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干个最大的 干个最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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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凉如水。
山下小镇关门闭户格外寂静，偶尔几声狗吠，也是因街道上有晚归的人脚步匆匆。
周千菱躲在暗巷子里歇息，目光一直警惕的观望四周。
膝盖，小腿抑制不住的打颤，双腿如灌铅一样沉重。身上兔皮坎肩，狗皮帽子全脱下扔掉。还有鹿皮钱袋，这些东西太醒目了。
背靠墙，双手在地面，墙上胡乱扒拉。再在脸上，脖颈，耳后，手腕只要露出地方都摩挲一遍。
假设她是黑宝山的土匪，应该会分二路追兵，一是出镇的路上找过去，二是客栈旅馆，荒废宅院那些能藏人避人的地方。
这么一个山下小镇，客栈旅馆应该没几家，她要住进去等同自投罗网。
能休息睡觉的地方也不一定是旅馆和客栈。
周千菱扶着墙壁站起身，实在脚疼的厉害，沿着巷子往里走，尽头远远能看到一栋二楼高建筑，两盏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楼上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走进越发热闹，这里大红灯笼高挂，嬉笑声，乐器声，还有清脆唱曲声从里面传出来。门口打扮花哨的姑娘，依着门嗑着瓜子，手里捏着一条又轻又丝滑的帕子，见到人扭着腰肢过去，蛇一样挽住胳膊把人往里面请。
堂内有跑堂的嗓门大喊着谁谁来了。
周千菱走的很慢，一双眼在两边巷子里快速扫过，依稀看到漆黑巷子里有人蹲着，有人靠着墙，说话声极小。
“哎，哎哎，老爷，老爷，哎，大老爷，您别走啊。”暗巷子有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跟着她后面。
周千菱停下，低头手握住后腰的刀柄，压低嗓门道：“你叫我？”
“老爷准备去醉香楼的吧，可今个头牌小香凤被陈老爷包了见不着。倒不如跟我去另一处，那儿的姑娘不比醉香楼姑娘身段差，一样伺候老爷舒舒服服的，关键使得钱还少......”老头弓腰驼背，背部隆起呈“驼峰”状，个头比寻常人矮小一半，仰着头极力的推荐那儿的好处。
“真的钱少？”周千菱压低嗓音，呈低沉粗哑，音调里故意带着几分兴趣。
眼眸嘴角却带着笑，正经青楼附近都有别处娼馆，暗门子截客的人。
毕竟，她这样的生客进醉香楼实在是扎眼。
“老爷尽管跟我来，咱们那儿除了唱曲弹琴的没这响亮，其他一点不差，去了您一准满意，下次还想来。”驼峰老头前头带路，他个矮腿短，倒也没注意身后这人走的慢，一路介绍院里姑娘都有什么绝活。
两人七拐八绕，驼峰老头好奇心上来，“老爷来山南镇做买卖的？咱这木材是一等一的好，山南海北的木材商都喜欢来这，还有各种山货。”
“我媳妇都赌给别人了，哪有钱做买卖，这不躲债准备去北阳投奔亲戚去。”周千菱话压喉咙处，笑道：“放心落水（住宿）的钱还是有的，对了，可知道去北阳城有什么便宜门路走，实在是马车租赁不起，光靠两条腿这要走到猴年马月啊。”
“嘿嘿老爷是怕讨债的追上来？您要问这个小老儿还算知道点门路。陆路不好走，咱这山南镇既有内河支流码头，渔船摆渡走偏僻渡口，钱少省时就是得找个经验丰富的船工。现在不好找，镇上不允许私自摆渡，怕出事，现在还有专人巡查。”驼峰老人想想转过身摆摆手，劝道：“老爷，小老儿就说说，您呐，既然有住北阳城的富亲戚，倒也不至于冒险舍命。您说是吧，仔细脚下，前面就到了。”
是一处带院子的民房，院子屋檐下挂着昏黄的小灯，倒不至于一片漆黑。
“二嫲嫲，我领人过来了。”
周千菱观察四周的动静，只看到堂屋里出来一个老嫲嫲，手里端着一盏小灯，靠近瞅她两眼，便被驼峰老头拉到一旁。
倒也那不算背人，说话声周千菱听的一清二楚。
什么赌的，浪荡子....
