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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赐女官 雪惠妃 ...

  •   腊月二十三,朝廷封笔休沐。

      当晚,太后在宫里大摆家宴,庆贺雪诺正式加封女官,常住宫中。女官之事本就是她提的,如今圣旨下来,她自然替雪诺高兴。

      贾环听着“家宴”两个字就不舒服。雪诺是贺兰部落公主,庆祝贺兰公主封女官,算哪门子家宴。

      在他眼里,太后的家宴不该请贺兰公主,在别人眼里,他去了,或许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贾环越发不想去这“家宴”了,又怕自己不去,太后搞出什么幺蛾子,让姬辰被人占了便宜。

      招蜂引蝶的东西!

      贾环气哼哼地换了赴宴的衣服。

      太后的“家宴”请了贺兰部落族长夫妇和贺兰公主,还有几位有子嗣的太妃。

      宴席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太后和族长夫人,姐妹间多年不见,十分亲昵,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家见面呢。

      贾环越看越憋屈,只缩在姬辰身边,他不主动说话,除了姬辰也没人理他。别人有说有笑,他一张嘴只管吃饭。别人才开始,他都已经吃好了。

      “不吃了?”姬辰小声问。

      贾环摇头,“饱了。”不用吃,气都气饱了。

      姬辰在桌下偷摸了摸贾环肚子,还是一点儿肉都没长。贾环病了之后整个人都瘦了两圈,抱着都硌人。

      贾环连忙抓了姬辰的手,小声提醒道,“有人呢。”

      “多吃点儿,长点儿肉,抱着舒服。”姬辰玩笑道,陪着贾环解闷。贾环大病小病不断,多养点儿肉,万一再病了,也能抗一抗。

      他们两个人坐一张桌子,别人离得远,看不到桌下的动作。但太后坐在最上面,虽一直和族长夫人说笑,余光可没闲着,刚好看到姬辰和贾环的小动作,嘴上的笑瞬间减了几分。

      转过头对贾环说,“环儿啊,哀家偏殿里的挂钟坏了。听辰儿说你会修这些,给哀家看看?”

      太后完全没在和贾环商量,说完便让嬷嬷领贾环去了偏殿。姬辰站起来也要跟着去,却被太后拦下来,“知道你们小夫妻感情好,不差这一时。今天是家宴,你得在这儿坐着。”

      太后又转身对其他人说,“来来来,这是今年南萧那边送来的甘蔗酒,用甘蔗酿的。雪诺你喝这个,兑了果汁的,正适合姑娘家。”

      姬辰眉头动了动,果汁兑酒这法子是贾环想的。甘蔗渣酿的酒有些烈,贾环喝不惯,便想了兑果汁这么个法子,他跟着喝了几次,确实不错,宫里各处也开始跟着兑果汁。

      且说贾环,他席间喝了些酒,有些困乏,太后让他来偏殿修钟,修完之后,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他一向浅眠,怎么就在偏殿睡着了,连那么一大群人出去都不知道。

      “什么时辰了。”贾环醒来问。

      “刚到亥时。”田嬷嬷回道。

      “这么静,宴会结束了?嬷嬷什么时候过来的?”

      “宴会后,太后领人去梅园赏梅。陛下不放心您一个人睡这儿,叫奴婢过来守着。”

      梅园是贺兰公主的住处,贾环心里不踏实,“去梅园。”

      梅园梅花品种多,红梅白雪,争相斗艳。

      太后领着一大群人逛园子,人多,声音也大,晚上本就寂静,循着声音很好找。

      贾环和嬷嬷赶到队尾,姬辰个子高,玉树临风,走哪儿都显眼,贾环一眼扫过去却没见到,心里便有些焦急。又在人群里仔细寻了一遍,依旧没找到。

      贾环在人群里找了找雪诺,也没在,顿时便觉得不好了。

      “何宥呢?”贾环急道。

      “奴婢去问问。”嬷嬷很快打探到了消息。说是陛下有些醉了,又吹了风,头昏,贺兰公主带着陛下去喝醒酒汤了。来梅园的路上,何公公临时有事,被人叫出去,还没回来。

      姬辰酒量好,又非贪杯的人,他和姬辰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姬辰真的把自己喝醉过。

      他一个睡眠浅的睡得天昏地暗,姬辰一个千杯不醉的喝醉了,何宥还临时有事被人叫走了,哪这么多巧合。

      贾环越想越着急,催着嬷嬷带他去梅园主殿。

      大殿关着门,门口有几个丫鬟婆子守着,贾环刚走到门口就被个威武的嬷嬷拦住。

      嬷嬷挡在门口,“公主闺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这嬷嬷的声音竟然有些熟悉,贾环不禁抬头仔细看拦着他的嬷嬷。

      “一个失了宠的男宠还想见陛下!有口饭吃不错了!”
      “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怪不得做了男宠,就该是伺候人的。若不是年纪大了,没人要了,早卖馆里去了。”
      “收收不该有的心思。惹怒了娘娘,就等着受死吧!”

