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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三十二回 刀法登峰 魔道极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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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风雪中,一袭白斗篷的少女款款向他们走来。她的身形几乎要跟霜天雪地融为一体,但从兜帽里露出来的两缕黑发却刺眼般的夺目。
尤其是她那对比墨还要黑,比深渊还要深邃的眼睛,就像是两个连光都无法存在的黑洞,能将人的灵魂都拖进去,吞噬殆尽。
公孙繇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差点要被劈笑出声来,觉得风剑心拿这样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当他的对手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但是当他察觉到少女那身仿佛鬼神般的气息时,恍惚间,他连汗毛都要立起来。等到他看清她背后露出的“雪夜”的刀柄时,神情更加的惊愕,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她,你、你到底是谁?”公孙繇忽然想起来,他想起严归云的话,也终于将面前这名妖异的少女和云中燕口中的“黄毛丫头”联系起来。
是她?难道……真的是她?
“你不认识她?对吗?”天衣的声音如影随形,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回响。
“你不认识她也对,但你一定不会忘记她腰后的那把刀!”风剑心道,“她继承了这把刀,也理所当然的继承了公孙姐姐的遗志。”
“公孙繇……她是来替公孙姐姐向你讨回公道的!”
字字句句,如雷霆炸响,似魔音贯耳,直击公孙繇的灵魂!
公孙繇忽然发出大笑,“哈!哈哈哈!公道?公孙繁不忠不孝,她死有余辜!我生了这么个女儿,辛辛苦苦教养她二十年,非但没有派上半点用处,还处处坏我的好事,我才是需要讨回公道的人!”
天衣、玲珑和月姬闻言都蹙眉,她们实在不知道就公孙繇这种道貌岸然,自私自利的伪君子是怎么样培养出繁姐姐这种品性高洁,捐躯报国的女中豪杰的。
或许,没有得到他的信任和精心培养,对繁姐姐来说反而是一件幸事。
纪雪笙向着公孙繇越走越近,她周身的风雪都开始鼓荡,足见她的内力绝对不俗。
公孙繇伸手拔刀,同样是黑红相错的绝刀铮然出鞘。这把刀和纪雪笙腰后的“雪夜”相异的是,这是一把完整的绝刀。
公孙繇将刀横在眼前,冷笑道:“此刀名‘惊寒’,和你手上那把‘雪夜’是一石所铸,同根同源,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能和我争锋。不过,坏掉的绝刀再加上你这半吊子的刀法,刀和你倒是‘相得益彰’。”
公孙繇冷嘲热讽,接着向后道:“喂!天衣,你堂堂沧海之主,该不会是想让这小丫头来打头阵,然后坐收渔利,趁人之危吧?”
言外之意,就是激风剑心不能插手他和眼前这名少女的决斗。毕竟,他对上天衣是半点胜算也没有。
“放心吧。”风剑心笑道,“只要你能赢,我就放你走。”
公孙繇总算得到活命的保证,他举刀指向纪雪笙,充满自信,“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纪雪笙没说话,她摘掉兜帽,细密如盐的雪粒落在她漆黑如夜的长发上,差异极其分明。雪花落在她的黑色羽睫上,掉进她那对深邃如渊的眼睛里,就像接触到太阳,冰雪迅速消融不见。
公孙繇眼神不由一怔。
黑发黑眸的少女,美得宛如黑夜中的妖精。
但让公孙繇失神的不是她的美丽,而是她浑身上下那种不似活人的气息,她就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人偶,一把冰冷至极的刀……
至此,公孙繇收起轻慢的心,也准备严阵以待。
比起公孙繇的惊讶,雁妃晚和舒绿乔的错愕更不输于他。
“怎么回事?”舒绿乔流露出无法理喻的表情,“她、她是笙儿?那个纪家的四小姐?”
风剑心微微颔首。
舒绿乔更加的诧异,“我记得,她原来不是,不是白发红眼吗?现在居然变回正常了?”
雁妃晚白她一眼,“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也不能说是正常吧?”
