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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五十三回 六街灯火 桂魄澄辉(上) 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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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让一群乌合之众分裂?雁妃晚的做法很简单,也很有效。那就是让他们陷入不杀死对方,就会被对方杀死的境地,他们的联盟就会脆弱得像一张纸般不堪一击。
当铁场卫所的门前排起长队时,每个人的心里都会开始猜疑,惶恐,惊惧。他们会想,他们的仇人会不会在纸条上写上他们的名字,然后投入铜匦中?
告密的不仅仅是他们的仇人,或者也会是他们的朋友?甚至是曾经最亲密的兄弟?
怀疑和猜忌就像是带毒的藤蔓,在每个人心中恣意生长。看谁都像是告密者,看谁都像是在告自己的密,信任就在这种猜疑中轰然崩塌。
先是三两个人在互相抢夺对方的字条,发现确实是自己的名字后,便立刻开始暴力相向。刚开始只是三五个人,然后更多的人,更多的势力加入其中。
他们已经陷入一种不告别人的密就会被别人告密的恐慌中。恐慌又引起癫狂,最后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混乱,混乱演变成火并,火并到最后就是一场无差别的厮杀。
彻底引爆这场暴乱的是独眼陈的势力在举告的人中发现老高和老徐的亲信,这让陈、马两家都怀疑姓高的姓徐的是想走张云弼的老路,靠出卖他们来换取荣华富贵。
由此彻底引发四家的矛盾,这四家势力再加上张云弼那一伙势力下场,整座关山铁场都变得沸腾起来。这五家势力早就意图造反,藏着许多磨尖的铁棍和粗制的长刀,甚至还有平时干活用的铁锹铁镐,没想到没用在铁场守卫身上,却先往同盟伙伴的身上招呼。
一旦冲突中使用武器,冲突的规模就会变得无法控制。本来的群殴也演变成杀戮,最终彻底引爆,变成类似营啸、哗变规模的内乱。
到最后也不管谁家跟谁家的,拿到武器的人已经完全丧失理智,见人就砍,挥刀便杀,一场大规模的闹剧硬生生变成无差别的厮杀。
易含烟让人把住铁场的各处入口,但凡是想要趁乱逃出铁场的,二话不说,捉着就杀,再把尸体扔进铁场,引发更大的恐慌,激起俘虏们更强烈的冲突。
整夜都是人们的嘶吼和嚎叫,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分离的尸首,脚底的土地都被无数的鲜血浸透,走在上面,犹如深陷泥泽。
空气中都是鲜血的味道,耳边都是惨叫和哀嚎,听得周围的卫军都是一阵心惊胆寒。就连易含烟和雁妃晚舒绿乔她们也没睡成个好觉。
玲珑的计策虽然妙,但是也非常的毒。不过没办法,比起由她们来对付这场人祸,现在的方法要更柔和,损失也会小得多,死的人会更少。
易含烟心道,如果要按照她的办法来处理问题,这里的大半的人都要死。
铁场的动乱一直持续到次日的清晨,等到五家的首领回过味儿来,意识到他们这是上了卫府的恶当时,局势早已变得像是燎原的野火,根本无法控制。
就这么一直杀到天亮,杀到所有人都精疲力竭,这场各方无差别的巨大冲突才开始出现渐渐疲软平息的迹象。
黑夜中,癫狂时还不觉得,只能任由杀戮的本能驱使着去厮杀,去战斗。等到天光大亮,身疲体乏,意识也随之慢慢清醒。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惨状后,都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脚底都是黑红的土地,耳边还能听到受伤的人的痛吟和哀嚎。这幅景象,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最可怕的是,他们居然在满地的尸首中找到了独眼陈、马大牙、高升和徐当家的尸体!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众人都以为他们是死在火并中,但小部分的聪明人已经回过味来。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卫府的阴谋!她们威逼利诱,挑拨离间,瓦解俘虏们之间的联盟,迫使他们自相残杀,最终的结果就是四大首领全部死于非命,剩下的人也就不足为虑。
