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巫师》忆情倦颜

68、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奥斯蒙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漆黑，似乎没有开灯，厚重的云层遮挡了月光，所以他只能勉强看清一点轮廓。
　　房间里空无一人，大的有些离谱，他床头摆着一张椅子，他直觉椅子上应该坐着人，所以他皱眉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这应该是奥米尼斯的椅子。
　　但奥米尼斯没在房间里，他疑惑的抬手揉了揉眉间，后知后觉的发现塞巴斯蒂安也没在。
　　他有点疑惑的皱眉，记不清为什么两人都不在，他感觉自己好像只睡了一小会，但又好像睡了好久。
　　“奥米尼斯？”他试探着喊了声——理所当人没人回答——所以他略微抬高了一点声音，再次喊道“奥米尼斯？”
　　依旧无人应答。
　　转校生歪了歪头，他撑着床垫起身，走向房门。
　　“奥米尼斯？你在哪？”他推开门向外张望，依旧没看到人，走廊上的一盏灯似乎坏了，正在一闪一闪。
　　“韦斯莱教授？娜娜？”他抬高音量喊着，皱眉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得再次抬高了一些音量“克兰护士？”
　　他站在走廊尽头，坏掉的灯就在他不远处忽明忽暗，旁边病房的门下透出了些许光亮，他仿佛溺水的人看到陆地一样欣喜的走过去，抬手搭上了门把手。
　　他正准备按下去，一只手猛地从一旁伸出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吓了一跳，转头去看，顿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来人是谁：“克兰护士？”
　　“你在干什么？”克兰护士面无表情的问，她瞥了一眼转校生的手“这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转校生赶紧松手：“对不起克兰护士，我……我刚才喊了好久都没人。”
　　“我刚才在忙，可能没有听到。”克兰护士礼貌的笑了笑，推着转校生转身“你该回你自己的病房了。”
　　“好的。”奥斯蒙顺从被推着走，一边问“你知道我的朋友去哪了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
　　“那……韦斯莱教授呢？我刚才喊了好久。”
　　“不知道。”克兰护士说，她的语气很不耐烦“我不是你的保姆。”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奥斯蒙赶忙道歉。
　　克兰护士将转校生扶上了床，转校生仰头看她，觉得她的脸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但他还没意识到哪里不一样，就听克兰护士说：“睡吧，睡醒了他们就回来了。”
　　他想问问他们是谁，但还没等他开口，他就睡着了。

　　奥斯蒙睁开眼睛，屋里没有开灯，他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清东西。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靠近床头的地方摆着一张椅子，他盯着那张椅子看了好久，终于意识到这上面应该坐着一个人。
　　他又盯着椅子上方的空气看了好久，想起这里应该坐着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没在。
　　他拧着眉疑惑，他想不起来为什么奥米尼斯没在，他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又转头看着房门，好一会才挪下床，走向了门的方向。
　　推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好像塞巴斯蒂安也没在。
　　他们都去哪了？
　　他推开门，屋里屋外都没有人，走廊上的灯坏了不少，都在一明一暗的闪烁着，有点像好几个巫师在不停的用荧光闪烁。
　　哦，对了，韦斯莱教授好像也不在。
　　他眨了眨眼想起红发的教授，疑惑的左右看了看，张嘴喊道：“韦斯莱教授？”
　　他的声音不算高，但依旧在走廊里产生了回音，他歪着头，好像玩心大起的再次喊：“韦斯莱教授？”
　　遥远的走廊尽头传回了他的声音，却听不真切。
　　他侧头，看到旁边病房门透出亮光，所以他伸出手，想要打开它。
　　一只手猛抓住了他。
　　他转头去看，来人穿着护士服，他疑惑的皱眉：“……护士？”
　　“你不该在这里。”护士说。
　　他依旧侧着头，半晌慢吞吞的说：“对不起。可是这里到处都没有人。”
　　“我在忙，没听到。”护士扯了一下嘴角“你该回你自己的房间了。”
　　“好的。”他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他走出来的初衷，问道“你知道我的朋友在哪吗？”
　　“我不知道。”
　　“那……韦斯莱教授呢？”
　　“我不认识她。”护士说。
　　转校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的点了点头，大概韦斯莱教授来的时候这个护士不在吧。
　　他被扶上了床，他看到了护士的脸，却依旧还是想不起她的名字，接着他听到她说睡吧，于是他就顺从的闭上了眼，睡着了。