虽然黑发黑眸是齐人的特质,但像她这样浑身上下都透出不似人的气息的……玲珑能想到相似的,就只有当初在天刑台受劫重生的小师妹。
风剑心简单的解释道:“因为圣心莲的作用,让她的身体呈现出白发红眼的特质。但在笙儿能慢慢驾驭这股力量之后,她已经能回复到正常人的模样……”
玲珑看着那名黑发黑眸的少女,也不由啧啧称奇。
就在这时,身后的宫门人头攒动,万俟莲带着人堂堂正正的走出来。
“我不管你们要算什么账,我只要把我的人带出去。”
万俟莲的态度非常坚决。
雁妃晚无奈叹息,她还没说话,面前的禁军已经竖起盾牌,挺枪向前。
“魔教妖女休走!”
将士们人人义愤填膺,个个面露杀气。雁妃晚只能拿出玉牌,“龙牌在此,如帝亲临。你们敢对皇帝动刀枪?”
没有公孙繇,这些人到底底气不足,别管她们这龙牌怎么来的,只要是真的,这件信物就具有权威性。
一时众军犹疑未决。但禁军中早已投靠李世异的人却按捺不住,鼓动起来。
“弟兄们!别听她们的!魔教和妖女都是篡逆谋反的奸贼,咱们割下她们的脑袋,邀功请赏!”
“没错!取妖女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弟兄们!别怕,咱们人多,堆也能把她们堆死!”
“对!我们一起——”
“上”字还没出口,舒绿乔的幽玄剑寒光骤闪,煽动的校尉便直挺挺的站住,随即瞪大眼睛,捂着脖颈难以置信的倒下去。
众军骇然耸动,舒绿乔高声道:“攻击特使,罪同谋反!你们,还有谁不要命的?尽管都给我站出来!我会以诛杀乱臣贼子的名义将你们就地正法!”
士兵哗然,有性情激烈想要帮忙的,都被将领们以眼神拦住,让他们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现在他们都知道玉牌是真的,却不知特使的真假,贸然动手,将来若是真相大白,他们攻击御使,岂非就是谋杀钦差的乱臣贼子?
但就这么将人放走,对将士又不好交代,暂代公孙繇为首的将领只能道:“谁持有龙牌谁就是钦差,龙牌可以走,人不行。”
雁妃晚想也没想,直接将玉牌抛给万俟莲。
“遵照前诺,你们走吧。”
万俟莲接过玉牌,再看看雁妃晚,然后是舒绿乔和风剑心,也没太多犹豫,直接把玉牌给娜希塔,让她把人先带走。
“莲……”娜希塔接过玉牌,依依不舍的看她,哪里肯走?
“听话……”万俟莲低声道,见她还是不肯走,只能狠心轻斥,“遵令。”
见她摆出教主的立场,娜希塔只能遵从。只是临走前看向天衣和玲珑,“教主拜托你们,真理教感激不尽。”说着,娜希塔深深行礼。
天衣和玲珑也没在意,反正在她们眼里,多带个人在身边也差不多。
娜希塔就要带人走,御刀府的人却拦道:“慢着!你们不能走。”
风剑心稍稍抬眸,视线落在最前面的那些人身上,御刀府的人便觉千山压顶,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不想死的话,把路让开。”随着天衣的低语,为首的数人眼睛里翻起漩涡,他们意识昏沉,精神恍惚,如同提线木偶般将路让出来。
御刀府众人一见就知有古怪,有不怕死的大声叫道:“喂!你对他们用了什么妖法?”
风剑心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阴阳律》中《阳律》的“迷魂摄魄术”。只挥手将袖向前一摆,问话的人就直接被她一袖震飞。
见此,禁军和御刀府更不敢轻举妄动,纷纷选择袖手旁观。风剑心和雁妃晚、舒绿乔索性跃上宫墙,作壁上观。
这时,公孙繇和纪雪笙的决斗也已经开始。
纪雪笙的“雪夜”已经出鞘,她的预感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男人绝非前日那个女人可比。出刀的速度哪怕有瞬息的失误,都会让她命丧当场!