这场骚乱,导致最少两千人丧生,一千多人受伤,其他人不是躲进铁场土窑中逃过一劫,就是抱团退守到铁场一角,苟延残喘。
可以说,除去临阵时太过紧张被俘虏们伤到的十来个蠢货和倒霉蛋,卫府这次没有死亡一兵一卒就轻而易举的达到镇压俘虏叛乱的目的,彻底击垮他们反叛的意图和士气。
完全就是大获全胜。
张云弼就站在易含烟的身侧,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瑟瑟发抖。从他被易含烟软禁之后,他就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阴谋。但他虽然已经知道卫府想要做什么,却根本无能无力。
直到现在,一切已成定局。铁场内的众人现在就是一盘散沙,他如今想振臂一呼,别说群起响应,只怕要被那四家的残部当场剁成肉酱。更别说,他极有可能在喊出来的瞬间就会被身边的大统领一刀割断喉咙。
陈马高徐这四人,他敢确定就是被易含烟派人杀死的,趁夜趁乱时下手,死的无声无息。他可不想步这些人的后尘。
易含烟先是站出来,例行公事般的抚慰。说明昨晚发生的这一切并非卫府所愿,因此铜匦的事也会被暂停,卫军的组建也暂时搁置,现在要先处理铁场中的尸体。
处理尸体这种事当然不需要出动卫军。易含烟直接让管事召集铁场的劳役人员带好铁锹等工具到后山集合,准备挖坑,掩埋尸体。重伤者要先抬进铁场土窑,等待大夫和药师的治疗。
不过这些工作的前提都是以自愿为原则。大部分人听说是自愿原则,当场就直言不干。他们死里逃生,有些对卫府心存怨愤,有些人则心有余悸,两腿发软,还有的就是贪懒耍滑,不肯出力。
只有小部分人察觉到卫府真正的意图,装作满不情愿的回窑洞带上铁锹铁铲,准备到后山集合。也有些人是心存怜悯,不想让昔日同监的伙伴曝尸荒野,也跟着行动。
陆陆续续的,或是自愿,或是不愿的,总计也有七八百人去帮忙。
易含烟看着这些人的行动,暗暗点头。有些人在把伤患抬回去之后,也慢慢回过味儿来,当时就兴致冲冲的去拿铁锹铁棍。实在没有的,带着木棍和石铲,甚至还有徒手的,索性把尸体抬去后山。
这样一来,又多出七八百人,加上之前的约莫已有一千五百多人,易含烟对此更加满意。对雁妃晚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聪明人显然已经意识到,卫军真正的考核不在铜匦,而是现在。后山才是选拔卫军真正的考场。
用玲珑的话说,如果能够看破这个意图而选择到后山的,说明这个人足够聪明机智。如果不能识破这层意图却仍然选择主动到后山的,要么是出于义气,要么是足够勤奋。而能够直面死状五花八门,残缺不全的尸体,这更需要极大的胆魄。
聪明、义气和胆量,拥有这三点的其中一点就具备成为一名战士的品质。不仅如此,这样还能筛选掉那些贪懒耍滑,自私自利的小人,玲珑用这样的方式选拔卫军,可以说是物尽其用,巧妙非常。
一千五百余人的要挖出一个足以埋葬两千人的大坑并不困难,差不多就是一人挖一个。等到将尸体拖进坑里埋起来,再搬来石头砌好也不过才刚过午时。
易含烟当众宣布,将参与挖掘墓坑的一千五百余人编入卫府,成立新的关山卫军。这个消息一出,众人脸色各异,聪明的都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没想到的则是满脸错愕和惊喜,但最后场中还是爆发出阵阵欢呼。
这声浪山呼海啸,震得山前的铁场都仿佛在摇晃,更让无数人从梦中惊醒。完全不理解外面那群傻瓜去挖坑还能这么兴奋?
易含烟让管事的将在场众人登名造册,三天之内就会派遣卫府的人前来,正式将他们录入花名册,同时免除各人的劳役,将他们暂时接到徐陵安置和训练。
等关山铁场的其他人修好卫所,这只崭新的卫军就能正式入驻关山,拱卫华安以西的城防。
说完这些,易含烟就吩咐管事好生安置这些新军,倘有意外,要立刻到华安县城的雨花巷花间楼报信。
按道理说,关山铁场虽然暂时平定,但动乱仍有出现余波和意外的可能。易含烟身为卫府大统领,应该等风波彻底平息,徐陵派人接管之后才能离开。
她现在这副模样,可是大不寻常啊……
雁妃晚是何等的聪明伶俐?一眼就看出她的迫不及待,大有立刻就快马催缰,一走了之的架势。
“烟姐姐,如此急迫,这是要到哪里去?”
