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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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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之起身离开了，只是宴知寒还盯着闵之的背影沉思。
这一番景象落在黎卓眼睛里让他不由得啧啧称奇。
联想到刚刚宴知寒主动搭讪的行为，黎卓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看入迷了？人家都走了哦。”黎卓调侃。
一句话让宴知寒回了神。
他只是在思考闵之装乖的目的是什么。
在休息室看见闵之的第一眼，宴知寒就几乎确认眼前的少年是那晚在墨西哥酒吧里把蝴蝶刀玩出花的人。
那双眼睛很好看，宴知寒不会认错。
“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宴知寒没有回答黎卓的话，反而转移了话题。
一句话让黎卓泄了气：“今天是我不对，不应该让希尔去试探闵之。他很强，比希尔更适合这个席位。”
黎卓看见闵之的过弯技术就已经服气了，那样的感知力和判断力，他自认做不到。
那种能力与练习和努力无关，近乎纯粹出于天赋，那是他只在宴知寒身上见过的天赋。
如果闵之还能足够努力、面对大赛有足够强大的体能和心理，黎卓甚至觉得他这个一号车手给闵之当也可以。
真正的天才就是这样，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在于他们是无视年龄和经验的。
“闵之是个很直白的人，他不喜欢弯弯绕绕。”宴知寒提醒黎卓。
在过去的两周里，宴知寒把闵之从卡丁车时期到F2的所有比赛都看了一遍。
赛车手的行车风格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车手本人性格的外化，所以对于“直白”这一点宴知寒很肯定。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宴知寒也清楚闵之绝不是什么乖小孩。
黎卓真是好奇了：“这么了解？该不会你以前真见过人家吧？”
宴知寒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吧。”
“别告诉我你一见钟情了啊？铁树开花啊宴知寒！”
“你脑子里能有点正事吗？他有成为世界车手总冠军的潜力，这一点你我都清楚。燃星的未来或许在他身上，所以身为领队我有必要提醒你怎么和他好好相处。”
黎卓耸耸肩，宴知寒都拿出领队身份压人了，该不会真是被他说中心事了吧？
这绝对是恼羞成怒吧？
*
闵之鬼鬼祟祟地拎着两袋东西走进金沙酒店，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进门前还特意仔细张望了一番。
没有被狗仔发现，闵之松了一口气。
一进了酒店就安全了，闵之把装备一摘，上了电梯就迫不及待地将魔爪伸向饮料。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罐锐动，单手开启易拉环，猛猛地灌了两口。
气泡在嘴里炸开，酸酸甜甜的果香充斥着口腔，闵之拿着易拉罐做仰天长啸状。
还得是喝这个才得劲儿，酒店冰箱里的劲能他都喝不惯，像是小区楼下大爷养生喝的茶。
闵之跑出去老远才看到一家便利店，还得全副武装怕被偷拍，可是好一番折腾。
不过也算是有些收获，闵之满意地掂了掂另一个塑料袋儿。
他意外走进了一条美食街，新加坡特色的沙爹香的不得了，蘸上花生酱那叫一个绝。闵之吃完了还不过瘾，特意打包了几串儿回来。
电梯很快来到三十层，刚走出电梯门闵之的手机就响起一阵狂热的小曲，是宴知寒车迷自发制作的应援曲，也是闵之的来电铃声。
“闵之！你怎么背着我给FIA提交申请？你知不知道选了29做车号到底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纳尔森几乎在咆哮，闵之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他怕再戴着耳机会被纳尔森吵成聋子。