二嫲嫲扭头再瞅一眼，嘴角下压，看穿着面料倒也不是补丁粗浆布，结果驴屎蛋子表面光，那脸立马拉的又黑又长。憋着嘴对西边夹角房喊了声，“西边院的，迎客了。”
也不领路，手往院子夹角漆黑的地方一指，“去那边歇着吧。”
说完嘴里骂骂咧咧，对着驼峰老头的脑门狠戳一下，“王背锅子你白长一双罩子，没钱还想喝什么茶，在家喝你老子娘的洗脚水算了，瞎耽误老娘时间。今个晚上竟是穷鬼上门。这个月在这么下去，都得喝西北风去。”
王背锅子嘟嘟囔囔解释，“能拉人来就不错了，醉香楼门口七八个人蹲着，干吹风，这也是我磨破嘴皮子拉来的。”
说完不客气的扭头回堂屋。
驼峰老头一点不恼，客客气气的给周千菱说落水的规矩事项。
周千菱听着，西边有动静，一个穿着袄裙的年轻女人从里面出来，低着头，看不清楚脸。
*
驼背老头哼着小曲继续去醉香楼边上猫着，总有想贪腥还想图便宜的，他就往回带。
“驾...驾...”哒哒哒，主路上一伙骑着快马的粗汉子一闪而过，那标志性的狗皮帽子，毛皮坎肩后背一把大砍刀，吓得老头一屁股坐地上。
这大晚上的碰到山上趟子手（先锋），不知道镇上哪家要遭殃了。
等到听不到马蹄声，老头这才出来，嘴里念叨两句晦气晦气，掉头回去睡觉去，今个不干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周千菱歇过一晚，精神体力恢复大半，借用屋里姑娘胭脂水粉给自己的伤口，脸皮装饰，肤色下沉两个色，着重突出的颧骨和下颌骨，让线条更硬朗。
临走前，还花了几角钱买下扫地护院的一身深色粗布短打，外罩对襟坎肩，一条深色头巾裹头保暖。
周千菱化妆技术是二妹妹手把手教的，自小不爱上学，偏又爱美，一直折腾这些。当年初中死活不愿意接着上，好赖话说尽，愣是油盐不进，打，小腿抽肿也不吭声。反倒是她狠的扇自己一巴掌，倔驴似的二妹抱着她哭到声哑。
上完初中被她送进一所技校，学习化妆，美甲之类的。学了两年，当了几年学徒，她的脸就是二妹妹专用脸模。各种化妆技巧她就这么看着，二妹妹技术练好，人又瞄上特效化妆。经常把她的脸搞成各种老年妆，伤疤，野兽。
她看多了多少会些，只可惜昨夜里姑娘水粉胭脂就粗糙几种，实在有限。
这身体原身的身高女人中属高挑的，扮上男装倒也正正好，身形单薄偏瘦，好在秋天有怕冷穿的多，多穿些衣服倒是不显眼。
至于胸脯，周千菱低头瞅一眼，她没刻意勒紧裹住，不知道是幼年还是发育期吃不饱饭，亦是先天基因如此，总之，就一马平川的样子。
周千菱目光仔细打量路边的汉子，盯着他们的走路样子，时时纠正自己。
小镇的主街上人来人往，马车，骡车，独轮车，还有挑着担子四处叫卖的，路边稀稀拉拉支个摊子卖东西的，讲究的支起木架子，摆上布料，土陶器。卖山货的直接扔地上，木耳，毛皮，野兔，山鸡各种山货。
“老爷们看看，新鲜的山货，今个下山的鲜货。老爷，您看看这只山鸡，熬汤最是大补。”
“不要不要。”
临街商铺的房子都是砖木结构的，红砖砌墙，木梁木柱木楼板，青瓦歇山顶。周千菱边走边看，眼眸里闪着清冷的光。
她的的确确到了民国十七年。
这里的人，这里的景，她想要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并不容易，尤其是女人，原身的记忆和她来到这里之后所见所看，女人，尤其是出身贫寒的女人，只会受人摆布和蹂躏，如货物一般被买卖。
