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有趣 ...
-
寂静。
只有轻微的器材碰撞的声音。
埃尔欣根已经跪了许久，大气都不敢喘，冷汗沿着他的下颌线落进衣领里，后背早已完全湿透了。
但实验室分明是很冷的，堪比至冬的雪天，寒冷得刺骨。
不，那是来自三位「博士」大人的威压。
或许会有哪位博士记得他，在贤者纪念日挂上一只恶毒祝福的千纸鹤，甚至以此欣喜若狂表达自己效忠执行官的诚心。
没有引起当天混乱令人失望，万一大人们因此对他另眼相看呢。
除了开始时，长相年轻的博士大人骂他，“你似乎忘记了你的身份，这难道需要我来提醒，谁准许你替我做决定？”
主人露出并不愉快的神情，埃尔欣根再蠢也知道自己办错了事，急忙送上了消息与千辛万苦调查到的线索。
——羽见缘锒铛入狱，以及她极有可能和多年前的研究基地有关。
埃尔欣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前往沙漠调查对方的商路，打听到一件非常巧合的事情，跟研究魔神残渣的试验场有关！”
埃尔欣根激动得几乎浑身颤抖，未知的兴奋要控制了他的大脑一样。
“十年前，由主人带领愚人众渗透活力之家研究魔神残渣，他们依照命令完全掌控了那里。”
埃尔欣根的声音颤抖而嘶哑，像是要坏掉的扩音机。
魔神残渣的实验并非埃尔欣根负责，但不巧，这段资料以及试验场对他们来说相当重要。
愚人众在很短时间取得了愚蠢村民的信任，将原本研究魔鳞病的活力之家将其演变成魔神残渣的试验场，到处收集患有魔鳞病的患者作为实验素材。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实验体有个例成功存活下来时，风纪官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突然带人查封了活力之家，并将实验资料摧毁殆尽。
他查到少女曾经离家出走，短暂地出现在活力之家附近，后来因为不明原因进了教令院的监狱。
“活力之家的查封绝对和她脱不了关系！”埃尔欣根情绪高昂，无比坚信自己的直觉。
在博士[21]、博士[20]推开实验室的门，下一秒，他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鸟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埃尔欣根瞪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三位「博士」大人。
一位旁若无人地继续做自己的实验，一位嘴角上扬翘起腿坐在了沙发上。
另一位，也就是听埃尔欣根汇报内容的那一位背后靠着椅子，双手在腹部交叉，一副不爽的模样。
比起其他两位博士，这一位博士并没有佩戴面具，露出半边嘴部的黑白面具摆在他旁边的实验台上面。
他们在埃尔欣根从须弥城回来之前就交谈过了，堪称不欢而散。
再次聚集到此的目的不言而喻。
埃尔欣根已经跪了许久了，他的膝盖仿佛失去了知觉，没有主人的命令他连抬起头的举动都不敢有。
突然年轻的博士袭击沙发的那位，转瞬之间就被狠狠摁倒在地，针管在他手里脱落，蓝软的短发垂落，额角一片猩红。
和他的眼睛一样。
“你这是要做什么？”博士[21]的语气很淡，带着成熟的上位者的口吻。
年轻的自己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显得不值一提。
尽管他努力汲取着所有切片的经验与智慧，仍然是太弱了。
“共享意识是你的意思，还是本体的意思？”博士[15]双手钳制住博士[21]掐他脖颈的手腕。
一只手就让他动弹不得，这种认知令人无能狂怒。
“[20]要研究死域与魔鳞病，你来须弥拿神之心，凭什么、以什么资格来研究我？”
“因为你就是我，这个理由不够么？”博士[21]觉得他的想法幼稚得简直可笑，他不在乎这位年轻切片的意愿。
准确来说，博士[15]没有让他在乎的资格，就像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实验体一样。
如果不是富人要用的话，他更应该早点躺在实验台上才是。
“一个小手术就让你们这样折腾。”博士[20]悠然地测试试剂的结果。
羽见缘在这里说不定能认出来，他手上的试剂正是她和博士[15]的研究成果。
就像羽见缘会逆向推理地脉提取机，博士[20]也是这样做的。
博士[15]不喜欢他们对自己的过度探究。
博士[21]见他沉默，慢慢收了手，“我们宽限你的时间太久了。”