      是虐待梦里贾环的那个嬷嬷!

      贾环呼吸一滞,心口血气翻腾。

      破院子已经被姬辰烧了,这个嬷嬷又是从哪儿来的!

      “啊……辰……辰哥哥……别……”殿里突然传来雪诺的哭求声。

      贾环一怔,咬牙压下嗓子里的腥甜,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嬷嬷,正要开门,太后一群人也进了院子,说说笑笑的。

      “哎呀,还是京城的水土好,这花真好看。雪诺今早说,才收了些梅花上的雪水,准备宴席结束后请大家喝茶。”族长夫人笑着说。

      太后拉着族长夫人的手笑道,“雪诺从小就是个孝顺的。”

      看到贾环站在殿门口,太后一愣,转瞬,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环儿也在呢,钟可修好了?”

      贾环却是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堵在门口,怔怔地盯着太后一群人。殿里的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得把这些人都支走。

      “辰……唔……辰哥哥……别……”屋里突然传来雪诺的哭声。

      殿外霎时一片寂静。

      “啊!雪诺!”最先反应过来的族长夫人惊叫着跑了进去,一把把贾环推到边上。

      “雪诺!我的儿啊……”族长夫人冲进殿内,扑到床边,一边哭叫一边拽姬辰。

      殿内,姬辰衣冠有些歪斜,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恍惚。雪诺衣衫半退,头发散了一半。族长夫人发疯似的拽着姬辰厮打,雪诺尖叫着躲到被子里。

      突然进来了这么多人,又被人厮打,姬辰脑子渐渐清明过来,也发现有些不对劲,晃了晃头,试图把眼前的景象晃走。突然挨了族长夫人一下,姬辰一手制住族长夫人,将人甩到了地上,又把雪诺从被子里揪出来,满眼猩红,咬牙质问,“你不是清和。”姬辰明显恍惚到不认人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渗人,带着杀气,雪诺被吓得发抖,“不……辰哥哥,我、我是雪诺啊……雪诺……”

      姬辰一把将雪诺扔到了床上,红着眼睛四处找寻,“清和!清和!”

      “辰儿!辰儿!你醒醒啊,怎么突然就醉了酒。”太后抓着姬辰的胳膊说。

      “清和!清和呢!”姬辰扒开太后的手,一眼看到被人挤在门边的贾环,几步跨过去,一把将人按进怀里,急切地扣上贾环的后颈,下巴嘴唇在贾环耳边脸颊摩挲,声音沙哑渴求,“清和,清和。”

      姬辰的状况明显不对,什么喝醉酒,分明是被人下了药。满屋子的人,太后、族长夫人、贺兰公主,谁都有可能。不,这些人也可能根本就是一伙儿的“一家人”,好一个“家宴”。

      贾环双手环上姬辰的腰,拍了拍姬辰的背,轻声哄道,“陛下,咱们回去好不好。”

      姬辰打横抱起贾环,田嬷嬷在前引路,贾环又让人去叫杨没药。

      景和宫里,杨没药为姬辰诊了脉,“陛下身体无碍,只是中了些迷药,顺其自然就好了。”贾环放了心。

      杨没药一走,姬辰就迫不及待地把贾环抱到腿上。

      姬辰身上沾了雪诺屋里的味道,贾环不喜欢,搂了姬辰的脖子哄道,“陛下,先去浴室。”

      第二日下午,姬辰先醒了。

      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他都记得清楚,下药的人都不用猜。只是,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事事都为他着想、打算的母后会直接对他动手。哪怕那药可能对身体并没有多大的坏处。

      他母后想要孙子或者说继承人的心情已经超过了他这个儿子。

      一个皇帝,哪怕再开疆拓土,英明盛世,只要没有合格的继承人,大臣甚至百姓都会觉得国祚不稳。

      说到底,太后也是为了他,为了大周,为了朝政。

      只是,他若是过早的立胞弟姬泉为皇太弟,哪怕姬泉不会有异心,朝廷上也容易分成两派,拉帮结伙,如此一来,继承人是有了,朝政反倒不稳。

      贺兰部落的人更是不能直接杀了。贺兰部落的族长夫人和贺兰公主为大周和贺兰部落邦交做了巨大贡献,使千千万万的百姓免于一场水深火热的兼并战争,深受贺兰部落和大周百姓的爱戴和尊崇。