　　转校生睁开眼睛，屋里没有开灯，所以稍远一点的地方就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床头附近勉强能够看清。
　　他的床头有一张椅子，他歪着头想为什么这张椅子在这里，这个角度像是有人曾坐在这里看他，但他想不起那是谁。
　　顿了半晌，他又疑惑的歪了歪头，似乎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了。
　　他转头看了看房门，接着起身挪下床。
　　他想要走出去，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出去，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门外也是漆黑一片，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盏昏黄的灯，锲而不舍的照亮着它下面的一小块地面。
　　转校生呆呆的看着那盏灯，他觉得他应该冲那盏灯喊点什么，但他又不知道该喊什么，所以他愣了一会，张嘴：“喂——”
　　“……喂…………喂………………喂”
　　比那盏灯还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堵墙，他的声音被传了回来，一声又一声，听起来十分滑稽。
　　他又张开嘴，想要再喊一次，脚边却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他顺着亮光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一扇木质的门，他顿了顿，放弃了玩回音游戏，转身朝门走去。
　　他想要推开门。
　　但有人抓住了他，他抬头，他看不清这个人的脸，却冥冥之中觉得这应该是个女人。
　　女人抓着他的手带他回到他的房间，扶他躺上床，然后他便像是绕了一圈回到终点一样，安心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睁开了眼睛。
　　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的左手边是一扇门，他歪头看着它，然后下床朝那扇门走去。
　　但他走到中途就顿住了脚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它走去，所以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然后疑惑的摇了摇头，又转身走了回来。
　　他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再次睡着了。

　　他睁开眼睛。
　　他似乎浮在半空，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睁开眼睛。
　　他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连身影都似乎在慢慢淡去。
　　黑暗吞噬了他的脚，他的腿。
　　他没有睁开眼睛。
　　黑暗再次涌动，吞噬了他的身体，他的胳膊。
　　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黑暗一路向上，淹没了他的脖子，他的嘴，他的鼻子。
　　一路向上。
　　一路向上。
　　他依旧紧闭着眼，没有……

