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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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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公鸡像加入某种组织被洗了脑一样,咯咯喔叫个不停,一嗓子接着一嗓子,刺耳但短促,像是常年没吃饱过粮食,营养不良似的。
柴雪蹲靠在墙根,面色灰白的能和身后掉漆的老墙融为一体。她慢慢环抱着双腿,透过锈迹斑斑的钢筋窗外,看向泛着鱼肚白的天际线,太阳会一点一点的露出,再高高升起,天空的颜色由灰绿到蓝到紫到红到黄变化个遍,太阳每天升起的时间也越来越晚,那个跛脚男来找她的时间也会推迟。
今天是第二十八天,也是农历七月十五。大约再过十分钟,太阳就会完全升起,跛脚男就会跛着脚给她送早餐来。
“吱~玆~~”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耀眼的朝光迫不及待要填满整个屋子,一阵带着晨露清鲜的风袭过柴雪,她慢慢阖上眼睛。
跛脚男立在门口,拿着一碗白馍加两个鸡蛋,喉咙像被铁烙过一样,含糊不清的说道:“过来吃饭吧,今天有鸡蛋。”
柴雪闻声动了动身子,靠着墙,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快一个月没怎么好好吃饭,即使起身动作放的再缓,大脑里还是放了好一会雪花默片。
她拖着身子,粗粗拉拉走向门口,眼睛里撤出了开始的亮光,换上了低眉顺眼的黯淡,问:“有..有白糖吗我想蘸着吃。”
跛脚男听见,愣了一愣,随即脸上五官挤在一起,笑得像一张皱巴巴的破纸球,惊奇柴雪这次居然开口说话了,她再不说话,他都要以为柴雪是哑巴了,花了小十年攒的积蓄买的姑娘居然不会说话,就为着她没开口说话,村东头的二麻子没少嘲笑他,架都打了好几次。
他很是高兴,说:“等着,我去给你拿”然后转身,连门都没关,一瘸一拐的加快往回走,更显得滑稽了。
柴雪望着外面崎岖的山路,远方的山上压满了绿得发黑的热带植物,一山连着一山。想着自己这幅破身体,光站起来都要晕好久,能逃出这片原始村落吗?
这次的机会,算是柴雪靠装软弱,好像放弃了要逃跑的心思,安分顺从了几天,让跛脚男放松了点警惕,愿意带她出门去。
今天跛脚男准备带柴雪见住在部落最南边的父母,和家里一起祭祀祖宗。
所以他不仅拿来了白糖还抱来一个塑料粉盆,里面还有崭新的毛巾和梳子。
他咧着嘴对柴雪说:“先吃吧,这是白糖,你还怪会吃勒,多吃点,然后再洗一下脸梳梳头。”
柴雪看着面盆,愣了一会,想起自己很久没有洗漱了,甚至好久没有看见算是新时代的用具了,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柴雪接过来,习惯性的说了句:“谢谢。”
跛脚男听到,破锣嗓子里发出暗哑的笑声:“还谢谢,你就安分的当我的婆娘,我让你比万爷家那个婆娘还过得舒服,什么头上带的那个花夹夹,披的绿纱纱我都给你买!
那个婆娘身上可真香,一走过去,好几里路都飘着香味,迷的勒...我也要让那个陈麻子知道,我的婆娘比他们那些老婆娘都好看,
当然我自己本身就跟他们也不一样,我读的书比他们都多多了,之前读书的时候老师就夸我聪明,后来我是我们村里唯一读完初中考上县里高中的……”
跛脚男一讲起自己的求学生活就没完没了,像入了魔一般的自言自语手舞足蹈。
柴雪接过面盆,用鸡蛋开始蘸白糖送入嘴中,盘算着今晚该如何辨别方向往大山外逃,她绞尽脑汁,努力回忆高中地理老师讲的内容,可是无穷无尽的山逃出去希望太渺茫。
跛脚男是受过一点教育,主张自由恋爱,到现在还算是没有动过柴雪,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还在期待柴雪能认命接受他的好,乖乖跟了他。
但怎么可能呢,柴雪是宁愿做山鬼,也不会屈服在这山沟,这次如果逃不出去,那就飘在这山里,还能更自由自在,不会再有这世间任何的束缚了。
想着想着,柴雪落下了泪,往嘴里塞白馍的速度都赶不上嚼的速度,一下噎得小脸白里透粉。
跛脚男听见动静,低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哭什么,你也觉得我很惨是吗,我告诉你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而且我现在拥有我哥我姐都没有的东西,活得更好了。。。。赶紧吃完我们走。”
说完,大力的拍了几下柴雪的背,像是要把人拍散架一样,又夺过面盆“没时间洗了,回家再洗,先给他们看看,快回家给他们看看……”
柴雪身上本就是粗衣滥履的,推拉之间,布条子散乱开,像被狗玩腻了丢弃在路边的破娃娃一样无助。
跛脚男锁上门后,赶着驴车,让柴雪颠颠地坐在上面,太阳毒辣辣的照得她发昏,一会跛脚男神情复杂的又逼着柴雪喝了一碗像绿菜叶子一样的水。
喝完,他又自言自语的说:“噶,我也不想用这样的东西,下三滥..这是陈麻子给我让你喝下去,说防止你逃跑,一种蛊,到点不吃解药肚子就会疼的满地打滚,你最好不要想着跑,跑也跑不出去,这一山接着一山,蔓延不断,你跑不了的……”
柴雪听完,白眼都没力气翻,一手捂着肚子,下意识想要干呕反胃吐出来,心里骂道:靠,陈麻子又是哪里来的龟儿子托生,还挺会算计。
车子晃晃悠悠走了快两个小时,太阳越来越烈,沿路的风景基本没大有变化,一成不变的天空,石子,重复的几种植物,连蝉叫鸟叫都是一个调调。
看着周围的景象,柴雪心也越来越沉重悲愤,内心咆哮一万遍:这特喵的怎么逃出去啊!!!贝爷来了都得绕上三天吧!