她既然来到这里，自然想要快快活活的活一回。上辈子有太多的责任，打不完的工，操不完的心，一直压抑自己，忍耐，忍耐。如今，她孑然一身，哪怕明知道一伙土匪正在找她，她内心却没有丝毫畏惧。
甚至有些隐隐兴奋，她压抑几十年，没了束缚，或许不太正常了吧。
前方是出镇的方向，一面灰墙下面，站了二三十人，一个个仰着头看着墙上新帖的两张画像。
有认字的在众人要求下，大声朗读，“...为维护山南镇治安，保障民众生命安全，兹发布紧急通缉令。
姓名：周千菱，外号：毒寡妇。
外貌特征：高挑单薄，五官清秀端正，面部左额头有淤青伤口。
犯罪事实：属黑宝山土匪，心性毒辣，手段残忍，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据可靠消息，她因分赃不均叛下山，极有可能藏匿在山南镇上，如有发现踪迹及时上报。
悬赏金额：凡是民众提供属实线索，协住保安队，壮丁队缉拿归案，赏大洋10元.擒获扭送到镇保安队者，赏大洋50元。
对提供....”
那人朗声还没读完下面的字，底下民众已经炸锅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只提供线索就能拿10个大洋？”
“没看到写着嘛，毒寡妇，女土匪，杀人如麻，赏钱多可得命大啊。”
“瞅瞅长的还挺标志呢，就这模样怎么会上山做个土匪呢？这要是进了醉香楼怎么也是个红牌啊。”
“不要命了，说不得人就在附近看着呢，嘴巴没个把门的，当心晚上她翻墙一枪毙了你。”
顿时一群人慌张的扭头观望，深怕毒寡妇就在附近，听到自己刚才吹牛皮得罪了她。
周千菱把头巾往下拉拽，凝眉看着墙上张贴的画像，笔墨粗糙了些，画的并不像。
在山上熟悉她长相的也只有张妈，大抵是张妈口述画出来的。五官画的不错，组装在一起却是另一个人。
加上早上她脸上装饰一番，她自认旁人认不出来。
麻烦的是前头，两名穿着土黄制服，臂章，帽徽的保安队员，虎视眈眈站那，一人拿着一张画像。
“那边带软帽子的，过来摘下我看看。”保安队见带着帽子的，不管男女老少，一并拉到一旁，摘下帽子看额头。
“军爷，通缉犯不是女的吗？我男的也查？”有个汉子不满意，大声嚷嚷着。
“县里下来的命令，女土匪惯会装扮成男人，戴帽子的都主动摘下来，证实清白。爷们手劲大粗糙弄疼你们，可别怨我事先没说。”
周千菱眼睛往四周一瞥，保安队员不远处，站着几个粗壮汉子，他们穿着抿裆裤，毛皮坎肩，腰上扎着一条牛皮腰带，侧腰眼扣磨损厉害，一看就是经常挂重物的。
这几人秃头短发，脖粗背厚，太阳穴高高隆起，双手攥拳骨节分明，身份显而易见。
转身，双手扎进袖笼里，半斜着身子朝摊贩问声价格，贵了啧啧两声摇摇头，继续溜达下一个，往回走。
路边热气腾腾的烧饼，三枚铜元一个带着厚厚一层芝麻，二枚铜元普通的，个头小点。
粗纸包着烧饼，周千菱拐进巷子里，看到两名保安队员在街上巡逻，瞅到戴帽子就摘下看看。
“大家伙都仔细着，黑宝山的女土匪下山了，如今就藏在咱们山南镇。额头有伤，手里有刀枪，发现者及时上报，奖励十个大洋，知情者不报按照同伙处置。女土匪凶悍无比，杀人不眨眼，晚上关窗锁门，注意安全。”
咬着烧饼，脚步加快转往偏僻地方钻，等声音走远，又重新回到主街巷子口，靠墙咀嚼着烧饼，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两个烧饼吃完，一个秃头，膀宽腰圆的土匪走过去。
周千菱低头出巷子跟上，跟着一会，看着秃头走进一家装修雅致的茶楼，堂倌上前，还被凶巴巴一手推开，人径自上二楼。