公孙繇的手里握着“惊寒”。
往常的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他的心境都如他的宝刀般,平静,深沉。但眼前的少女显然不同于他交手过的任何对手。
“喝——”
一道低吼,公孙繇的“惊寒”已经劈来,出手就是“雾海星垂”!这招刚猛无俦,势大力沉,用在起手式,意在一刀就让对手失去抵抗能力。
“雾海星垂”要义在“刚猛”,“刚猛”的本质在“力量”,男性的力气天生强过女性许多,所以公孙繇的这招“雾海星垂”的威力也远远不是纪雪笙,甚至是公孙繁能比。
纪雪笙的反应极快,连忙横刀格挡。
铛——
“惊寒”劈在“雪夜”上,没想公孙繇这刀太重,也太沉,劈在纪雪笙的刀上,纪雪笙两只手都险些没拿住!
纪雪笙手里的刀猛然沉落,公孙繇的刀险些劈中她的左肩!强悍的力量甚至让纪雪笙单膝触地,激起圈圈风雪,涤荡开来。
但还没有结束,“雾海星垂”不是简单的一刀。纪雪笙刚跪倒在地,公孙繇的“惊寒”便在她的眼前消失,随即寒光一闪,刀锋已割向她的咽喉!
舒绿乔和雁妃晚看的心惊不已。这公孙繇虽品性极差,却无愧是当世第一的刀法名家,“绝刀”也不愧是当世最强的刀法。其诡秘多变,刚猛霸道,远非寻常刀法能比。
风剑心暗道:果然,就算是笙儿在力量上也还不及公孙繇。她表面云淡风轻,其实本来负在身后的右手已悄然放在腹前,准备在笙儿无法抵敌时随时出手。
虽然她也不认为纪雪笙的“魔刀”会仅仅只有这种程度。
一刀下劈,再接一刀横斩,招式变化简单但由纵变横只在瞬息之间,这便出人意料,化拙为巧。江湖中能躲过这一刀的,除那些凌绝当世的怪物以外,屈指可数。
纪雪笙见他刀来,神色未动。公孙繇见此暗暗窃喜,心道这丫头看着异于常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心中这么想,手里的刀却半点没迟疑。长刀撕裂女孩的身体,就像是切开一块白布。
“雪儿——”
随着女孩的一声惊叫,公孙繇也察觉到手中的质感有异。尽管“惊寒”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但也不可能就这样毫无阻滞的切开人的□□!
等他定睛看去,才发现他切开的仅仅是女孩留在原处的斗篷!公孙繇心中骇异,就在他惊疑之时,发现斗篷上的某个点正向他疾速刺来。
公孙繇本能的斜刀挡开,斗篷和长刀两者相触,居然发出“嗤啦啦”的火光!长刀刺破白斗篷,径直刺向他的面门!
猝然交锋,公孙繇退开三步。感觉额角一股刺痛传来,他伸手一抹,手心里是殷红的鲜血。
公孙繇心有余悸,眼神死死盯着执刀向他的纪雪笙,口中恨恨道:“好丫头!好手段!难怪严归云不是你的对手。”
就凭这招就已经比严归云高出甚多,看来云中燕说的“偷袭暗算”不过是她战败的托词而已。
纪雪笙甩开斗篷,“金蝉脱壳”后的她内里穿着刺目的白衣,和她的黑发黑眸形成鲜明对比。
本来还在喝彩的众人立时就像一群被扼住脖颈的鸡,全都鸦雀无声。他们面面相觑,眼里都是难以置信。
公孙繇可是御刀府一府之主,可以说是京城第一高手,乃至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刀客。
然而,他居然会在面对如此年轻,甚至是稚嫩的小姑娘时,最先受到伤害,落在下风?
这如何能让人相信?
“师父!”萧千花一路小跑到风剑心身边,先前那声“雪儿”就是她情急之下叫出来的。
天衣向她微微颔首,“你们没事吧?”
