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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三十五回 红衣素袖 点指劫波(中)   易含烟 ...

  •   易含烟和沙天暴到的时候,四天部四大门的各位早已齐聚一堂。她们是最后到的。
      尹逐龙坐在右边最上首,他是代表主上来传达命令的,执掌天门的时间也最长,他坐右首无可厚非。
      其余人按四天部四大门的位置坐定。右边四大门主包括后到的沙天暴全员到齐,分别是天门的尹逐龙,夜叉门的司徒竟和乾达婆门的门主千相人。
      左边四天部的座位却另有说法。八部会议四天部之主罕见的全部缺席。
      迦楼罗王雁妃晚常年不在,她没参加会议没什么好说的。原本顶替她出席的琼楼楼主傅紫鸢还在巫山,只好让她手底的三十六煞之一的海棠替代她出席。
      海棠在跟随上位前往九幽秘海的战斗中和石竹一起受伤,之后跟着千日红到徐陵迎接圣主大驾,顺便留在天龙会内养伤。
      如今她伤势早已无碍,但赶巧不巧,此时能代表雁妃晚的傅紫鸢也不在,她只能赶鸭上架般的顶替楼主临时出席。
      现在她额角沁汗,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的敬陪末座。
      没办法,现在这里,论地位,比武功她都是最末的那位。
      阿修罗部的易焚禅和紧那罗部的季潮峰随伴圣主驾前,顶替易焚禅的是他的妹妹易含烟,而代表季潮峰出席的,是他的夫人——芸姑。
      季潮峰早已成亲多年,他的夫人是位极有手腕,聪明强势的女性。季潮峰醉心君子六艺,热衷将武学真谛融汇在琴棋书画之中,紧那罗部的事务一直由芸姑代管。久而久之,他这个部主倒像个不务正业的潇洒闲人,芸姑更像是紧那罗部真正的部主。
      没有人知道芸姑的姓氏,投靠沧海的人从来不问前由往事,但自从季潮峰带她回来之后,她就叫芸姑。
      能将紧那罗部那群桀骜不驯的部众和难搞的长老们驯的服服帖帖,这位芸姑的本事可见非同凡响。
      摩呼罗迦部的顾商陆和雾绡姬远赴南疆,这次代替她出席的是一位被顾氏宗族临时推出来的长老。
      顾枚延头发花白,老神在在,完全就是一副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模样。
      加上刚到的易含烟和沙天暴,沧海的八部大议才算勉强凑成。
      “来得好晚啊,这不像你的性子啊,易小妹。”芸姑一边捧着茶,一边打趣。
      易含烟白沙天暴一眼,道:“还不是沙老怪?要不是他支支吾吾,娘们儿唧唧,我早已赶过来啦,何须各位部主门主和芸姑您久等?”
      “你……”沙天暴道,“我要是不叫你,你只怕要在房顶上睡到日晒三杆呢。”
      易含烟坐到阿修罗部的座位,翘起长腿,还没喝茶,对着尹逐龙就问:“老前辈,主上叫你回来,想必是有什么好消息吧?”
      她半句寒暄也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各部各门的掌事听到这里,都不由侧目望向尹逐龙,期待他的回答。
      这些时日以来,何止她阿修罗部的人?其余各部各门哪个不是像被关在牢笼里的猛兽,就等着主上放他们出笼的命令。
      尹逐龙抿着茶,眼神扫过在座的众人。易含烟、沙天暴和司徒竟都是满眼热望的看着他,芸姑和顾枚延则是在气定神闲的品茶,只在不经意时的眼神里透露出微不可察的意动。
      在云都那种弹丸之地,就是一个无欲无求的神佛都能憋疯,更别说是一群野心勃勃,磨牙利爪的野兽。
      能够例外的,恐怕只有本体真容都看不清的千相人和如坐针毡,战战兢兢的海棠吧?
      尹逐龙站起身来,笑呵呵道:“老夫此来,确实带着主上的上令。”
      他这副姿态一摆,话言一出,四部四门的各位掌事立刻面容肃穆的跪倒在地。
      “吾等恭听上命!”
