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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诊室的纱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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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晚上地胡闹了许久,等困意铺天盖地而来的时候,反而相拥着就那样酣然入眠。
闵之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室内依旧一片漆黑,但是从窗帘顶上的边沿还是能看出已然天光大亮。
闵之下意识想去找手机看看时间,却在一抬手的时候发现手臂被压住了。
记忆回笼,闵之的视线自上而下,从窗帘边沿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宴知寒的睡眠很浅,闵之刚刚下意识的抬手让他眉心微皱,眼看着就要醒来。
闵之懊恼地轻轻啊了一声,赶紧闭上双眼做出还在睡着的假象。
困意还停留在身体里,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整个人被宴知寒环抱着,闵之就这么也睡不着。
忽然,闵之觉得自己的嘴唇被人啄了一下,他知道是宴知寒,心里有点甜,但又纠结着要不要睁开眼。
可还没等闵之纠结出结果来,吻就铺天盖地而来。
闵之慌忙睁开眼,挣扎着几乎要跳起来,而后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瓮声道:“我还没刷牙!”
可是很快,闵之就发现宴知寒满眼都是笑意。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气哼哼道:“你怎么发现我是装睡的?”
“眼睫毛一个劲儿地抖,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闵之没想到自己的演技居然这么差,嘿嘿笑了两声试图萌混过关。
“好了不逗你了,想睡的话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宴知寒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手表。
“几点了?”闵之问。
“还早,才六点多。”
听到时间闵之下意识打了个哈欠,连泪花都打了出来。
这大夏天果然天亮的够早。
昨晚两人至少胡闹到一点多,他还以为这一觉睡醒至少九十点了呢。
他点点头直直倒下去,却在头刚碰到枕头的时候又听到了宴知寒的房间门被敲响的声音,瞬间从床上弹射起来。
宴知寒将人扶稳,笑说:“也不知道这一大早这么大运动量宋和能不能算你今天训练达标了。”
“你还笑!”闵之慌慌张张地趿上拖鞋,双手就要把宴知寒往外推。
时间还早,来敲门的应当不是庄园的佣人,那就只能是宋和或者弗格森了。
宴知寒被推着走到了门边,伸手开了门,而后隔壁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纳尔森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着宴知寒,眼睛里闪着促狭八卦的光:“看来有人一夜美梦,是我白担心你了啊。”
宴知寒点点头:“还是多谢你。”
弗格森走过来挑眉:“好说好说,今年给我的酒庄多投些钱就行。”
自从在赛场出了事故,宴知寒几乎整夜噩梦缠身。
那时候他在弗格森的庄园里养病,弗格森也总是一大早就来敲他的房门。好友只说庄园里不让睡懒觉,宴知寒却知道弗格森只是担心他的状况。
闵之在房间里听见了弗格森的声音,知道弗格森已经走到了门前,于是便也探出脑袋,嘻嘻一笑:“早啊弗格森。”
弗格森挑眉忍不住再次感慨,宴知寒这小子怎么这么有福,闵之这张脸看多少遍都惊艳,更别说一大早被他这么元气地打招呼了。
宴知寒状似无意地挪了下脚步,却刚好将闵之挡了个严严实实。
弗格森震惊地看着宴知寒,这小子这么没良心?!护食护成这样到底是要闹哪样?他弗格森再风流花心难道还会搅和朋友的感情?!
默默翻了个白眼,暗劝自己好朋友老房子着火二十多年第一次谈恋爱难免的,终于把自己劝好了,没好气地哼了声:“醒了就赶紧去餐厅吃早饭。庄园规矩,所有人不准睡懒觉!”
庄园的早饭很好吃,但闵之却吃着吃着就全没了心思,因为弗格森说宴知寒的心理检查就定在早饭后。
诊室的纱帘拉着,将外面的天光隔绝大半,只保持着室内的明亮却不刺眼。
宴知寒坐在沙发上,不是正襟危坐的,反而半倚在沙发的皮质靠背上,坦然自若极了,看起来不像在诊室,反而是在他驾轻就熟的名流社交场。
紧张的反而是闵之。
早上宴知寒的玩笑一语成谶,宋和知道闵之坚持要陪宴知寒进诊室,竟然破天荒地免了他今天的训练。
闵之此刻坐在宴知寒的身边,一双眼睛定在了宴知寒身上,一会儿看看宴知寒的脸,一会儿又把视线落在那只左手上。
那只左手现在安静地搁在膝盖上,掌心摊开朝上,疤痕一览无余。
少年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被屏住,宴知寒心头酸软,轻笑一声将自己的左手搁在了闵之的膝盖上。
闵之的心跳顿了一拍,瞪大了一双眼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偏偏宴知寒只看着他笑。
闵之眼睛转了转,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宴知寒的掌心。
有些痒,宴知寒指尖微动,没想到闵之却紧张起来:“我弄疼你了?”
