敢对老板发表什么意见，因为老板脸上常年一片阴霾戾气，看上去实在不好惹，反正他也只是个做工的，拿工钱走就算尽了本分。本来看铺子要倒，他都准备收拾铺盖跑路了，如今老板行事大有改观，他又觉得这铺子说不定还有些开下去的希望。
汉子走后，林衍回了制作室思索起来。
他注意到，台子上放着一个《老子出关》的核雕。
老子悠然地坐在青牛背上，右手抚摸长须，一派仙风道骨之神态，前有一童子手挽牛绳，行走在古木桥上，桥下是溪水流淌，路边山石野草，古松翠柏挺拔。人物背后是古道石级，山峰叠立，远处浮云朵朵，仙鹤翱翔，远山上茅屋栅栏、山村农舍，顶高处云雾中隐现一琼楼仙阁。
这是传统题材，作品构图布局疏朗繁满有致。意境深远，能让观赏者自然地进入到作品的艺术想象空间及意境中。
这《老子出关》，刻画的便是老子西出函谷关的故事。
林衍忽然有些头绪，将那核雕拿过来细细察看。
说书的说的是故事，他这核雕雕的也是故事，都是故事，细细说来又有什么分别？
若利用核雕来讲故事，让说书先生们推广，精彩纷呈的故事讲完，便拿出核雕来展示，能不能做到很好的宣传作用？
一墙之隔的门外，突然传来吵嚷声。林衍停下思绪，开了门。
外面一片嘈杂入耳，一群人围在一起，周瑾站在人群中央，捂着肚子半蹲着，面色苍白的皱着眉头。
林衍急忙冲过去询问：“阿瑾，你有没有事？”
周瑾抿唇摇了摇头，身体却越蹲越低，好像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疼痛，但还是咬牙说道：“无事，胃病而已…林河兄，帮忙把我的药——啊！”
林衍两手上去，两手越过膝弯，一把将周瑾打横抱了起来，当着一众人的面抱着周瑾急匆匆出了香铺。
“附近可有医馆？”
周围人看见他这温声细语一番，不禁纷纷目瞪口呆，要知道这林衍可是恶名远扬，传闻他恨极了自己夫郎，平日里又打又骂…怎么如今换了一个人一样？
难不成传闻有假？
周瑾两腿挣扎了一下，一贯如霜雪般的面容此时有些发烫：“放我下来，丢死人了…”
“你是我的夫郎，名正言顺，天经地义，有何丢人？别想这个了，你的病重要，耽误不得，我送你去医馆。”林衍理直气壮的回答他。
街上人来人往，周瑾气短，指了指医馆的方向后就将脸埋入林衍的胸口，不让自己的脸露出来，反而听见头顶上方林衍的轻笑，胸膛也因此微微震动，周瑾气的拍了林衍的胸口一下。
林衍冷不丁唤道：“小沉香。”
周瑾闷闷道：“什么？”
林衍边走边道：“我说你是不是偷偷熏香了？古有荀令留香，今有周瑾怀香，你知道吗，你是沉香味的。”
他“周瑾怀香”四个字咬的唇齿绵延，一听语调便有打趣之意，周瑾脸更红了，头往他胸口又缩了缩：“我……你怎可拿我和荀令君作比？”
林衍稳稳的抱着他，医馆距离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进去之后，林衍将周瑾轻轻放在医馆的床上。
“大夫，我家夫郎胃疾发作，您给他看看。”
那大夫也知道原主的恶名，不禁多看了林衍几眼，生怕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见林衍脸上全是真心实意的担忧，便半信半疑的坐了下来给周瑾把脉。
周瑾靠在床边，身上冒虚汗，微微喘气，显然是胃痛的受不了了，林衍连忙凑过去抚背为他顺气，将他的袖子拉上去，露出雪白的藕臂。
郎中为他把脉，林衍担心道：“如何了？”
他摇摇头伸出两指，交互按压天枢外侧，附耳听去，面色凝重。
“你胃痛有多久了？”
此时周瑾神色已恢复一派淡然，缓缓说道：“三年左右。”
郎中叹气，对林衍道：“你家夫郎积劳成疾，饮食不规律，久而久之就落下病根了。好在情况不严重，多吃些暖胃的东西，慢慢养着。你也要多照顾他些，两口子互相扶持着，日子才能过下去。”
林衍心中酸酸涨涨，对周瑾满是心疼，郑重的点点头。
郎中见林衍这个反应，也知道他是真心疼惜自己夫郎，心道传闻果然不可靠，又转向周瑾：“我为你开几贴药，按时服用即可。”
厨房里传来声音，不一会儿，林衍捧出一碗热粥出来，葱花绵密，香气四溢。
周瑾怔了一下：“这是…”
林衍推过去：“粥。喝几口尝尝吧？”
周瑾俯下身子，尝了一口：“你做的？”
林衍过往在家里，就常常自己做粥吃，皮蛋瘦肉粥，山药排骨粥，花样不断，他不仅给他自己做，也给他弟弟做，因而厨艺练就的越发炉火纯青。
林衍道：“怎么样？皮蛋瘦肉粥。”
周瑾又喝了一大口：“很好吃…我从来没有喝到过这么美味的粥。”
林衍笑了：“那就多喝点。”
周瑾平日里拒人千里般的冷，病了却如小猫似的乖，低下头喝粥，喝着喝着脸上忽然一片湿润。
眼泪忽然往下掉，周瑾生怕掉进粥里，正要去抹，林衍伸出手来帮他抹去了眼泪。
“怎么突然哭了。”
周瑾将粥碗放在膝盖上，眼泪落得更多了。
“我…我在想。你是个好人。”
莫名被发好人卡的林衍睁大了眼睛：“那不应该笑吗？你遇上了个好人，哈哈。”
周瑾不语，垂下眼帘。这几天的林衍，绝对和以前那个不是同一人。他一开始听到灵魂互换之事，以为这是相公戏耍他而出的把戏，但这几天无微不至的照顾做不了假，他突飞猛进的核雕手艺也做不了假。
难不成这世界上，真有如此玄妙之事？能灵魂互换，能时空溯流？
他不禁心中冒出了个念头，要是那个欺他辱他，打他骂他的林衍永远回不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瑾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喝粥，林衍在一旁盯着他喝，以为他胃口不错，才放下心来：“这几日你都不用看着铺子了，我来就好。”
周瑾放下碗，咳嗽了几声：“小病而已，并无大碍。”
林衍看着他，突然想来什么似的，手足无措道：“对了，你…还要和我和离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尊重你的意愿，你若是执意，我也不会…”
周瑾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