小龙王点点头,刚想向三师伯说她们这次救回来一个熟人,但想到现在的形势,也只能将话憋回去。
风剑心不由赞道:“笙儿这一招,堪称绝妙。”
小龙王当时便兴奋的接过话来,“我知道,那是‘幻刀’,和咱们的‘幻魂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纪雪笙虽称她为师,但修炼的却是刀魔前辈的“魔刀十三式”,除有时某些艰深晦涩之处不懂,会向她请教之外,风剑心对她的修炼基本是持放任生长的态度。
今日一见她这“魔刀”,也不禁啧啧称奇。
这边看得兴致勃勃,那边的公孙繇却觉压力陡增。虽然不过一合交手,但他已能试探出对方的武功深不可测,刀法更是诡绝怪奇,若是一着不慎,极有可能就要命丧她手。
公孙繇这回是彻底收起傲慢的心态,重新摆开架势。纪雪笙执刀而立,眼睛却一错不错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随时扑过来的野兽。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公孙繇。毕竟像纪雪笙这种浑身没有一丝活气的人偶,别说破绽,就是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公孙繇身形连出三步,每一步挥出一刀。三刀横扫,刀芒犹如波涛,层层叠叠荡开,一浪高过一浪,一刀强胜一刀。光是涤荡开来的余波都能将两旁宫檐的积雪震落。
这三刀看似拙笨,实则每刀都各有不同,或扫或拉,人刀合一,能将敌人都笼罩在周身三丈范围之内,绝无幸免!
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要么硬撼其锋,要么避其锋芒。纪雪笙的气力不如公孙繇,只能高高跃起闪避。风剑心见此,暗暗叫糟。
果然公孙繇发出一声冷笑,旋即猛然收刀向后,纪雪笙顿觉有股吸力将她带向公孙繇,本想拼命挣脱,奈何身体凌空,早已不受控制。
和敌人交战时,任何时候都该避免让身体离开地面。武功的身法主要靠双脚发动,让双足离开地面无异于将战斗的主动权拱手相送。
纪雪笙正想在半空中强行拧转身体,公孙繇的长刀已然刺向她的心口。
“驱夜破晓!你受死吧!”
三招横扫只是虚招,真正要命是他诡异的将人拉向陷阱随后一击毙命的杀招!
叮——
随着一道刺耳的脆响,“惊寒”的刀尖和“雪夜”的刀身相击,强大的刺击力量直接将纪雪笙高高抛起,径直撞飞出去。
正如纪雪笙当时对付严归云的那招!
绝刀和魔刀果真有相通之处,这招“驱夜破晓”和纪雪笙“坏刀”招式虽有差异,刀理却如出一辙。
好在纪雪笙修炼魔刀,身体的柔韧性已达不可思议的地步,半空中急将身体后仰,这才躲过他这阴狠的一刀。
等到纪雪笙落地,随着她掉落的还有两缕披肩的黑发,落在白花花的雪地上,尤其惹眼。
两次交锋,堪称平分秋色。
二人没多话,继续交起手来。场中但见刀光闪闪,风雷阵阵,凛冽的刀芒席卷雪地,在这二人周身一丈之内,地上都不见半点寒霜!
众军目瞪口呆,萧千花提心吊胆,然风剑心和雁妃晚、舒绿乔三人却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随着二人交手的回合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久,纪雪笙已经开始被公孙繇压制。
纪雪笙无疑非常强。甚至她们三人在她这个年纪,都无法像她这样,能和号称当世最强的刀客战得难分轩轾。
但她和公孙繇的差距也很明显。公孙繇无论是内力还是力量都要比她要高出半筹,纪雪笙唯一能和他匹敌的只有速度。
之所以能打到现在才显颓势,实在是她的“魔刀”太过凌厉霸道,论诡奇多变,招数魔幻还在公孙繇的“绝刀”之上!
即便如此,她的弱点也很明显。她修炼的时间太短,满打满算也不到三个月的修炼让她对刀法的掌握还不够纯熟。
而武功通常都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即使只有瞬息的差距,刀法的威力都要减半不止。
再者就是经验的差距。公孙繇既号称“绝刀”,定是有非同凡响之处,他生平历经百战,打败过近百位成名刀客,打败过的武林高手更是无计其数,什么样的武功路数他基本都见过。
纪雪笙的刀法虽高,但随着交手愈久,一旦公孙繇有心防备,纪雪笙便难奈他何。反而他时常刻意露出破绽引纪雪笙来攻,倒让纪雪笙落入彀中,时时险象环生。
“公孙老贼不愧是‘天下第一刀’,‘绝刀’也不愧是当世第一的刀法。”风剑心由衷赞道。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但以天衣的武功境界还能说出这种话,足见公孙繇确是个非比寻常的对手。
小龙王不服道:“师父!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雪儿是不会输给那种人的!”