易含烟跨上骏马,这才想起来,“回华安去。你们……要跟我走吗?”
雁妃晚哭笑不得,合着烟姐姐之前都没想到过她们啊?
“那是当然。我们远来是客,烟姐姐就这么抛下我们一走了之,恐怕不妥吧?”
易含烟尴尬的干笑道:“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是在人家家里做客的。”
玲珑当即就想到城西雨花巷的那位姑娘,温婉柔和,小家碧玉,恐怕这就是烟姐姐的那位“好朋友”吧?
雁妃晚和舒绿乔双双上马,三人骑马,直奔华安。之前跟来的易舟,被易含烟留在关山,以防不测。
一路三人快马疾行,沿途还能谈天说笑。
舒绿乔打趣道:“烟姐姐,你这么着急回去,该不会家里有什么小情郎在等着你吧?”
易含烟白她,“你这小月亮,真是瞎说八道,我对男欢女爱不感兴趣。沧海的阿修罗,只会把生命奉献给战争和杀戮。”
“嘁,我才不信呢。难道你们阿修罗的战士,都是终生不嫁不娶的吗?”
易含烟向她眨眨眼,调侃道:“别人是别人,我对嫁人没兴趣。不过……你要是想嫁给我晚儿妹妹,我倒是能给你当个伴娘。”
舒绿乔听她这么说,面色顿染绯红。她悄然打量雁妃晚,见她似乎也满脸羞怯,心里不由发胀发热起来。
玲珑岔开话题,“烟姐姐这么着急赶回华安,是为那位楚姑娘吧?我们临走的时候,她还千叮万嘱的拜托我们,一定要保护你平安回来。”
易含烟没听出她话中深意,不疑有他,“嗯。她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她送来梅笺,邀我和她共度元正新年。”
“哦……”雁妃晚故意拉长声调,“我也怎么不知道,烟姐姐还有这样的朋友啊?”
易含烟依然耿直,语气带点得意,“羡慕吧?这是我来中原之后认识的。我和她还有小煦一见如故,算是情趣相投吧?”
舒绿乔好奇问,“小煦又是谁?”
“是楚和的妹妹,就是那个七八岁的女娃娃。”
“哦,是她呀……倒是个鬼精灵。”
“那是,我还答应她们两姐妹昨夜去逛夜市,看花灯呢。要不是关山铁场这边出现意外……”
“所以,”雁妃晚明白过来,“你现在就是要赶回去,履行你对人家的承诺?”
“对啊,希望还来得及。至少我不想自己在她心里,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想起前天夜里她离开的时候,楚和那不舍和嗔怒的眼神。现在想起来她的心里还是像压着块大石头,闷闷的,堵得慌。
看着她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样,舒绿乔觉得莫名的熟悉,认真想想,似乎跟以前的自己有异曲同工之妙。
舒绿乔不确定的试探道:“我说烟姐姐,你这么在乎她,难道真的只是好朋友?”
易含烟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她心里咯噔乱跳,蹙眉道:“小月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怀疑我和她……”
见她回得坦坦荡荡,舒绿乔一时又有些不确定起来,“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位楚和姑娘在烟姐姐心里,好像不一般……”
易含烟笑道:“你啊,也难怪晚儿妹妹说你,尽会瞎想。我和她就是普通的好朋友,跟你和晚儿那种……可是大不相同。”
听她说得斩钉截铁,舒绿乔面颊就跟火烧似的,霎时觉得尴尬起来,“这……这,真不好意思啊,怪我以己度人,胡思乱想。”
易含烟没纠结这个话题,适时的给人递出台阶,“说起来,还真是怪你们。要不是你们两个整日在我面前显摆,我也不会受刺激,跑到华安找朋友过年。没想到你们小俩口倒是如影随形,都追我追到华安来啦?你们这是存心不放过我啊?”