      “恭、恭听上命……”海棠诚惶诚恐的跪倒。
      尹逐龙沉声威严道:“主上之所以让我回来,就是要我对你们严加约束!特别是,易姑娘,沙门主和司徒门主你们三个。她让我看着你们,别让你们把徐陵的天给捅破喽,否则就要拿你们的脑袋补上去!”
      尹逐龙越说,易含烟三人的脸色就越黑。其他人回过味来,都在暗暗幸灾乐祸。
      等到尹逐龙把这番话念完,易含烟已经暴跳起来,“好你个臭老头,你、你让我们大家伙儿跪在这儿,就带回来这种消息?你耍我们玩呢?看我揪光你的胡子!”
      说着就要上手去薅尹逐龙的雪白的胡须。尹逐龙连忙护住长须,一边躲一边道:“没办法,这就是主上给的上命。不过嘛,我这儿还有一道圣谕,你要不要啊?”
      众人本来还在笑哈哈看着她们打闹,听到“圣谕”二字,立时便警觉起来,“圣谕?是我想的那样东西吗?”
      尹逐龙从怀里取出那卷黄帛,随手抛给沙天暴。沙天暴刚接过黄帛,易含烟就将这圣谕一把抢过。
      “诶!你别抢啊,让我也看看。”
      沙天暴和司徒竟连忙凑到那卷黄帛面前,千相人和其他人安坐如山,只有时而忍不住瞥过来的目光泄露出他们此时并不平静的心情。
      她们对待圣主的上命极为恭敬,对待皇帝的圣谕却十分随意。
      当易含烟一目十行的看完这道圣谕,确认最后的那枚玉玺无误之后,登时便大喜过望,差点忍不住跳起来。
      她们当然没把什么“圣谕”奉为真理,但是主上答应过她们,一旦她拿到“出师有名”的许可,就是她们行动之时!
      堂堂正正的用兵征伐和据地为王有着天壤之别。沧海等的就是“大义”。这不但是她们行动的法理,更是她们立足中原的根本。
      “太好啦!”易含烟脸色通红,两眼更是放光,她兴奋道:“总算等到这天,这些日子以来把我拘在府里,都快把我憋疯了!我这就点齐人马,先把这附近的山寨贼窝都给端咯!”
      说着她就要走,却被沙天暴抓住手腕,鬼龙王狞笑道:“这附近的匪寨贼窝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真想一口全吃咯?”
      易含烟甩开他的手,冷笑:“一群乌合之众,哪里是我们伐部的对手?就算把兵分个十路八路的,铲平他们又有何难?”
      司徒竟不以为然道:“我不怀疑你们的能力,我只怀疑你们伐部的胃口。你们阿修罗部贪心想吃肉,总不能让我们夜叉门连口汤都没有吧?”
      “嘿嘿!”易含烟道,“司徒先生,先来后到,各凭本事。您要别的都能商量,最多我把抢来的金银珠宝分你一半,但是这攻山夺寨的事必须让我们来!”
      阿修罗部以战斗勇猛凶悍著称,他们手里可以没钱,但手上绝对不能没刀!在一群忍饥挨饿两个月,甚至数十年的野兽眼里,就周围这点小鱼小虾还不够他们玩的,哪里还有分给其他人的份?
      “你做梦!”沙天暴这时也不再谦让她,“东面鞭子崖周围的五座山寨必须分给我!易大小姐你想独吞,门儿也没有。”
      司徒竟道:“你们慢慢商量,反正南边哨儿岭的土匪归我。”
      易含烟和沙天暴正撕着激烈呢,闻言异口同声道:“你滚蛋!”
      三人立时吵得不可开交。芸姑和顾枚延还有千相人稳坐钓鱼台,海棠在这种时候更插不上手说不上话,只能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这种场面她哪里见过,本以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沧海的各部各门掌事们,此时就跟小孩抢糖果似的,闹得七上八下,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厅中忽然传来一声吼,“都给我肃静!”
