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梦境（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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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见缘晕晕的，额头滚烫，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灼热感。
船医银杏观察以后十分担忧，看样子不像晕船引起的症状，只能先开一副退烧药喂给她。
出身璃月的船医自然是擅长故乡的传统医理，中药汁不知道添加了什么，味道微苦带着一丝丝甘甜，清香弥漫。
羽见缘像是装了十斤浆糊又沉又重的脑袋总算清明了一点，但不多，意识沉沉浮浮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拉扯，北斗和凯亚的交谈声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眼前的身影模糊，想说点什么，都无力发出声响。
凯亚将舱室的水冻结上，试图用降温的方式缓解她的难受。
朦胧间听见凯亚询问还有多久抵达蒙德，北斗说道：“明天一早就到了，船上的草药储备足够，但到了晚上也没有退烧的迹象，我想我们就要考虑在璃月港靠岸了。”
瞭望台的家伙们已经能看到海面天空翱翔的石鸢，这样的鸟儿是山岩林立只在绝峰之间筑巢的猛禽。
能闯入南十字船队的视野，说明他们距离璃月不远了。
行走海上这么多年，北斗有自己的原则，哪怕稻妻的货催得紧，她也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而此时，璃月港热闹非凡，商贩的吆喝、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当着各位老主顾的面，咱们就接着上回书说到——”
田铁嘴的折扇一收敲在掌心，“这故事还要从两千年前说起，彼时的归离集日渐繁荣，耕地村落，集市错落而起，就和现在的归离集有的一拼。”
田铁嘴说着朝天上一拱手，“这些呀，可都多亏了岩王帝君与尘之魔神缔结盟约，于是才有了归离集今日的景象。”
“再说回两千年前，就在人们安居乐业之际发生了什么事呢？这事说来也奇怪，天衡山北部的平原突然出现了异样，原来是来了这么一位认亲的仙人……”
“噗。”一身明黄的服饰无不彰显其华贵的男人忍不住笑出声，他面前的茶桌不仅有茶，还有十来张服装设计稿。
手里正在设计的这张，从细节开始就能多么华贵有多么华贵，有人无意看见都纳闷这衣服除了岩王帝君还有谁能穿得起。
隔壁桌的听众问他笑什么，他率先看了眼茶桌对面方才沏茶淡定自若的人，拳头抵在嘴边清咳一声，“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知道也不能说啊。
说书人田铁嘴说的故事和他知道的内容相差太远了。
夜叉弥怒捧起沏好的茶，或许是有些好奇，想要知道故事里当年的当事人听书后怎么想的，“帝君……啊，不。钟离先生，你怎么看？”
钟离浅浅品了品茶的味道，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既然是故事，多些想象色彩未尝不可。”
岩王帝君的胸襟令人自愧不如。弥怒这般想着，低头继续画他的设计稿。
钟离眺望遥远的海岸，体内属于摩拉克斯的力量似乎被触动了，眼瞳不受控制地显现出非人的竖瞳，仅仅一瞬。
“钟离先生？”坐在最近的弥怒察觉到了契约之力。
茶杯端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良久，钟离缓缓开口：“无事，许是我的错觉。”
……
……
羽见缘这次做梦感觉很难受。
伴随着阿希娅的命令，蒙德各地魔物同一时间暴动，主城首当其冲迎来魔龙乌萨。
魔龙乌萨曾在一千年前的旧贵族时代遭到风神巴巴托斯的驱赶。
与此同时推翻劳伦斯家族统治的英雄温妮莎带领蒙德人民重建蒙德城，也就是如今的蒙德主城。
管理组织西风骑士团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建立的，主要负责维护蒙德的秩序与安宁。
一千年前的历史没有在记忆里出现分毫，羽见缘能知道完全是听伊洛克说的，骑士团的现任督察长。
同时，现任大团长法尔伽率领绝大多数的精英骑士远征未归。
如今，突如其来的变故，阿希娅能做到就是拖住魔龙乌萨袭击的脚步。
转瞬之间就决定在城外将其击杀，时间几乎分秒必争，偏偏有人阻拦她。
“我怎么会阻止你呢？我只是在跟你讲一个很浅薄的道理。”
伊洛克的中指戴着昂贵的蓝宝石，几个骑士站在左右方，不难看出是在保护他的安全。
城下隔着果酒湖的大桥前方，由最年轻的骑士迪卢克指挥战斗，魔龙的嘶吼发出的巨浪几乎将人掀翻。
“道理讲完了吗？我要下场了。”阿希娅紧紧盯着战斗中的骑士们。
“当然没有。”伊洛克笑了，在这种场合下他竟然能笑得出来，“这是在给他们锻炼的机会，如果每次遇到重大危机都要你出场解决，骑士团的威信将不复存在。”
伊洛克抬起手，蓝宝石的光彩夺目，“我想你应该知道，没有人想要蒙德在经历旧贵族的统治之后，再被一个不明生物占据。守护蒙德的荣誉应该由西风骑士团来做，更应该握在西风骑士团手中。”