“哈哈,就我们两个一起过年那得多寂寞啊?正好你们家三个也有点冷清,干脆咱们两家凑合凑合一块过呗?”
易含烟笑道:“好啊,我现在正求之不得呢。我已经让人把术州的公务都给我搬到华安来,本来还愁得焦头烂额呢,有你们两位妹妹帮忙,那是如虎添翼,高枕无忧咯。”
“好哇,原来你打得是这个如意算盘?晚儿,要不我们还是直接去徐陵得了。”
“小舒妹妹不要这么绝情嘛,”易含烟玩笑道,“你跟着我回去,每日睁眼就能看到美人,那多养眼啊?你要是去徐陵,看到的就是青面夜叉,鬼眼龙王,雾隐怪人和一个老头儿哩?”
比起四天部的部主,四大门的门主可以说是长得五花八门,奇形怪状。在这里面,盖世英豪尹逐龙算是最正常的。
“好吧,那我还是跟你回去吧。”舒绿乔说道,“不过,你怎么一会儿叫我小月亮,一会儿喊我小舒妹妹啊?”
易含烟暧昧的看向雁妃晚,“唉,我不是怕你家那位吃味吗?说不定这是你们独有的称呼呢?”
舒绿乔耳尖微红,雁妃晚若无其事,“不会,我们有自己的称呼方式,这个你是不会知道的。”
“啧啧,还真够肉麻的。堂堂沧海暗流之主,谍部的迦楼罗王,想不到谈情说爱时,也是一样的腻歪。”
玲珑意味深长道:“等烟姐姐有家有室之后,你会明白的。”
“得了吧,我对这种事情没兴趣。智者不入爱河,至少在这方面,比起你,我更像个智者。”
“那可难说的紧。”
三人有说有笑,策马奔腾,总算在傍晚前赶回华安城。华安如今的守军校尉是易愁,看到大小姐驾到,连忙跑到城外迎接,还告诉她快到雨花巷的楚家看看。
易含烟心里发紧,还以为那三个老虔婆又来找楚和的麻烦。还责怪易海和易愁没用,怎么不去帮忙?
易愁一脸的讳莫如深,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赶紧回去看看。
易含烟二话没说,带着玲珑和月姬,骑着马就往城西走。
本来除非是官军出动,否则城里是不许纵马的,但易含烟是卫府的大统领,是徐陵所有卫军的最高长官,她当街纵马,也没人敢说什么。
三人三骑纵马来到雨花巷,远远就看见一户人家的门前排起长队,从大门口一直排到雨花巷的巷尾。
这些人多是由管家或管事模样的人带着,少则七八人,多则二三十人,抬着金漆的木箱和红布盖着的楠木架,大箱小箱的在门前排起队来。
这场景当真是好不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高门府第,官商大户要成亲嫁女,开门纳征呢。
易含烟看到这阵仗,再看看这似曾相识的门前,心里登时冒出不好的预感。
等她下马正准备往队伍最前面走,立刻就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拦住,“哎,我说这位姑娘,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没看到大家伙儿在排队吗?”
“排队?我排什么队?”
易含烟疑惑,管事的看起来更疑惑,“怎么?你……不是来送礼的?”
“送礼?”
易含烟这回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在干什么啊?”
“哦,原来你不是来给楚姑娘送帖子的啊?我说你怎么两手空空呢。”
看她不是来送礼的,管事才将她放过去,易含烟一直往前走,总算有人认出她来。
“啊,是她?”
“她?她是谁?”
“嘘——她就是大统领!”
“什么?你、你说她就是……”
越来越多人的目光看过来,刚开始还只是小声的交谈,最后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整条长龙的人接二连三的跪在地上,高呼“叩见大统领!”“拜见大统领!”
易含烟当时就有点不自在,没想到她竟然已成华安县城里的名人。但其实她只要走出去就会知道,不只是华安,在整个徐陵她的名字都是如雷贯耳的。
这就是雁妃晚和四大门的门主会推她做卫府大统领的原因。
易含烟抬手,“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忐忑惶恐的站起来。在这位貌美的年轻女人面前,他们感受到一种比他们的家主还要沉重的威迫感。
眼前的这位可是威名响彻徐陵的女罗刹,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数千乃至近万的乱军流寇灰飞烟灭。一个命令,就能改变一座城的命运。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易含烟问话,其他人要么垂首不语,要么只能支支吾吾的回答,“我、我们是来向楚姑娘拜年请安的。”
“拜年?请安?你们都是她的亲朋好友?”