      尹逐龙到底内功深厚,地位尊崇。此时他这一声狮子吼,震得在场众人是眼晕耳鸣,神魂恍惚。就连千相人那飘忽如雾的躯体都有瞬息的涣散。
      这位老英雄扬声说道:“都吵什么呢?胡闹!不过是些匪寨贼窝,乌合之众也值得你们沧海的各位掌事争破头?瞧你们那点出息!”
      海棠登时噤若寒蝉。这里她的地位最低,武功最弱,刚才就差点没被尹逐龙一嗓子给震晕过去。
      但易含烟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听尹逐龙说的义正言辞,她索性顺杆就爬,“这么说,天门的人不会跟我们争咯?那这次出击,你们天门的人就一边凉快去吧。”
      尹逐龙被她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一把年纪,本来也不打算跟这些年轻人抢风头,但他手底毕竟还管着天门二十条街坊的近万人。初战虽然不涉及什么金银财宝和地盘,但却关系着四部四门的尊严问题。
      现在是狼多肉少的时候,要是其余四部三门的人都出战,独他天门留守徐陵城,只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天门的人都抬不起头来。
      特别是自从天门的白如练和柳银絮被圣主选中,成为云都卫府的卫长之后,天门如今是气势高涨,其余还有不少人等着看他天门的笑话呢。
      尹逐龙现在也是深陷其中,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芸姑漫不经心的放下茶杯,轻飘飘的道:“我看啊,也不用争。争来争去,反倒伤害咱们自家兄弟姐妹的和气。”
      “芸姑这是什么意思?”易含烟知道,这个芸姑不显山不露水,其实最有主意。
      芸姑道:“就按易大小姐说的办。先来后到,谁先打下来就是谁的。”
      “一言为定。”
      听她这么说,易含烟等人抬脚就要往外走。
      “慢着。”芸姑叫住她们,接着悠哉悠哉的道,“我话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啊?”
      芸姑在四天部中很有声望,是为数不多能让易含烟服气的人。
      “芸姑还有话说?”
      “当然。”芸姑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既然要打,那就要一鸣惊人。江湖上有句话,叫‘扬名立万’。先扬名,再立腕儿,这样的效果最好。”
      易含烟一想,心中也以为然。她们要是就这么出战,便是将这附近的贼窝据点都端咯,这徐陵城里的百姓也未必知道她们是谁。但要是先划出道来,让城中百姓和附近这些山贼草寇的视线都放到她们身上,到时她们有任何行动都足以万众瞩目。
      一念及此,易含烟和沙天暴、司徒竟三人都有些意动。
      “你说,要怎么扬名?怎么立腕儿?”
      芸姑道:“很简单。把天龙会那个龙五叫来。让他带着皇帝圣谕去找徐陵知府方大人。告诉他咱们有皇帝的‘勤王令’在此,从今以后徐陵的防务就要交割给我们。当然,现有的府兵他也可以保留,只要他有办法养得起。”
      徐陵知府方大人算是个好官,可惜是个文弱书生,治境有余,作战不足。要不是天龙会出手帮他抵挡,这徐陵早已城破人亡。
      “各位都以为如何?”尹逐龙对此也深以为然,这样就能将剿匪的作用最大化,还能让各部各门各凭本事,也省得在这里吵得天翻地覆。
      目光扫过众人,众人深思熟虑后无有不应。
      “好!我赞成,等张榜布告后的第二天巳时,就是我们开始行动的时候。”
      “好!就这么办。”
      四部四门商议既定,各位部主门主便都皆大欢喜的走出厅去。海棠畏畏缩缩的,全程基本没说一句话。芸姑和顾枚延走出厅时,眼神交触之时,眸中别有深意。
      龙五爷和徐陵知府方大人是知交好友,知府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惊闻徐陵附近叛军四起,乱匪横行,这位知府还真生出过举家弃城逃迁的想法,若非五爷率领天龙会协防,徐陵早已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这次龙五爷带着皇帝的圣谕宣旨,他也是非常识时务的就同意以官府的名义张榜公告。一来是圣旨如此,他不得不遵从。二来,这所谓的云都卫府一没杀官夺印,二没劫财抢粮,完全就是一支独立于官府之外的“勤王之师”,他又何不成人之美呢?