站门口犹豫片刻，茶楼堂倌肩头垫着一条白毛巾，笑脸相请，“先生，今年刚晒的三花茶，进来品一品。”
“二楼有雅间吗，我老板约人谈生意，稍后就到，大堂不太方面。”周千菱压低嗓门，佯装进大堂看了两眼。
“有有，先生跟我上二楼看看，我们东家装修的极好，整个山南镇就我们一家茶楼。”
“堂倌，续茶。”
“好的老爷，马上给您续茶。”
堂倌引着上二楼，楼下茶客又催促一声，眼看要怒，堂倌手往左一指，“先生往里兰花牌子那间空着，您不满意回头我再给您换一间。”
周千菱看堂倌跑下给茶客续茶，脚一抬向右边雅间，她看的清楚秃头踩楼梯是靠右边走的。
脚步下是木质地板，放轻放缓，临街二楼雅间，棕红色浮雕木门雕刻着梅花，或者缠枝莲，直到第三间雕刻着秋菊的木门，两扇木板底部并没有死死抵住，约莫一根手指的缝隙。
粗声粗气说话声，听得出故意压低了，却依稀透出来声。
心脏砰砰如擂鼓，轻轻挪移，直身站在木门一侧，缓缓深呼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屋里，秃头禀告，“大当家，那人贱人毒妇应该还藏在镇子上，昨天夜里弟兄几个快马加鞭出城五里路仔仔细细找过了，没见到人。渡口那边贴了画像，保安队的人一大早过去叮嘱船工看到女的额头有伤的，立即汇报。咱们也有两个兄弟在那守着。只要封锁出不去，早晚逮住她，给二当家报仇。”带着怒气的粗重嗓门，说到最后隐隐有切齿声。
......
屋里一片寂静，周千菱心脏往上提，准备慢慢往外移，倏地屋里声音再起，“那些个娼馆子，暗门子有人去查吗？”
“....她一个女的又没个把儿，去那地方睡一晚还不得露馅，那些婊子为了抢客，恨不得把人扒光榨干所有精血，这娘们头像贴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十块大洋谁不眼红。”
“让人去查，这女人不是一般人，老二就是看走眼，才丢了命。你们觉得不可能，那是因为你们蠢。一个女人有这胆量和手段，倒也是个人物，可千不该万不该毁了地窖东西，任她再厉害，也得死。”
“那我再从山上叫几个弟兄下来，他们对镇上暗门子熟门熟路，都是常客。”
“嗯。”
周千菱轻脚后退，右手攥着驳壳枪插进左手袖笼，靠近楼梯口对着大堂喊堂倌，“堂倌，兰亭雅间要一壶三花茶，四样点心。”
“来嘞，您稍等，马上给您送上去。”堂倌忙的仰头应一声，赶紧跑去给另外茶客续茶。
周千菱推开兰亭雅间门，等堂倌端盘送上来，“给您放这里，有事您招呼一声。”
“堂倌，我刚看镇上到处抓女土匪，你们茶馆安全吗？我们老板胆小，回头怪我办事不利索我跟着吃瓜落。”
“放心好了，那女土匪指不定这会像耗子似的躲在窑洞，荒废宅子里，满大街都是眼巴巴想挣十块大洋的，她还敢出来。”堂倌拍着胸脯保证。
“堂倌，续茶。”楼下有人喊。
“您歇着，我去忙，有事您喊一声。”说完急匆匆应了楼下一句，“来了，您稍等。”哒哒哒下楼去。
周千菱却把门推开半扇，看着对面雅间秃头一个人下去，里面大当家还没出来。
敌众我寡，没地跑，索性干个最大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干个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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