      姬辰烦躁地揉了揉额头,活了二十多年,刀山箭雨的走过来,头一次这么……这么……

      早知今日,还不如直接率军屠了贺兰部落。如果做一个明君就需要贾环陪着自己如此委曲求全,倒不如做一个暴君痛快。

      “清和,这个明君,朕要做不下去了,怎么办。”姬辰怜惜地摸了摸贾环眼角脸颊,盯着熟睡的贾环看了半晌,终于按下杀人毁祖业的冲动。

      姬辰给贾环掖了掖被角,沐浴更衣,去了太后处。

      果不其然,站在泰和宫外就能听到里边呜咽的哭声,生怕有人不知道。

      姬辰面露嘲讽。这是一直这么个哭法,还是有人通风报信,知道他来了才开始做戏呢。

      殿里族长夫人拉着太后哭诉,雪诺红着眼睛低头不语,时不时擦擦眼泪,太后苦口婆心劝慰。

      姬辰冷着脸坐下,“说吧,想要如何。”

      “辰儿,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是这样,说话也没个轻重,你雪妹妹因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知道先安慰两句吗。”太后厉言训斥。

      姬辰嗤笑一声,“母后还不了解儿臣吗?若非是中了迷药,不认人,把雪诺当作了清和,儿臣怕是要——”

      太后如何肯让姬辰当着外人面把他的隐疾说出来,忙高声打断姬辰的话,“如今你后宫闲置,雪诺已经封了女官,就再加封个惠妃吧。”

      见姬辰不语,太后又说,“这件事宫里已经传遍了,雪诺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不能逼死她。况且,皇室的颜面不能丢。这样的事,即使发生在寻常百姓家,也是要三媒六聘将人娶进门的,如今你一门心思都在环儿身上,母后也不难为你,一个惠妃总可以吧。偌大的皇宫还容不下个雪诺吗。”

      嘴上说着皇室的颜面不能丢,他母后却让这件事传遍宫里,为了逼他就范,他母后是连皇室的颜面都不要了。

      姬辰回了景和宫,刚坐床头,贾环就醒了。

      姬辰将人捞到怀里,“清和,昨天的事儿是朕不好,认错人了。”

      “嗯。”贾环轻声应了句。

      昨天的事,分明是太后和雪诺一家设计了他和姬辰,太后为了促成这段事,都舍得给姬辰下药了。

      贺兰部落朝贺带着公主,或许一开始目的就很明确。但明知这一切,他们却不能拿贺兰公主怎样。

      先皇时,贺兰部落在大周危机时主动求和归顺,请求联姻。贺兰部落的族长夫人带着大周的先进技术嫁去贺兰部落,其贡献和地位不输于历史上任何一位和亲公主,将来史书上必然有着浓墨淡彩的一笔,并为后世所称赞歌颂。

      而贺兰公主雪诺是这位族长夫人唯一的孩子。她所犯的这点子事和国事和天下社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和姬辰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若再因为这点子事对这位公主或者族长夫人做了什么,百年后,必将成为姬辰的污点,让姬辰为后世所唾骂。

      贾环抱了抱姬辰,轻声道,“姬辰,我不想成为史书上的罪人,所以,哪怕为了我,不要动贺兰公主和贺兰部落的人,好吗。”

      “清和……”

      “封了她什么?”贾环心疼地摸了摸姬辰的脸,打断姬辰的话。他能想到的,姬辰肯定也能想到,所以肯定答应了那边的条件,不然也不会这样一副疲惫愧疚的样子。

      姬辰抱紧贾环,顿了会儿才艰难地说道,“雪惠妃。”

      妃位,能上玉蝶,死后可葬皇陵,不是正妻,但也算是皇家认可的“儿媳”了。

      贾环愣了愣,这样一来,姬辰还算是他一个人的吗。

      真的不在乎吗。贾环觉得自己的底线有些要崩了。

      姬辰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伸手握住贾环的手,手指将贾环的五指分开,插在贾环的手指里,五指相扣。

      理性和感性的拉扯让贾环心底烦躁,想把手挣出来却被姬辰握得更紧了,心里愈发不舒服。

      也或许他该离开了,他和姬辰的缘分就这么长。

      当初和赵姨娘说好的,如果姬辰身边有人了,他就该离开。

      但是明着跟姬辰说,姬辰肯定不会放他。

      可总不能像梦里的贾环一样死在宫里吧。

      贾环鼻头发酸,眼眶发热,眼泪有些抑制不住。想和姬辰说自己最近总是咳血,但查不出什么病症,想告诉姬辰那个嬷嬷和梦里的一样,但一想到姬辰封了贺兰公主为妃,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自穿过来便是药不离口,不用别人咒他,他自己也知道肯定不是个长寿的,原本也没法陪姬辰走到老,这半年更是用各种珍贵难寻的药吊着,换成一般人家,恐怕早没了。