　　“奥斯蒙！！！！”
　　巨大的吼声震得转校生耳膜生疼，所以他几乎是被吓到一般猛地睁开双眼。
　　奥米尼斯扑在他身前，疯了一般狠狠晃着他的身体，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在他脸上，塞巴斯蒂安则一脸焦急撑着床头站在另一边，看到他睁眼大大的松了口气，抬手拽住了还在用力的奥米尼斯：“醒了。”
　　金发男孩整个人都脱力的瘫了下去，转校生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伸手扶。
　　他一动，才发现自己胸口处血红一片，大概是奥米尼斯不顾一切的撕扯让他的伤口又裂开了，顿了一下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疼，皱眉轻吸了口气。
　　“怎……”
　　他刚说一个字，就像是被呛到了一样猛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有血从嘴角流下来，看起来他身体内外的伤口都被奥米尼斯扯开了。
　　克兰护士推开两人凑了上来，她用魔杖指着转校生的胸口低声念了几个咒语，又用魔杖上下检查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说：“那个魔咒的效果已经不剩多少了，我的治疗咒让你的伤口表层愈合了一些，你可以做一些不那么激烈的动作，注意不要再扯到它们。”
　　“哦，好的。”转校生有点懵的应道，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喘气说话确实都不太疼了，所以他笑了笑“谢谢您，……”他皱了下眉，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位护士的名字“……克兰护士。”
　　克兰护士要笑不笑的点了点头，出去了。
　　“发生什么了？”转校生一脸懵的看着依旧瘫在地上呈放空状态的奥米尼斯“奥米尼斯你怎么了？”
　　奥米尼斯摆了摆手不想说话，塞巴斯蒂安接了过去：“所以你是一点都没意识到呗。”
　　“意识什么？”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塞巴斯蒂安挥了下魔杖把窗帘打开，外面漆黑一片，玻璃上反射出了他们三个人的影子。
　　“这么晚了？”奥斯蒙有点惊讶的道。
　　“这么晚了？！”奥米尼斯终于缓了过来，他跪起来扑到床边，表情十分狰狞“这么晚了？！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转校生皱眉：“……什么？”
　　“我真是服了，总有一天要被你吓死。”塞巴斯蒂安叹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克兰护士说不激烈活动就没事，所以他终于不用怕床垫的晃动会弄疼转校生了“我跟加雷斯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你怎么都叫不醒，兄弟，商量一下，你睡觉可以，能不能别停呼吸啊。你这睡着睡着突然不喘气了是想吓死谁？我跟奥米尼斯都快疯了。”
　　转校生还是皱着眉：“我没呼吸了吗？”
　　奥米尼斯点头：“昨天晚上到了饭点你也没醒，而且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我就试着叫了你几声，但你没反应，克兰护士来看过后说大概你在睡梦中修复你自己的身体机能，让我们不要过于担心。但你一直睡到了今天中午，而且呼吸开始越来越浅，我跟塞巴斯蒂安发现不对再喊你的时候你就突然没有呼吸了。你真的吓死我们了。”
　　“……”转校生皱眉听着，他觉得自己在被叫醒之前好像是在做一个不断重复的梦，他被一直关在那个梦里出不来，但现在再回想时他已经记不得梦的内容，只记得那个梦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到最后他的四周都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暗。
　　而他就在那片黑暗中不断下坠，如果不是奥米尼斯喊醒了他，大概他就要坠入更深一层的黑暗中，然后被慢慢吞噬掉。
　　如果被黑暗吞噬，那他大概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算了，别想了，醒了就好。”看转校生眉间有痛苦的神色，塞巴斯蒂安耸肩说“看来以后你睡觉我跟奥米尼斯得有一个人好好看着你。”
　　“唔……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事了。”奥斯蒙依旧皱着眉说，他没什么根据，但就感觉好像是因为他没被真的吞噬掉而是醒了过来，所以他就不会再被吞噬了。
　　“你觉得有个屁用，我还觉得你该活蹦乱跳起来跑几圈呢。”塞巴斯蒂安哼了一声。
　　“我家园丁就是一睡不起，再也没醒过来。”奥米尼斯突然说，他颓然的坐在地上，把头靠在转校生的枕边。
　　“恩？”奥斯蒙打了个问号。
　　“他和他哥哥那段时间是我姐姐们的玩物，一共被钻心剜骨了四次。”奥米尼斯说“他哥哥当场就疯了，他没有，但后来他回去佣人小屋睡觉，就再也没起来。”
　　“奥米尼斯……”
　　“钻心咒如果仅仅只是让你痛苦那一句咒语的时间，它不会被称为三大不可饶恕咒之一的。”奥米尼斯说着，他不回头，转校生和塞巴斯蒂安也默契的不故意去看他“它会让你违背本能求死，会让你即便在当时挺了过来，也会不自觉的希望自己不要再醒来以求解脱。那种灵魂都被撕裂的痛苦，中过一次的人都绝对不会希望再体验到。你中了三次，奥斯蒙，你一直都好像无所谓的样子，可笑我就真的信了你表现出来的无所谓，我明明都知道的……”
　　转校生低头看金发男孩，他自己既是钻心咒的受害者也是加害者，他清楚的知道这道咒语会给人带去什么样的影响。自己好不容易醒了又再一睡不起，大概吓坏他了。
　　奥斯蒙叹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奥米尼斯的头顶：“我这不都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等你真的出事什么都晚了。”奥米尼斯说。
　　“唔，可是我就是感觉现在没事了啊，我都快忘了三次钻心咒的事了，而且我也没那么脆弱到要一睡不起来逃避。”转校生嘴硬的说。
　　“你是没脆弱到逃避，但你这一睡不起也不跟着你的意愿来啊。”塞巴斯蒂安看奥米尼斯明显被噎到的样子冷哼了一声“你就扯吧，钻心咒都能忘那你是真的厉害。”
　　“我就是忘了。你们不要老提醒我。”转校生理直气壮的继续嘴硬“我说没事就没事了。”
　　“你没事个屁，不知道谁刚刚都没气了，信你个鬼。”奥米尼斯冷哼了一声，终于被惹怒了“你就让我自责一会不行吗？！”
　　“你自责的毫无道理啊，我一睡不起跟你又没有关系。”
　　“那问题是你也不让我自责啊，你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塞巴斯蒂安接着说。
　　“本来就都不是你俩的错，我都不懂你俩搁那自责个屁。”转校生哼道“该自责的人都已经死了。”
　　“……”塞巴斯蒂安被噎了一下，他张张嘴想要继续理论，最终放弃的长叹一口气“算了，不跟你争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恩，不是。”奥斯蒙笑眯眯的应道。
　　“好好好，不是。”塞巴斯蒂安自暴自弃的甩手嘟哝“我去问问克兰护士你这个状态能不能吃东西，再见。”
　　转校生笑眯眯的坐在床上挥手。
　　奥米尼斯一肚子话想要说，张了张嘴，最后他跟塞巴斯蒂安一样自暴自弃的叹气，气鼓鼓的从地上爬起来了。
　　“怎么了奥米尼斯。”
　　“没事闭嘴不想跟你说话。”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