易含烟显然不信,管事们也只能含糊其辞的道:“如果楚姑娘愿意赏脸,那真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易含烟没管他们,径直走向楚家的大门,“都让开,我要进去。”
楚家就是开小酒楼的,谈不上大富,更说不上大贵,大门也是普通的乌色随墙门。因此这排起长龙的送礼队伍在楚家门前显得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楚家突然祖宗庇佑,后人高中状元呢。
不过,比起什么状元,谁都比不上楚家傍上的这尊“金佛”。易含烟的权势和地位,放到徐陵和术州,那就是妥妥的大军阀,土皇帝。华安城里的富商权贵,不来巴结她才怪。
一听易含烟发话,众人连连闪开,赶忙退到大门两旁,垂首耷脑,听候训诫。
雁妃晚和舒绿乔走在她的身后,众人小心翼翼瞥去,眼底都有惊艳之色。
要不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这易大统领生得貌美如花,就连她的朋友也是同样的艳光四射,光彩照人啊。
不过他们也就敢偷看两眼,暗暗嘀咕,哪敢有非分之想?大统领的朋友,肯定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看看她们手里那把剑,恐怕也是杀人如麻的主儿……
易含烟拉起手里的铜环,轻轻叩门,还没说话,就听到门内传来急躁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楚和不耐烦的声音,“有完没完啊?我说过,你们快走吧!她不在这儿,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你们的礼我不会收,你们的人我更不会见,快走!快走!”
易含烟有些愣住。印象里那个温婉的女人居然也会有发脾气的时候,还……怪陌生的……
易含烟忍俊不禁,把手握成拳,放到嘴边轻咳两声,“是我,就连我也不见吗?”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就在易含烟以为她还在生气,想要再劝劝她的时候,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随即打开。
楚和满脸不可置信的站在门后,看着易含烟的眼神都有些呆。
“是你?你怎么……”
回来得这么早?
她还以为易含烟这一去,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至少定是赶不上这元正除夕的。
看她发呆半天,楚煦都已经过来拉易姐姐的手,含烟只能提醒她道,“怎么?你就让我们在你家门外这么站着啊?”
楚和如梦初醒,立刻将人迎进来,“哦,好,好。你们快进来吧。”
说着让过身体,把人放进来。这么一来可就算是让那些人找着机会了,他们见缝插针,立刻招手就让人把礼物往里面抬,“都别愣着,楚姑娘让咱们把东西往里抬呢。”
他这句话一出来,场面登时就乱糟糟的,管事的一边陪着笑脸拖住楚和,一边让人赶紧把礼物往楚家的院子里送。
楚和急道:“诶!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出去,都给我出去!”
楚和急的眼泪都要出来,偏偏这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是上门来送礼的,又不是上门来闹事的,她着急是着急,总也不能连打带骂把人赶出去。
就是这么一犹豫,后面的人是争先恐后的往她家涌,大抬小箱的往她家送,楚和是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听。索性眼不见为净,任由这些人往她家闯。
反正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已经回来,有什么问题找她就是。
“始作俑者”易含烟也是云里雾里,“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来这么多人?”
楚和白她一眼,显然还是有些生气,“还不都怪你?”
“怪我?”易含烟更加疑惑不解。“怎么,要怪我?这些,不是你家亲戚?”
楚和简直要被她气笑,“别,我可高攀不起。这些都是城里的达官贵人,富商豪绅,往常个个都是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主儿,都不正眼瞧咱家一眼,哪能来给我拜年送礼啊?”