风剑心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她们这些场外人都能看出来,公孙繇身在局中岂能不知?见纪雪笙接连使出“隐刀”,“幻刀”,“坏刀”三式俱都无功而返,他也不禁得意起来。
公孙繇道:“哈哈哈哈!你的刀法确实很高,可惜你的年纪太轻,修炼太少,否则假以时日这天下第一刀那是非你莫属!”
“你值得我问你的名字,报上名来吧!”
纪雪笙虽只能招架,却没半分妥协之意,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公孙繇脸色骤沉,敢这样驳他脸面的,这小丫头还是头一个。
“好傲气的丫头,既然如此,就休怪某刀下无情!”
说着,他主动拉开和纪雪笙的距离,斜刀在前,凝聚真气,摆出准备进攻的姿势。
“你很走运,能够见到我这一招。”公孙繇道,“要知道即便是公孙繁那个逆女,也没资格修炼我这招‘天魔垂首’!”
一听他提起公孙繁,纪雪笙平整的眉也稍稍蹙起。其他人听到公孙繇嘴里的“天魔垂首”四字,倏然脸色大变。
“天、天魔垂首?是、是传闻中的那招吗?”
“我只听过,还从来没见过。想不到今天能有幸见到府主施展这招绝技。”
“哈哈!那个小丫头死定了!”
“蠢货!还愣着做什么?快从那里闪开,否则府主一发威,咱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御刀府众人纷纷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跑出七八丈远,还心有余悸。
唯有风剑心等人还站在原地,云淡风轻。
有道是:神佛慈悲,众生得救;天魔垂首,神佛俱灭。
“绝刀”号称中原武林刀法的巅峰,而“天魔垂首”更是“绝刀”中的不传之秘!
“绝刀”和“魔刀”不同,走的就是刚猛霸道的路数。“雾海星垂”已是天下霸道之极致,而“天魔垂首”的威力犹有甚之。
传说,这招共分三刀。施展这招时,身体腾空旋转,斜劈直落。和“雾海星垂”站着竖劈相异,“天魔垂首”在凌空旋身不但会用到腰、肩臂、肘和腕的力量,更能使用腰间以下腿、膝、足以及地面的借力。
除此以外,还有人坠落的重量,叠加旋转附加的惯性。第一刀的威力就已然胜过“雾海星垂”。然而这“天魔垂首”更不可思议的,它的三刀超脱刀法之常理,后一刀的威力会远远强过前一刀。
假使第一刀挥出有三百斤的力量,那第二刀非但能叠加第一刀的气力,甚至还能吸收对方抵抗的力量,这第二刀砍出来就会有不亚于六百斤的威力。第三刀更是霸道至极,说是一刀有千斤之力也不为过!
一刀斩,人马俱碎!
二刀出,魄散魂飞!
第三刀劈出,则鬼惊神泣,形神俱灭!
这就是“绝刀”中最强一式——“天魔垂首”的力量!
公孙繇凌空旋转,疾风卷起地面的霜雪,如披雪衣。
人在身体腾空时会露出最大的破绽,但公孙繇的这招无懈可击!
当他身体的加速达到极致,整个人就犹如是一个急速旋转的金轮,猛然向纪雪笙撞来!
铛——
随着一道巨大的金铁交击声,横刀格挡的纪雪笙身形猛然沉坠,周身的雪面直接被震开,两脚深嵌入地,地面呈现出蛛网状的裂纹。
纪雪笙眼前一抹黑,意识涣散,虎口震得发麻,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她敢肯定的是,倘若她手里拿的不是“绝刀”,公孙繇的这一刀足以将她连刀带人劈成两半!
