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重新绽放》鱼生晏

9、脱胎换骨 谢瑶看着她

　　复试在三月底。

　　谢瑶提前一周开始准备——自我介绍、研究计划、专业热点、英语口语，每一项都反复练习。司江云帮她模拟面试，张舒帮她改英文自我介绍，连唯安唯宁都成了她的听众。

　　“妈妈，你紧张吗？”唯宁问。

　　“有一点。”谢瑶说，“但紧张是正常的。紧张说明我在乎。”

　　唯安在旁边说了一句：“妈妈，你肯定能过。”

　　谢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小预言家。”

　　复试那天，谢瑶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又知性。

　　她走进京大新闻系的教学楼，迎面碰见几个同样来复试的考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人认出了她，小声跟同伴说：“那个人是不是年纪挺大的？”

　　谢瑶听见了，没有在意。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意味着她比他们多活了十几年，多经历了十几年的人生。新闻需要阅历，她的阅历就是她的优势。

　　面试在上午九点开始。谢瑶抽到了第三个，等了不到半小时就轮到了。

　　她走进面试教室，里面坐着五位老师，三男两女，最中间的那位她认识——周教授，张舒的同学。

　　“各位老师好，我是谢瑶。”她微微鞠躬，声音清晰而沉稳。

　　“请坐。”周教授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谢瑶坐下，开始了她准备已久的自我介绍。她说了自己的本科背景、电视台工作经历、辞职的原因、考研的动机、未来的研究兴趣。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时间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接下来是专业提问。一位女老师问她：“你离开新闻行业好几年了，怎么看待这期间新媒体环境的变化？”

　　谢瑶早有准备。她从短视频崛起、传统媒体转型、算法推荐对信息传播的影响、自媒体乱象与治理等几个方面进行了回答，结合了自己在电视台工作的经历和考研期间积累的案例，既有理论支撑，又有实践经验。

　　老师们听得认真，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周教授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读研期间如何平衡学业和家庭？”

　　这个问题，谢瑶预料到了。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卖惨，而是坦然地说：“我会合理安排时间，提高效率。我的孩子已经上小学和幼儿园了，生活基本能自理。孩子的父亲也会帮忙照顾。而且，我选择读研不是为了逃避家庭，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一个更好的妈妈，才能培养出更好的孩子。”

　　周教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问。

　　“可以了。”他说，“回去等通知吧。”

　　谢瑶站起来，再次鞠躬：“谢谢各位老师。”

　　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面试发挥得不错，但她知道结果还要等几天。她不想去猜测，也不想焦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她拿出手机，给司江云和张舒发了两个字：“面完。”

　　司江云：“怎么样？”

　　谢瑶：“还行。”

　　张舒：“等你好消息。”

　　谢瑶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校门口。

　　路过图书馆的时候，她停下来，多看了几眼。秋天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踩上去沙沙作响。有几个学生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书，说说笑笑。

　　谢瑶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很快，她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四月中旬，录取结果出来了。

　　谢瑶被京大新闻系录取为硕士研究生。全额奖学金。

　　消息是周教授亲自打电话通知的。

　　“谢瑶，恭喜你。你的初试和复试成绩都很优秀，综合排名第二。”周教授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比面试时和蔼了许多，“欢迎你加入京大新闻系。”

　　谢瑶握着手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谢谢周老师。谢谢您。”

　　挂了电话，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把上面的字迹照得发亮。

　　手机不停地响。司江云、张舒、父母、以前的同事、大学同学，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司江云：“录取了！！！我就知道你可以！！！”张舒：“恭喜恭喜！什么时候请客？我要吃最贵的！”大学同学林薇：“天哪，你太厉害了！辞职带娃还能考上研究生！”电视台前同事陈曦：“瑶姐，你永远是我们的榜样！”

　　谢瑶一一回复，回复到一半，任青的电话打进来了。

　　她接通。

　　“恭喜。”任青说，声音有些哑，“唯安唯宁知道了吗？”

　　“还没。等他们放学回来再说。”

　　“嗯。”任青顿了顿，“瑶瑶，你真的很厉害。”