换成侧头用肩膀和脑袋夹住手机的姿势，闵之一手拎着烧烤，一手拿着饮料，不时还仰头喝两口。
“我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车号呢就像是篮球或者足球运动员的球衣号码一样，是这个人的标志，是他在赛场上的代号。
当年宴知寒的车号就是29，也是他让29这个数字成为竞速殿堂的传奇，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车号。
29号是宴知寒的专属代名词。
否则他怎么会选呢？
“你本来就背着付费车手的坏名声，现在又选了这么个传奇车号，你到底怎么想的？”
“就知道你不会同意。不过我们中国人有个词叫先斩后奏你知不知道，我这是策略~”
纳尔森叹气：“全网都是你的黑通稿，说得多难听的都有，我的钱流水一样地花出去帮你压着。你不能因为宴知寒就失去理智。”
其实不用想闵之都知道，无非那些通稿就是说他心比天高，说他眼高于顶，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小心摔个狗吃屎。
但是anyway，闵之根本不在乎。
他只要29号的传奇后面永远镌刻着宴知寒和他的名字。
要是有一天29号被别的赛车手选了，那他才要哭死呢！
“安啦，纳尔森~你就当那些人都在放屁。要是臭到你了，那你就刷我哥的卡帮我压通稿好不好？随你刷，我说的。”
纳尔森眼睛一闭，认命：“我刷爆你哥的卡！”
闵之笑笑没说话，转过走廊他的房间就到了，他正手忙脚乱地掏房卡开门。
下一秒，他隔壁的一扇门忽然打开，闵之愣在原地，宴知寒走了出来。
而且是走了过来！
闵之紧张地要死，他不知道宴知寒有没有听到他和纳尔森的通话，也不知道宴知寒会不会注意到他手上的饮料。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闵之算是体会到了。
怀中某种不可名状的小心思，闵之签约之后也搬进了金沙酒店，在黎卓不可置信又略带钦佩的眼神中选择了宴知寒隔壁的那一间。
问就是整个滨海湾金沙酒店被燃星包下的空房间就剩下这一个！
“闵之？”
宴知寒的声音让闵之的脑子里炸成一团烟花，手机从肩头滑落。
但手机没有摔在地上，反而被宴知寒身手利落地接住。
闵之的眼神呆呆地落在宴知寒手上，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挑眉，轻浮：“哇哦，十分。”
他都说了宴知寒的手非常好看。
宴知寒微愣，但很快伸手递出手机。
闵之短路的大脑终于重新连接，他心虚地接过手机，大脑飞速旋转。
于是他另一只手将饮料递出：“我是说，十分好喝！”
“领队，你要不要尝一口？”闵之故技重施，瞪大眼睛做无辜状。
宴知寒低头，易拉罐口还残留着饮料液体。
闵之眼睛一闭，完了，他怎么还主动把罪证送到宴知寒眼皮子地下啊！
这是车队赞助商饮料的竞品！锐动和劲能早就在功能饮料市场上打得你死我活了！
不然他也不会大半夜做贼一样地跑出去二里地就为了买这么几瓶饮料，冰箱里实在是找不到啊。
这下好了，被宴知寒逮了个正着！
乖小孩形象难道要就此毁于一旦？！
宴知寒却没心思注意到这个。
他的确是找闵之有事。
房间里，少年十分迅速地放下塑料袋，又十分心虚地跳着去把明显杂乱的行李箱猛然关上。
只是未免有些过于手忙脚乱。
塑料袋敞开放着，几瓶饮料或站或倒着，新加坡特色烤串儿沙爹还散发着阵阵调料香气，少年关上的行李箱还有半截衣袖露在外面。
宴知寒收回目光，拉出一张椅子坐下。
闵之不知道该不该也坐下，于是站在宴知寒一旁抠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乖一点。
“你选了29做车号。”
听到宴知寒说话，闵之悄悄去看他的脸色，却发现宴知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闵之只好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今晚每个人都在说选车号的这件事，纳尔森极力反对还在电话里大声骂了他。
那么现在宴知寒是也不同意，所以才特意大晚上来找他的吗？
这个认知让闵之有些没由来的难过，宴知寒居然也不支持他。
他也认为自己不配用29号吗？认为自己会玷污他的传奇？
小孩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低落，垂头丧气的，让宴知寒一时间有些不好开口。