他亲昵喊着他的编号，考虑到博士[15]在实验中本身就是一种变量，博士[21]觉得这相当有趣，“索性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出去了，须弥的任务用不上你，明天我会亲自送你回到至冬。”
“你是故意的。”博士[15]咬牙切齿。
“你是想把对秘书长的感情转移到相似的人身上吗？”博士[21]笑了，“不如期待一下，看她知道你的身份之后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对待你。”
“……我没有！”
博士[21]的笑意似乎因为他的话扩大了几分，他看向做实验的那一位青年，语调相当平静，“你说呢，[20]？”
“我一般期待。”
博士[20]扔掉失败的试剂，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顺手拿起最新的情报，垂下猩红的眼。
“我对三神似乎存活的消息更感兴趣。”
……
……
多莉带着她的宝贝摩拉跑掉了，可喜可贺她记得临走前吃完兰巴德鱼卷。
多莉拍了拍胸脯说，会把羽见缘的问候带给她的姐姐，再聊聊这些天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比如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四次进狱、被讨厌的人骗得团团转什么的。
羽见缘：“……”
烫知识：摩拉也堵不住奸商的嘴。
羽见缘莫名有些蔫巴了，乖乖跟着提纳里回了化城郭，凯亚受邀前来住一宿，毕竟他和柯莱认识。
柯莱和她的母亲早些年搬家到蒙德，就是在那时认识了凯亚，还有一位好朋友名叫安柏。
羽见缘从未听柯莱提起过，好奇地追问。
柯莱不知道该怎么说，当初她刚被风纪官救出来，压制住魔神残渣之后就和母亲离开了须弥。
“那段时间我的情绪不太好，除了母亲以外见到谁都像一根刺竖起来。”那些过往都是云烟了，柯莱倒是不在意提起来。
“多亏了西风骑士团的照顾，不然像我这样的外乡人一定会被驱逐的吧。”
柯莱看向凯亚，她正是在大家的帮助下才有勇气继续相信陌生的善意，站起来回到须弥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凯亚环着手臂，像是无意提起柯莱初到蒙德的趣事，“我还记得你见到阿希娅第一眼就被吓得躲了起来。”
“你知道的，我那时胆子小……”柯莱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回忆起来有些丢人，阿希娅是蒙德的守卫者，她却感到了害怕。
“远远看了一眼就忘不了她的身影，现在想想感觉自己好失礼……！后来我离开了蒙德，一直没有回去过，就没有机会道歉了。”
“说不定你见到了也认不出来，那家伙整天都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没多少人见过。”不包括他和某些人。
凯亚的笑容可亲温和，眼底却有些深不可测的探究。
他时刻在注意羽见缘微妙的变化，然而并不能看出什么。
羽见缘凑近柯莱，目标清晰且明确地拥抱她，埋头痛苦地哭嚎，“呜呜呜我的柯莱，杀千刀的愚人众他们太坏了！”
前世的账号原来真有瞎了眼的，早知道她就应该给[Fifteen]两耳刮子！
她们闹成一团，凯亚默默移开了目光，真是的，时间久了，总爱多想。
“你再哭下去，天色就太晚了。”提纳里的话音刚落，只听那鬼哭狼嚎的声音一秒收声。
“去看看你的行李，别落下什么了。”
提纳里的大尾巴在身后甩开甩去，羽见缘很想上去摸一摸。
但提纳里态度坚定地不肯松口，“快去收拾。”他可不想明天清晨的化城郭鸡飞狗跳的。
羽见缘三步一回头滚回了自己的房间，也不能说是房间，她不在这里住，更像是杂物室，里面堆积着她收集的各种东西。
她把罗盘扔进了带锁的木箱里，在打开的那一瞬，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虚影。
男人一身教令院的穿着，作为有着自己的想法和目的而存储下来的意识，他的理念尚未完成就被困在这方方正正的木箱里，终年不见天日，可想而知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你根本不是我认可的继承者，为什么不能放过我。”男人指责羽见缘，叫嚣着她的所作所为也是人性的恶。
这是什么东西？
羽见缘翻出来一顶冠冕，顶部镶嵌了一颗巨大的绿宝石。
后者叹息地说道：“拜托把我捐献出去吧，我尚有实验没有完成，作为我众多实验当中的最后一个，它的重要你都不能用匮乏的语言来形容。”