　　谢瑶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好像太客套。不客气？又不太对。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任青问。

　　“读研，然后找工作。”谢瑶说，“大概率会回媒体行业。”

　　“挺好的。”任青说，“你本来就不该被困在家里。”

　　这句话，让谢瑶沉默了很久。

　　“任青，”她终于开口，“你变了很多。”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

　　“失去了一些东西，才学会了珍惜。”任青说，“可惜，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谢瑶没有接这句话。

　　“我下午去接唯安唯宁，跟他们说这个好消息。”她说。

　　“好。他们肯定会很高兴。”

　　挂了电话，谢瑶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春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楼下花园里的玉兰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下午，她去学校接唯安唯宁。

　　唯宁一看见她就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谢瑶蹲下来，捧着他的小脸：“妈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唯安走过来，安静地看着她。

　　“妈妈考上研究生了。”谢瑶说，“就是……妈妈要去大学读书了。”

　　唯宁眨巴着眼睛，不太明白“研究生”是什么意思，但看见妈妈笑得那么开心，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唯安想了想，问：“那妈妈以后是不是要去学校上课？”

　　“对。”谢瑶说，“但妈妈每天还是会接你们放学，陪你们写作业，给你们做饭。只是白天的时候要去学校。”

　　唯安点了点头：“那妈妈你好好学习，我会照顾弟弟的。”

　　谢瑶一把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谢谢你们，宝贝。谢谢你们。”

　　唯宁在她怀里蹭了蹭：“妈妈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谢瑶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一手牵着一个，往家走。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唯宁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妈妈，大学里有什么？有没有滑梯？有没有秋千？”

　　唯安一本正经地给弟弟解释：“大学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游乐场。”

　　唯宁撇撇嘴：“那有什么好玩的。”

　　谢瑶笑了：“大学里有很多书，很多知识，还有很多有趣的人。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唯宁想了想：“那我长大了也要上大学！和妈妈一起！”

　　“好。”谢瑶说，“妈妈等你。”

　　九月，京大开学的日子。

　　谢瑶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半身裙，背着一个双肩包，走进了新闻系的教学楼。她看起来和周围的同学没什么不同，除了眼角比他们多了几道细纹。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些。

　　开学典礼在大礼堂举行。校长在台上讲话，谢瑶坐在台下，听着那些她曾经听过无数遍的话——“欢迎新同学”、“大学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希望你们在这里收获知识、友谊和成长”。

　　以前听这些话，她觉得是套话。今天听，她觉得每一句都是真的。

　　因为她失去过，所以知道拥有有多珍贵。

　　典礼结束后，谢瑶在教学楼门口碰见了周教授。

　　“谢瑶。”周教授叫住她，“你的导师分配好了，是李教授。他做媒体融合研究的，跟你之前的工作经历很契合。你去他办公室找他，他应该在里面。”

　　“谢谢周老师。”

　　谢瑶找到李教授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李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和善。他看见谢瑶，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就是谢瑶？周老师跟我提过你。电视台工作过？”

　　“是的，李老师。在京市电视台，做了四年编导。”

　　李教授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你这学期的课程安排。研一的课比较多，但你的基础应该没问题。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谢瑶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新闻传播理论、媒介研究方法、新媒体研究、传播伦理与法规……每一门课都是她渴望已久的。

　　“谢谢李老师。我会努力的。”

　　李教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不用太紧张。你比你的同学多了十年的人生阅历，这是你的优势。好好利用它。”

　　谢瑶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手中的课程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课程表折好放进口袋，走向教室。

　　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

　　她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二十二三岁，扎着马尾辫，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朝气蓬勃。

　　“你好，我叫林小溪。”女孩主动跟她打招呼，“你呢？”

　　“谢瑶。”

　　“你是应届生吗？”林小溪问，“看着不像。”

　　谢瑶笑了笑：“不是。我工作过几年。”

　　“哇，那你是有工作经验的前辈了！以后多多指教！”

　　谢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年轻了。

　　不，不是变年轻了。

　　是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