铛——
还没容她将两脚从深陷的足印里拔出来,公孙繇的第二刀已然劈到。
更加强悍的力量砍在她的刀刃上,这次直接震裂她的虎口,若非她两脚已经深陷入地,这刀的力量足以让她跪倒。饶是如此,恐怖的力量还是让她的两条胫骨无法承受的发出剧痛。
“唔……”
然而,她还是硬扛住这第二刀。
就连公孙繇的不禁发出赞赏。这具小小身躯里居然隐藏着如此坚强的意志和强健体魄。要知道迄今为止,能扛住“天魔垂首”第二刀还活着的,还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假以时日,这个小丫头定能成为名动天下的刀客。今日纵虎归山,他日必成大祸!
所以,绝不能让她再有“时日”……
公孙繇打定主意,就算不能当着天衣的面杀她,也要让她粉身碎骨,变成废人!
这第三刀他更是发狠到极致,直接催动十成功力,猛然下落斜劈。
这凶悍无比的力量甚至让空气都仿佛燃烧起来,灼烈的刀芒蒸发冰霜雪汽,地面和屋檐上的积雪居然顷刻消融。
小龙王见此情景,已按捺不住担忧,瞬息将心提到嗓子眼。御刀府众人见此,更不禁热血激昂,对府主的刀法叹为观止。
轰——
随着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甚至将他们周身三丈内的积雪全数荡开,掀起的气浪卷起冰霜雪汽冷冷的拍打在众人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仅仅是这样的威势已足以证明,这第三刀的威力和先前那两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天魔垂首”,无愧是绝刀中的最强一刀!
“雪儿——”萧千花惊声尖叫,正要冲上前去。风剑心按住她的肩,没让她动,但她的神情依然凝重。
随着漫天的雪雾散尽,场中已显露出两道人影来。站着的人……毫无疑问是公孙繇。
纪雪笙已经趴在地上,满头黑发铺在湿漉的地上,遮住她的面容。
她的刀就掉落在不远处,绝刀已被砍出一道豁口,而她则一动不动,生死未知。
“雪儿——”萧千花失声大叫。
御刀府众人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齐齐为公孙繇高声喝彩。
公孙繇手持“惊寒”,指着趴在地上的纪雪笙,有些气喘道:“你的刀法很高,可惜你的心还不够狠。你记住,刀客之间的对决,获胜的永远是最狠的人。”
公孙繇没有取她的性命,毕竟天衣不会允许他这么做。但他拼尽全力挥出的一刀,足以废掉她全部的武功修为。
“说什么继承那个逆女的遗志?别笑死人了!”公孙繇恨声道,“那种人到底有什么遗志值得你继承?说到底,你最后继承的,也不过是跟她如出一辙的愚蠢和软弱!”
公孙繇转过身来,长刀直指风剑心,“天衣!按照约定,是我赢了,你该不会食言吧?”
小龙王登时怒不可遏,眼睛泛红含怒,就要冲过去找他拼命,却被风剑心死死扣住。
天衣依然维持着温煦的微笑,“我不会。”
公孙繇道:“我相信你,就凭你天衣和沧海之主的名号,我相信你不会食言而肥。”
风剑心却道:“但是,你还不能走……”
“什么?”公孙繇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天衣的目光略过他,看向别处,“你还没有赢得这场决斗的胜利。”
“开什么玩笑。”公孙繇道,“难道真要我砍下她的……”
话音未落,身后一股气浪冲天而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紧接着一股骇人的寒意袭来,那股凶狂阴戾的力量让他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就像是被恶魔凝视着,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的灵魂和身体都无法控制的发出战栗。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公孙繇猛然回头,就看到他此生最恐惧,也最无法忘记的事物。
黑发黑眸的少女就站在他的身后……
或者说,曾经是“黑发少女”的怪物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她的身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那对本来漆黑如夜的黑曜石眼睛正在渐渐变得通红。她的眼睛比深渊更深邃,比冰更阴冷,比鲜血更鲜红。
那是不该存在在这世上的眼睛。
她的黑发也迅速染成雪的银色。那种白,比刀刃更锋利,比生命更脆弱,比死亡更空虚……
公孙繇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原本黑发黑眸的妖丽少女变成银发红眼的冰雪妖姬。
“这、这怎么可能?”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理智甚至都要在这瞬间远离,风剑心的声音这时却悠悠传来。
“抱歉,我或许该早点告诉你的。这才是……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