“嗯……”羽见缘沉思两秒钟，“那你给我多少钱？”
萨齐因生气：“是你把我偷回来！”
而且他就是部分意识，遗产都捐献了，上哪儿去搞钱给她？耍他玩呢！
羽见缘又花了两秒钟回忆了一下这玩意哪来的，无比冷漠扔回了木箱的最底层。
“我不做亏本买卖，我都为了你坐牢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萨齐因：什么是为了我？？谁需要你为了我啊！！
世界的本质果然是痛苦的，他结束生命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如果不是遇上了这家伙……
“我可是你因论派的前辈，我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盐都多，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美好，我寻找答案也是为了——”
啪的一声，木箱合上了，再次上锁。
羽见缘一脚将木箱踹进了房间的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
看见它就想起自己负债累累，为了这顶被誉为“才识之冠”的冠冕坐牢，提纳里为此气得好几天睡不着。
没想到她一转身就和提纳里四目相对。
当年信誓旦旦发誓自己手里没有才识之冠的羽见缘：“……”
提纳里神色如常，仿佛没看见教令院学院争霸赛的奖品之一，他有点莫名其妙地担心，反常地沉默片刻，并非因为才识之冠。
“去蒙德路上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主，不要害怕，有问题寄信回来，你回来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我不是小孩子了。”羽见缘残忍地说道。
提纳里的狐狸耳朵抖了两下，欲言又止地抿起嘴，他倒是希望妹妹依然是小孩子，总比什么都瞒着他好。
羽见缘在临睡前总算摸到了又软又蓬松的尾巴。
第二天早上，她和凯亚登上了开往蒙德的船。
奥摩斯港不愧是须弥最大的进出口贸易中心，水天一片之下是繁荣的交易场所，各式的船只停泊，雨林的空气与海风交织。
赛诺准时押送来了窃贼，和特批下来的申请表，这样就不算羽见缘无故旷课了，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课题被借读生取消了，由于资源浪费，教令院不允许你们五年之内再次重新申请该课题的资格。”
羽见缘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但她不在意那位，项目或许被取消了更好。
她拜托赛诺去找化城郭附近的镀金旅团，委托他们注意一个名叫埃尔欣根的商人，有机会狠狠揍他一顿。
就在他们这艘船的对面，羽见缘突然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自己。
这种被盯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食物链之间的狩猎关系，天敌与唾手可得的食物。
戴着鸟嘴面具的青年笑着向她挥手，他的身侧站着一位戴着露出半边嘴角的斑点面具的少年，双手插兜冷冷瞥了这边一眼。
[Fifteen]和他哥？
别说，虽然看不到两人的样子，但乍一看都觉得他们长得很像。
羽见缘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竖起中指。
凯亚摸了摸下巴，“那是至冬的船，上面的人很有可能是愚人众的执行官。”
他和执行官博士打过交道，对方可不是简单的科研角色。
羽见缘就是知道才这么做的，千纸鹤事件就是他的下属干的，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看见对面的前搭档浑身散发不爽的气息，博士[15]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有趣。”
这一刻，博士[21]的形象在下属眼里简直宽容得令人震惊。
“你和她相处有段时间了吧，她的天赋如何？或许我的计划里同样缺一位助手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有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