虽说内心一万个小人狂奔,但柴雪面上,依然维持着淡淡地死意,面白如纸,她目前能做的就是保存体力,多打起几分精神,留意当下的环境,虽然可能并没有什么用处。
走到日悬当空,驴都开始四蹄乱蹬,鼻喷白沫,该要停下来喝点水了。
跛脚男牵着驴车到一栋平房前,这里难得有一个很大的碧绿池塘,湖面没有一丝涟漪,平静的有点瘆人,池旁边还有两颗大榕树,树冠郁郁葱葱,树干粗得是三个成人手臂都环抱不住的那种,且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气生根,藤蔓犹如蟒蛇紧紧地盘尾缠住猎物一般,树干中间开始隐隐有被蚀空的迹象。
两颗树正好长在池子的对角线,硕大的根部靠近塘边,要是想在树底下乘凉可得提防着点,不管提防是人,还是其他东西……
看到这般景象,跛脚男打了个寒噤,黑驴也烦躁不安,任凭跛脚男,又踢又拉也不愿上前。
“咋咯,你个憨不鲁出,见鬼啦,走啊,小心老子把你做成噶哦。”跛脚男虽说嘴不绕驴,其实自己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于是,他呲着一口烂牙,皱着鼻头对柴雪说:“我的金花乖乖婆娘,这驴又犯倔了,等我去弄点阳水来,在这等我,不要乱跑哦,跑也跑不到哪去,嘿嘿。”
这模样,看得柴雪一股无名火,想一拳捣在他脸上,可此时此刻,她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因此,面对着邪气森森的池塘,倒也不觉得可怖,只想快点走过去到树荫底下休息会儿。
无奈,即使现在的她想走过去,也拽不动这黑驴,柴雪郁闷的想到:早知道,当初她那不做人的爹让她大学选兽医专业的时候,她答应就好了,不说得学成医吧,起码现在还可以知道拿捏驴的七寸在哪吧,,,
多想无益,那跛脚男说的取‘阳水’竟然是去撒尿,说这个跛脚男没素质吧,他还怪自觉的避开柴雪,去路边牙子撒。
柴雪满脸黑线的看着他的背影,斜着肩,擎着背,还有自他脚底升起的热气,一阵恶寒从本就没什么食物的胃里升起。更加坚定了,要逃出去的意念,就是死,也不要困在这里。
跛脚男随手从路边扯了两片宽厚的叶子,围作碗盘状。
一阵窸窣完毕,跛脚男看着□□快意的舒了一口气,似乎很是满意,嘴里还念叨着:老子可是三代单传,这根祖儿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他端着叶片过来,从柴雪手里接过牵绳,翘着下巴骄傲的说道:“金花乖乖,不用害怕,我这阳气纯得,阎罗王都得退避三舍呢。”说完,一掌捏住驴脑袋,在驴眼,额头各抹了三遍。
柴雪这些日子也是被各种刷新下限,雷得习惯了,见此也是替驴感慨,人类的多样性,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是需要加强普及教育啊啊啊。
不知道,是‘阳水’起了功效,在跛脚男的推搡下,黑驴也是慢吞吞的向树荫下走过去。
柴雪打量了一番这个环境,留了个心眼,如果没跑出大山,或者半路被发现,跑到这里来,没地方躲藏,那葬身在这湖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总比捉回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