“……”阿希娅沉默之后说道：“我在骑士团工作不是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骑士团没有你的入职档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伊洛克轻声笑了。
“……”
“很可惜，你不是骑士团的一员。”
说到底，阿希娅的特权是骑士团赋予的，或是守卫工作，或是锻炼骑兵，他们自然有权利收回给予她的特权。
而伊洛克是目前掌握话语权的督察长，也有能力决定这件事。
蒙德没有璃月岩神那般契约，所谓决不允许泄露的机密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张寥寥几字的破纸。
风神的眷属又如何？
所以，一切行动他从骑士团的利益出发，并无不可。
只是——
经历旧贵族的时代、坎瑞亚战争以后，蒙德的战斗力十不存一，大团长法尔伽远征又带走了五分之四的骑士。
新的一批骑士们还没有成长到拥有对抗魔龙的能力的程度。
“看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城下混战依旧，鲜血染红了桥面的石板。
就在这时，克利普斯站了出来，他颤抖的手戴着镶嵌神之眼的手套，强大的力量肆意而出。
“……你的备选方案是什么？”阿希娅问道。
伊洛克能顶着魔龙袭击的压力站在这里和她对话，必然是有应对的策略。
她用冰冷的眼神看向他，伊洛克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感到任何心虚去别开视线，“你看，这不是有人出场了？很快他就能加入梦寐以求的西风骑士团，而不是像你。”
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阿希娅已经完全明白了，但她依然想听伊洛克亲口说出来。
“或许他能击败乌萨，但他们能活下来吗？蒙德即将面临的危险不仅仅是魔龙而已。愚人众许诺了什么好处？你——”
“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了。”伊洛克打断她的话，“至冬的外交使节愿意出手相助，建立两国的友谊，有何不可？”
“……”阿希娅。
风精灵受到千风的眷顾，尤其是与获得权柄之一的风神有着极其亲密的羁绊，无疑是加深了与风元素的微妙感应。
阿希娅感受到风在指尖流动，轻柔的风裹挟花草与果子、醉人的蒲公英酒的香气，与此同时纠缠起一缕缕血腥的味道，带来了人们的呼救。
她亲手培养出来的骑士、某些人的后代们，友人曾经愿意付出所有解放的蒙德。
阿希娅的忍耐即将耗尽，终于如愿听到了那句话。
伊洛克说，“蒙德已经不需要你了。”
【主线任务：不需要守护的自由城邦（需要经过当下执政机构的最高职位承认）[已完成]】
【[健康模式]：您的任务已全部完成，温馨提醒，账号将在十秒钟后自动退出，下次登录时间以系统通知为准。】
【倒计时：9】
“太好了。”阿希娅说。
“什——”
伊洛克后退了两三步，他看着阿希娅的举措，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他难得想起封存的档案中关于她的描述，身为四风守护之一的「阿希娅·布雷德罗德」是历代以来常人难以琢磨的生物。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没有人类应该有的感情，也没有生物具有的本能。
她是不可控的，但他们不知道，她恰恰相反又是最好控的。
但无人知道，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我完成了我的任务，在这个时间段和你约定也算完成了吧。”阿希娅踏上了城墙，在狂风骤雨的映衬之下如同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她张开双臂，这一刹那脑海闪过许多画面，和友人的相处犹如昨日，风车菊随风绽放，在某个暖阳春日他弹奏着喜爱的木琴。
「你能和我一起守护蒙德吗？」
黑发少年如此说道。
羽见缘的梦境变得缭乱不堪，与其说是她的梦境，应该说是阿希娅的记忆在经历一场暴风般的磨损。
阿希娅纵身跃下城墙，躯体血肉模糊。
【倒计时：7】
迪卢克感受到一阵风挟带着白雪一闪而过，就像碰到了冰冷而锋利的刀刃，他的肺部都像是冻住了，“老师——”
挡在儿子前面的克利普斯在邪眼的加持下听见了身后的破风声，然而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一只手拽住他的衣领，下一秒向后摔倒在可以保证安全的草地上，拉开了和魔龙的距离。
顾不上疼痛，他咳嗽几声连忙抬起头，看清了阿希娅的样子。
本来缠绕在脸颊的雪白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松松垮垮，左胳膊恢复没有那么快，呈现不正常的扭曲。
她的脖颈一拧，脑袋正了过来，接着左胳膊也折了回去。
整个人被鲜血浸透着，血液滴答滴答溅落在地面上，溅起路面的水花又晕染了一片血色。
【倒计时：5】
风雪形成的巨响在弓箭的尖端，阿希娅面无表情。
人类不明白时间对神明来说、对魔物来说意味着什么。
风神巴巴托斯以沉睡抵御磨损，而她则是死亡。
于是，不断地死亡、复活，然后死活、继续复活。
在记不清次数的生死循环里刷新着记忆，防止有一天真的会忘记约定，忘记守护蒙德的初衷。
可是……
“死亡的确是记忆轮回的开始，但轮回也会有消失的一天吧。”