      如今,朝局混乱,时事艰难,他还能稳稳的坐在这个徐陵知府的位置已然幸甚。听说各地的官吏现在都是朝不保夕,性命岌岌可危。能像他这样还能苟活到现在的,已算是苍天保佑。
      就在当日,徐陵城四门就竖起沧海的标志和代表云都的云字旗。虽然徐陵城的大旗并没撤换下来,但云都卫已经开始接管徐陵的防务,原先的府兵被安排在城中负责城内治安。
      对这样的决定,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府兵长官当然不满意自己被架空夺权,不过普通的士兵被从一线换到城内执勤倒算是天大的喜讯。
      且不管这些军官们如何不满,如此大规模的换防和官府的公告文书还是吸引了徐陵城中百姓的关注。有不少人已经聚集在官府的公告起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起来。
      “快看快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该不会官府衙门又要抓壮丁了吧?”
      “前一阵子才刚抓完,我的两个弟弟都死在叛军的手里,现在还抓?还让不让我们活啊?”
      “就是!官府也不能欺人太甚啊!”
      人群中有人趁机煽风点火,那人贼眉鼠眼的小声道:“今日捉人,明日抢粮,我看啊,这些官兵比土匪还凶。咱们要是真活不下去,干脆出城去投义军算啦……”
      有人趁机附和,“就是,左右是个死,投义军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嘘——你胡说什么呢?光天化日说这个,你真不要命啦?”
      “哼哼。我看呀,这义军跟土匪是一丘之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他们这些王八蛋封锁四门道路,咱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
      “别吵啦。这次的公告好像不是要钱的。”
      “那要什么?要命啊?”
      人群中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道:“让我看看。这上面写啊,说咱们徐陵城要组建新的卫府,叫什么,叫什么云都卫……”
      “云都卫?”人们疑惑不解,“没听说过啊?这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嘿!这我知道,”有人答道:“我听别人说,是两个月前来投奔龙五爷的那拨人,没想到他们要组建的卫所。”
      “卫所?”一听到卫所两个字,当即有人哆嗦,显然是心有余悸,“还建卫所呢?上次那个,那个什么关山卫所,说是要帮咱们出兵剿匪,可结果呢?在城里大收特收什么‘军需费’,然后呢?一出城当时就跑的没影儿啦。这可别又是官府巧立名目,管咱们伸手要钱吧?”
      一听说要钱,众人又是倒抽凉气。
      “咱们现在口袋里哪还有钱啊?不是被兵收,就是被贼抢。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我早就说了,这群王八蛋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那个关山卫所的刘将军,整天到徐陵各县招摇撞骗,不去平叛,不去拿贼,倒把华安县的县令给杀啦!”
      “啊?还有这等事?”
      “可不是,现在这些兵匪啊,是横行无忌,为所欲为,哪里还讲什么道理?哪里还有王法啊?”
      说到兵痞,老百姓们都是义愤填膺。而今天家失势,朝纲不振,各地卫所各自为政,到处烧杀掳掠,与反贼强盗无异!百姓早已不堪其苦。
      他们热切的期盼着有一支仁义之师替他们报仇雪恨。甚至,不需要仁义,只需要足够强大就行。
      “我看这次的不像。”有人指着告示道,“你们看,这上面说,这次的卫府不收捐,不纳粮,三日之内就要把徐陵周围的贼窝匪寨全部肃清呢!”
      “真的?如果真这样,那咱们的苦日子也算是到头咯。”
      “三天?这可能吗?”
      也有人怀疑,“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你说,这东边的鞭子崖,南边的哨儿岭,这都闹匪患多久啦?咱们方大人派兵三番五次去剿匪,不是无功而返,就是被打得大败而回,这些来路不明的人,难道比官兵还要厉害?”
      “就是,我看,多半是吹牛的!”
      “这也难说,我听说这个云都卫府里面的人,都是那个什么‘武林高手’,这些‘武林高手’都会使些高深莫测的武功法术,说不定真能收拾掉那些挨千刀的禽牲呢。”
      “反正咱们且听且看吧?左右不用咱们捐钱纳物,说不定他们真有本事呢?”