嘶,这话听着怎么多少有点儿不对劲儿?
宴知寒摇头:“还没有这么脆弱。虽然这只手的强度比不上在役运动员,但做一个普通人还是勉强够的。”
闵之闻言表情却更垮了下去。
在他的心里,宴知寒从不是普通人,他曾拥有着F1运动员中最强悍的身体素质和对方向盘最精准的掌控。
这时候弗格森推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正经而亲和,闵之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弗格森真的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医生。
“昨天都没来得及问,最近感觉怎么样?”弗格森在两人对面坐下,没有拿笔记录,甚至都没打开记录本,仿佛单纯地只是从朋友的角度询问近况。
让患者处在熟悉舒适的状态中更能让他们敞开心扉,这也是弗格森没有拒绝让闵之一同进入诊室的原因,要知道这间诊室之前连宋和都没有进入过。
宴知寒那张对旁人从不见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笑意:“如你所见,还不错。”
弗格森点点头:“的确不错,那我们还是按照老规矩来。”
话落,弗格森抛出一个东西,宴知寒抬起右手轻松接下,然后把东西往手腕上戴。
闵之这才发现宴知寒的左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戴手表。
“只是一个心率记录手环。”宴知寒解释道。
闵之点点头,宴知寒的左手还搁在他的膝盖上,闵之将手环接过帮他戴上。
这时候弗格森也从文件中抽出一张表格,是PCL-5量表(PTSD检查表):“先过一遍清单。很简单的,就和以往一样。”
表格上有20个条目,对应着DSM-5的四大症状群:B类(闯入)、C类(回避)、D类(负面认知与情绪)、E类(警觉性与反应性改变)。每个条目安0-4分评分,总分超过33分提示可能PTSD。
“我们先来第一个问题,在过去一个月里,你是否反复出现关于那场事故的痛苦记忆?排除你主动回忆的次数。”
“有过两次,一次是上周,睡前忽然感觉整个身体没由来地晃了一下,像是要撞墙的感觉……”宴知寒顿了一下:“还有一次是伊莫拉练习赛,闵之撞上护墙的时候。”
闵之闻言心立刻就揪了起来,他从来不知道那一次他在伊莫拉的撞墙居然给宴知寒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
宴知寒握住闵之的手,朝他安慰地摇摇头。
“我想那次之所以会感到恐惧与我的心理状况无关。那个时候他撞上了护墙,我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双腿的颤抖。”
弗格森点点头,任谁面对爱人这样的状况都没有办法保持冷静,更何况宴知寒本身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故,甚至惨烈百倍。
基于这样的情感考虑,弗格森在B1的条目旁边记下一个1分,即轻度的意思。
“第二条,近一个月有没有反复做噩梦?”
宴知寒摇摇头。
弗格森这时候也露出笑意,目光扫过闵之:“我猜也是。”
宴知寒这个人啊,如果不是确认了自己夜里不会做噩梦,他是不会跑去和心爱的人同床共枕的。
他可要面子的很,也怕吓着人家。
“第三个问题,近一个月有没有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事故现场的瞬间?”
闵之双手抱着宴知寒的左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宴知寒。
宴知寒对着闵之轻笑,然后看向弗格森微微皱眉:“还是伊莫拉的时候。但并不是强烈的解离性闪回,很快我就从当时的场景中抽离出来,意识到是闵之撞上护墙了。”
“OK,从现在开始从车队领队的身份中剥离出来,告诉我,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当你只是宴知寒的时候,是否在尽力回避与赛车相关的一切人事物?”
宴知寒耸肩,他唇角带笑,将他与闵之交握在一起的手举起来朝着弗格森晃了晃,意思很明显。
弗格森一愣,随即也笑起来,他这个问题是常规的问题,这时候问却显得有点呆了。
赛车界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此刻正与宴知寒十指紧扣,宴知寒这小子只怕美梦里都是对方,还谈什么回避与赛车相关的人事物?
弗格森的心此刻已经放下了大半,但医生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继续一项一项地往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