魔龙乌萨变得猩红的兽瞳紧紧盯着她，张大了嘴巴力量在它的齿间聚集。
【倒计时：3】
“阿希娅！我们——”
就在这时凯亚率领队伍赶过来了，他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大喊：“趴下——！！！”
下一秒，弥漫黑紫闪光与破风声埋没了所见之处，狂风暴雪怒号，在人们的头顶上方飞驰而过。
花草的根茎连根带出，树干轰然断裂、碎裂的枝桠四处崩飞。
阿希娅像是没听到身后的呼喊，没有回头，她向前走，力量不足化为了本体，一团漆黑的毛绒绒的小球飘悠悠地往前飞，不知不觉融身于漆黑的雨夜当中。
人形穿戴的衣服没有了支撑散落一地，泥水溅到左肩穿戴的骑士肩甲上，滑出几道脏兮兮的泥痕。
一枚风元素神之眼慢慢的失去了光泽，直至和普通的玻璃球没了区别。
倒计时归零，羽见缘在梦境的最后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不加入西风骑士团？
……原来不是弃号，而是任务已完成。
……
羽见缘在代理团长琴的办公室里苏醒过来，躺在玻璃窗下的沙发上，盖着毛毯迎着清晨的阳光睡得舒舒服服的。
羽见缘半睁着橙灰色的眼睛，琴发现她醒了，和丽莎过来打招呼。
她似乎一觉睡了很久。
丽莎蹲下来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发现小孩的眼珠能跟着转，点了点她的额头，“醒了啊，小可爱，还记得我是谁吗？”
面对不熟悉但是美女，羽见缘打量了一会儿，口头禅小可爱，一定是她的师姐温柔美丽的丽莎师姐了！
结果话到嘴边大脑一抽，嘴巴跟不上脑子，“是梦中情人！”
“赛诺小师弟没提过小师妹是油嘴滑舌的小混蛋呢，凯亚不会认错人了吧。”丽莎笑着撑起下巴。
她在须弥进修时见过羽见缘，但那会儿羽见缘既不是教令院的学者，更不是居勒什老师的小学生。
那时她为了论文匆匆忙忙，偶尔会看到赛诺和生论派的提纳里、妙论派的卡维，以及时不时才会出现的知论派艾尔海森，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就在拐角附近的凉亭里。
提纳里两只手揪着狐狸耳朵，苦恼着妹妹的教育问题，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们说她怎么就不上学？明明通过入学考试了！她说她就试试，她就试试？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通过入学考试很难吗？”艾尔海森点评，但凡理论知识背一背都会通过。
三人也不反驳，路过的其他人听到这话却是要气死了，天才了不起啊！
卡维混稀泥，“不想上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我说，你早该接受现实了。”
赛诺颔首，“你知道卡维为什么用大剑吗？因为他是大「剑」筑师。”
“如何，心情好点了吗？”
总之，艾尔海森总是一副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卡维的主意最多，考虑得比较周全，虽说派不上用场。
赛诺一边倾听，一边从中寻找灵感编出一两个冷笑话，可能他对自己的定位是活跃气氛组吧。
反正她见到的谈话现场，十有八次会有人急匆匆跑过去带消息，提纳里的妹妹在哪里又闯祸了，喊四人中的一个前去救场。
丽莎想了想那时的回忆，也算在教令院为数不多的好时光，至少不用烦恼那么多，无忧无虑的。
羽见缘猛地坐起来握住了丽莎的手，脸上露出十分诚恳的表情。
“不不不，就是我，两百年难得一遇的高材生师姐，老师天天拿你激励我！”虽然没什么用。
后一句哪怕没说，丽莎也知道。
老师和小师弟寄来的信都委婉地提到过小师妹的脑子不太正常，病理意义的不正常，这就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了。
丽莎忍不住怜爱摸了摸她的头顶，“放心吧，小可爱。趁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给你做完检查了，等我分析一下。”
不愧是素论派的天才师姐，羽见缘十分感动：“丽莎师姐，我还有救吗？”
“这种事我可不能保证哦，不过师姐会尽力的，研究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来图书馆找我，你先在蒙德好好玩几天，凯亚说要带你好好逛逛蒙德呢。”
说到这里，凯亚说不定是乐于助人，但羽见缘却觉得自己要炸了。
凯亚、迪卢克是义兄弟，是「阿希娅·布雷德罗德」的同事。
蒙德首富的投资突然不是很香了。
想到他们，羽见缘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然而没等她想起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这扇门通常不会上锁，外面人可以推开。
棕黄发的少年站在门外，优雅、沉稳，抬起一双存在于羽见缘记忆中的湖蓝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梦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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