      经人这么说来,老百姓心底那本已暗淡的希望居然又被点燃起来。
      “没错,我也觉得,这回的这个卫所……不,是这个卫府啊,不一样,像是真心为咱们剿匪来的。”
      “他们要是真能说到做到,把这附近的山贼,土匪都剿干净,老头子我也让我的两个儿子投卫府去!”
      “我觉得他们不行,八成又是骗人的。”
      “走着瞧吧,三天之内自有分晓!”
      不管人们信与不信,总之云都卫府也算在徐陵打响名号。一时间,徐陵百姓都将焦点和视线纷纷投向天龙会内的卫府身上。
      不止普通百姓,徐陵城中的各路探哨和奸细也暗地潜出城去,兵分各路,向徐陵周围的山寨匪窝传讯。
      收到消息的各路山贼草寇,有聪明的,连夜逃出数十里外,更多的人不以为然。
      在一处匪寨里,一名身高体壮的疤脸大汉正搂着怀里抢来的美女饮酒作乐,正逍遥快活不亦乐乎呢,门口的土匪来报,说是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正在厅外等候。
      匪首正在兴头上,骤闻此讯,好不扫兴。但事关徐陵,他又不得不把美人推开,将人给叫进来。
      探哨一到,立时跪倒在地。
      “当家的,不好啦!”
      “有什么不好的,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探哨道:“小的入城,看到城里已贴满告示,说是原先来天龙会的那群人正式建立卫府,如今他们的云字旗已经插满徐陵,还说三日之内,要将徐陵城外的各路英雄好汉扫荡肃清!”
      疤脸男人闻言皱眉,满脸横肉突突乱跳,恶狠狠道:“好大的口气!我还以为这来的是哪路神仙,潜入徐陵居然按兵不动,没想到居然是给官府卖命的狗腿子!”
      “当家的,咱、咱们怎么办?”探哨面露惧色,战战兢兢道,“我听说这伙人来历非同凡响,不容小视。而且,他们人多势众,只怕打起来咱们八百弟兄要吃大亏啊!”
      “哼。”男人嗤道,“你怕什么?他们再厉害,能有我黑阎罗厉害?只有钻天豹那种鼠辈才会对他们畏之如虎,碰上老子算他们倒霉!”
      “是!大当家武功盖世,天下无敌!”
      “哼。”疤脸男人挑眉道,“传我命令,叫弟兄们招子放亮点,启用各处的山穴和陷阱,叫这帮外来佬有来无回!”
      “是!”
      与此同时,徐陵天龙会内的阿修罗部也在积极备战。易含烟正在和伐部的各位头领开会,商讨明日出兵剿匪的事宜。
      与会的还有天龙会的三会首贺俊。贺俊人如其名是个长相斯文,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放在二十年前也确实当的个“俊”字。
      不过现在只是作为这次行动的向导坐在这个会议厅中。
      各部头领讨论得热火朝天,伐部部众也纷纷开始磨炼兵刃,喂养马匹。他们的脸上带着狂热的兴奋,仿佛这次不是去剿杀匪寇,而是去盛装参加什么宴会。
      事实上,在伐部的眼里,也确然如此。在云都时,顶多只能跟着各部船只出去保驾护航,杀的不是不长眼的强盗就是凶狠的倭寇。
      久而久之,附近海域的贼寇们都被他们吓破了胆,远远看到云都的旗帜便望风而逃。好不容易来到中原,本以为能大开杀戒,过过手瘾,没想到被硬生生按在这徐陵城里一个来月,让他们那是抓心挠肝的,如坐针毡。
      这次终于等来这个机会,虽然对方都是些不入流的山贼草寇,但苍蝇腿再小也是块肉不是?