他难得有些斟酌着用词：“车号对于车手是终身的，你才刚入围场，这样做有可能会得不偿失。”
闵之依旧低头没说话。
“29号会给你带来极高的话题度和曝光度，这的确是车手价值的一部分。但这也会给你带来不可估量舆论和风波，以及推论和揣测，弊大于利。”
闵之抬头看了宴知寒一眼，随后抿着唇又低下头，依旧是一句话也没有。
“如果现在后悔了，我会向FIA要求拦截你的申请。”
小孩儿还是不说话，宴知寒的耐心几乎告罄。
车手的许多选择宴知寒身为领队都有权干涉，但以往类似选车号这种小事他根本无暇干涉，也无意干涉。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真的像他和黎卓说的那样他将燃星的希望压在闵之身上所以怕他出师未捷，又或许是因为小孩那双眼睛总是在眼前闪。
宴知寒有些不忍，难得多事。
宴知寒记得，自己签约燃星成为29号车手，也是18岁，也带着不可名状的骄傲和倔脾气。
宴知寒还没有犹豫清楚就不自主地推开门，又恰好遇见了闵之。
但很显然，闵之有自己的坚持。
宴知寒起身，准备不再干涉闵之的选择。
“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选择的29号？”闵之抬起头，看向宴知寒的背影。
宴知寒脚步顿住，转头，看见了一张哭花了的小脸。
眼泪珠子从那双眼睛里咕噜噜往下滚，闵之却倔强地抬着头。
“你是这样想我的？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流量和车手价值。如果不是因为你用过29号，我可能会直接去楼下彩/票机摇一个号码出来当车号。”
宴知寒没想到闵之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剧烈，现在沉默的人变成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宴知寒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即便是摇一个号码，或许都比29号要好的多。”
闵之偏过头，不去接那张纸。
“既然你知道这是我用过的车号，应该就也知道我是因伤退役的。”宴知寒递出纸巾的左手手腕上有着一道从手掌贯穿而下的伤疤。
这道疤，让他再也无法掌控赛车方向盘。
F1赛车方向盘没有动力转向辅助，前轮的变向全都要靠手臂力量转动方向盘来完成。
更别说过弯时施加在手部的G力，那足以让这只手瞬间麻木失能。
闵之将头转回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宴知寒手腕上的那个疤。
宴知寒不知觉地动了下手指，他笑道：“人们只要一提起就会扼腕叹息，29号车手的职业生涯如此短暂可怜，就像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在极致的璀璨后等待他的只有毁灭。玩极限运动的，应该都有些忌讳，尤其你是中国人。”
“闵之，你没见过人性的丑恶。别有恶意者，利益熏心者，甚至会将你的职业命运摆上赌桌。”
闵之不懂宴知寒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莫名感到心疼。
一滴眼泪砸在了宴知寒的手腕上，又顺着疤痕划下去。
“宴知寒请你搞清楚，没有人有资格可怜宴知寒，就算是你自己也不准！”闵之抬起头抹了下眼泪：“宴知寒早就是这个速度殿堂的传奇，无需更多奖杯加冕。”
闵之最讨厌别人一提起宴知寒都会惋惜一嘴，如果不是银石的那次事故宴知寒一定会取得更高的成就。
但在闵之心中，没人有资格可怜宴知寒。
没有那场事故，宴知寒的职业生涯一定还会拿到很多的奖杯和荣誉；但即便发生了那场事故，宴知寒的职业生涯也已然足够璀璨炫目。
宴知寒不再说话了，房间里两人沉默良久。
终于一声叹息响起，宴知寒说：“29号，欢迎来到围场。”
闵之猛然抬头，望进宴知寒的眼睛里：“领队，你不反对我啦？”
宴知寒再一次将纸巾递出，小孩儿的眼睛哭的红红的，像他腰间挂着的那只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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