“你是说,是因为我?”易含烟倒也没多意外,不过还是因为这件事给楚和带来的困扰感到有些许抱歉。
“不然呢?”楚和没好气道。
楚煦也在她身后道:“易姐姐,你是不知道。从昨天晌午你在花间楼前说要娶我阿姊开始,这件事早就传得满大街都是啦。”
“呃……”易含烟听着是满头冒汗,身体发麻,尴尬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还有这回事?”反而月姬听得两眼发亮,看着易含烟的眼神都充满促狭的味道,就连雁妃晚看着烟姐姐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不用回头,光是听到舒绿乔这阴阳怪调的疑问,易含烟都能想象出她那不怀好意的表情。
“呃……其实,这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还没来得及跟两位好妹妹解释,楚煦就巴巴的说道,“易姐姐,现在大家伙儿都知道你要当我姐夫啦。从今天大早,来给我家送礼的人都要把咱家门槛儿给踏破哩。”
“啊?这、这……”
易含烟哑然,没想到她当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居然能传遍整个华安城。还给楚和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不是说中原人都是循规守旧,信奉礼法至上的吗?怎么会相信这种风言风语?
其实,是她大大低估了权势的力量。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一点与众不同的癖好都不过是上位者的小瑕疵和一时兴起罢了。
“龙阳”和“断袖”这两个词本就出自国君帝王,却鲜少有人拿这点做文章。归根到底,礼数和道德,不过是对弱者的束缚,而强者凌驾在礼法之上。
此时,易含烟势大,整个徐陵和术州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她手里。别说她喜欢的是楚和,哪怕是楚煦还是一只猫一条狗,其他人也只有逢迎讨好的份儿。
至少,明面上不敢多说半句不是。
“这、这,这什么?”楚和冷笑道:“还不是你做的好事情?”
易含烟这回也没过脑袋,直接说道:“阿和,你放心,我会找他们解释清楚的。”
“解释?”说到这个,楚和就更是莫名的火起,说出来的话也是藏锋带刺的,“好哇,你就去跟满城的人解释,就说你易大小姐是金枝玉叶,人中龙凤,楚和蒲柳之姿,岂敢高攀啊?”
楚和带着楚煦,转身就往屋里走。
“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易含烟焦急道,正要追过去解释,就被舒绿乔搭住肩膀,月姬满眼促狭和暧昧的跟她使眼色,“真是没想到啊,烟姐姐居然还有这段孽缘。嗯?”
易含烟没好气道:“别胡说八道,我和楚姑娘只是好朋友,没有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哦?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啊?”月姬打趣道,她故意勾搭着雁妃晚,在她的脸上轻吻,转而刺激易含烟道,“你说的,是这种关系吗?”
易含烟脸色微红,但还能绷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你们两个可要注意点。要是让人瞧见,别坏了楚姑娘的名声。”
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追去。舒绿乔勾着雁妃晚的肩,“啧啧,看不出来啊,你这烟姐姐够迟钝的。我瞧那个楚姑娘的反应,恐怕不是什么好朋友那么简单。”
雁妃晚扒开她那只不正经的爪子,“瞎操心,你管人家的事做什么?感情的事,顺其自然,你小心多管闲事,适得其反。”
舒绿乔撇撇嘴,“嘁,你这位烟姐姐要是有你一半的通透,她俩只怕早就成咯。”
雁妃晚不以为然,“你别乱来,万一我这位姐姐不是我们这边的呢?”
舒绿乔得意道:“哼哼,我这对眼睛还从来没有错过,我敢保证,她包是跟我们一路人。”
“哦?”雁妃晚脚步微顿,看着舒绿乔的眼睛,她凑得越来越近,笑容也越来越危险,看得舒绿乔心里发毛,“你,你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你不能乱来的。”
雁妃晚笑得让她心里发寒,“我倒是不知道,你的眼睛还有这样的妙处?看来我得把它拿针缝起来,免得它总是不安分,喜欢到处乱看。”
“哦?”月姬才不相信她真能把她眼睛缝起来,和她打情骂俏,肆无忌惮,“嘿嘿,原来晚儿你是吃醋啦?放心吧,再多的女人都只会停留在我的眼睛里,只有你,会永远放在我的心上……”
“啧啧……”雁妃晚故意作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我怎么不知道,你说话居然能这么肉麻?看把我酸的。”
“哈哈,让你肉麻酸,也总比吃醋酸的好。反正,两样你总得选一样。”
“我两样儿都不选,只想让你离我远点儿。”
两人你来我往,打情骂俏,一路走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