      小队队长们一边巡视,一边训诫。
      “把刀都给我磨的锋利些,把马匹都给我喂饱咯,明日谁要是敢拖后腿,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
      众人齐声答应,呐喊震天。
      也不知这一夜伐部的众人有没有睡着,但次日一早,所有人马共二千人分成十只队伍全都出现在东边的城门外。
      对这支新卫府充满好奇的人们早就趴在城门墙头后面,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支来历不明的新军。
      但见这只部队旌旗招展,军容整肃,虽未披甲戴盔,却都身着褚红服饰,腰配各式刀兵,熠熠生寒。
      不说制式军装,就看这身气势就比常年被动挨打的府兵要强太多。
      “诶,我看这支卫府不错啊,光看这精神头儿就比城里那群缩头缩脑的府兵强啊。”
      “光看着精神有什么用?你瞧见他们的头领没有?好像是个女的,还很年轻呢。”
      “啊?怎么是个女人呢?唉……”
      “我早就说这些外地人不靠谱,人家平白无故的,凭啥帮咱们剿匪啊?”
      “看来他们不是去剿匪,是陪哪家大小姐春游呢。”
      “瞎你的狗眼!这寒天腊月的,春什么游呢?女人怎么啦?现在这年节,女人不比男的差!你不知道北境的玄军大将就是女人吗?不比你这混球强多了?”
      “哎哟,别说了!他们瞪过来了!你们瞧见那眼神儿没有?跟恶狼似的,我瞧着都打哆嗦。”
      也不管城楼上的百姓非议,易含烟身着深红的红衣,高据马上,俯视着面前或是牵马,或是站立的阿修罗部众。
      她平时爱穿红衣,但只有出门杀人时才会穿颜色如此深沉的红。就像是被鲜血染透的颜色。
      她的左右腰侧别着两把宝刀。一把名“擒龙”,一把名“缚虎”。要说武功,她当然最擅长阿修罗部的《修罗典》,赤手空拳单打独斗是她的看家本领。
      但要说杀人,徒手再迅捷有力,到底不如使兵刃来的干脆利落。
      易含烟扫过众人,见他们的眼底都是饥渴的凶光,犹如一群即将出笼的猛虎,眼睛里都是对鲜血和杀戮的热望。
      这让易含烟很满意。
      “小的们!”易含烟高居马上,向众人扬声叫道。尽管她的这种称呼总是被易焚禅批评太有山大王的风格,但易含烟却不以为然。
      “十年磨剑,今日开锋!相信这两个月以来,你们都快被憋疯了吧?希望你们的身体还没有生锈。现在,正是我们活动筋骨的时候!虽然这次我们的对手……”说到“对手”,易含烟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虽然我觉得我们这次活动身体的对象连对手都称不上。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够足够谨慎小心。”
      一群啸聚山林的地痞流氓,或者是迫于无奈落草为寇的流民乞丐,确实很难被她们视为匹配的“对手”。
      听她说的如此轻松,有些初次出征的部众也不觉心情豁然。
      易含烟脸色倏地严肃起来,“坦白告诉你们,这次出战我让人准备好了担架,但没让人准备棺椁。”
      就在众人疑惑她提这件事的用意时,易含烟道:“因为我不觉得,也不希望我们阿修罗部的勇士会被敌人的锄头和柴刀杀死。”
      众人立时发出大笑。易含烟却神情严肃,她冷笑道:“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蠢货,我会把他和那群草寇和地痞葬在一起,然后再把他从伐部的名册上除名。”
      部众们立刻噤声不笑。把一名战士从伐部的名册除名,这意味着死去的人的牺牲非但毫无价值,还会被剥夺作为阿修罗的荣耀!
      这是杀人诛心的惩罚。
      易含烟最后道:“最后,我问你们。作为伐部的战士,你们做好觉悟了吗?”
      众人齐声高呼,“挡我者死!逆我者杀!”
      “好!现在各队按照事先部署好的计划出发!记住我们的誓言,身为阿修罗部的一员,是时候告诉他们,这四百年来,为什么阿修罗部是四天部之首!”
      “杀!杀!杀——”
      部众两眼通红,眼里迸发出嗜血的凶光,让躲在城墙后的徐陵百姓都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0章 第三十五回 红衣素袖 点指劫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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