      如今又添了咳血的症状,越来越重,也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时间,正好离了姬辰,死在外面总比死在眼前强,还能给姬辰留个念想。这样的日子过一日少一日了,贾环攀上姬辰的脖颈,不舍地亲了亲姬辰唇角,缱绻缠绵,不知道哪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姬辰本想问问贾环玉佩放哪儿了,好几日没见到了,但身体里迷药药性尚未完全消散,哪经得起贾环这般撩拨。

      年底,宫里忙碌,又册封了个雪惠妃,姬辰后宫头一份名正言顺的主子,太后高兴,虽然事情急,但册封典礼办得隆重正式,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姬辰纳了个妃子。

      典礼定在腊月二十八,姬辰远远的站着,看大殿上人头攒动,鲜衣华服,所有人都在笑,好像是在庆祝件天大的喜事。

      “何宥,告诉太后,说朕临时有要事,册封典礼不去了。”

      他一身玄黑常服,这个时辰都没换礼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的,真要是去了,何宥才觉得奇怪。

      景和宫里。

      贾环歪在床上发呆,想着典礼的事。这是姬辰第一次册封妃子,对方又是贺兰部落的公主,带着联姻的性质,不知道姬辰会不会穿婚服。太后急着给雪诺办典礼,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宫里没有皇后,过了年,各种祭奠,估计都是这位雪惠妃代皇后执事。

      姬辰突然从外边回来,贾环一愣,眼里逐渐有了光,但笑不达眼底,“典礼这么快就完了?大喜的日子连婚服都不穿?”

      “朕没去。”姬辰坐到床上,抱住贾环,“只有皇后配朕穿婚服,清和,除了你,朕都不会穿婚服。再给朕一段时间,等朝局彻底稳定。”

      等朝局稳定,稳定又能怎样?还能把雪诺送回贺兰部落不成?送回去了又能如何呢,娶过就是娶过。贾环倚在姬辰怀里,任姬辰动作。

      “玉佩呢?”姬辰在贾环身上翻了半天没找到玉佩,有些急。

      “你是在找玉佩?!”贾环眉头一皱,抬头问姬辰。

      姬辰这才发现贾环误会了他,笑着抬了贾环的下巴,“傻子,青天白日的,想什么呢。”

      贾环脸一红,一巴掌拍掉姬辰捏着他下巴的手,气呼呼的,翻身朝里躺下了。

      姬辰追过去哄道,“清和,玉佩呢?”

      “你还想把玉佩要了给她?!”贾环倏地从床上坐起,黑着脸,横眉怒目地与姬辰对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心口里挖出来的,血淋淋的在滴血。

      姬辰一愣,他就说贾环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原来真正的误会在这呢,就这么不信任他?他怎么可能把那订婚的玉佩要给一个恨不得立马就杀掉的人。

      姬辰声音不觉也大了几分,“你就这么想朕!”

      贾环很久没被姬辰用这样的语气吼了,一时反应不过来,红着眼睛看姬辰,谁也不想落了下风。

      两个人除了刚在一起的时候闹过别扭,之后就没红过脸。

      贾环突然苦笑,觉得没意思,今天可是姬辰大喜的日子呢。于是又转了身子,背对着姬辰,朝里躺下,低声道,“那玉佩的边缘有条裂纹,怕碎了,我把它收起来放在案几的小箱子里了。你自己拿吧。”

      姬辰心里疑惑,那玉没那么容易裂的。也不解释,直接下了床拿玉佩。

      贾环此时也明白过来,怕是自己一时冲动误会了姬辰,姬辰怎么可能把玉佩送给别人。姬辰今天脾气突然这么差,肯定也是因为那个糟心的册封典礼。他心里不好受,姬辰心里就好受了吗。两个人一点就着,炸到一起了。

      但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呢,万一姬辰真要把那玉佩要回去送人呢……贾环竖起耳朵听姬辰那边的动静,看他找玉佩干什么。

      姬辰拿了玉佩,仔细查看上面的裂缝,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间,挺明显的。但中间的红丝还在。

      那一僧一道神神秘秘,但救了贾环两次,还是可信的。

      跛足道士上次来的时候让贾环把这玉佩一直戴在身边,现在忽然看到这玉佩裂了,他心里便有些不好的感觉。若是能找到那一僧一道就好了。可上一次,那一僧一道推脱说修为有限,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什么叫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姬辰不敢往深了想。

      “你先歇着,朕去趟司珍局。”

      去司珍局,应该是找人修补玉佩的。贾环暂且放了心。

      晚上的时候,贾环早早躺下。万一姬辰要去雪诺那边呢?他才不在这边空等。若是姬辰真去那边,他明天就走。

      他还没睡着,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这玉佩修补好了,以后随身戴着,别拿下来。”姬辰知道贾环装睡,也不拆穿,将玉佩放在贾环面前的枕头上。

      贾环拿了仔细翻看,整条裂隙都不见了,完好如初。又在玉佩的边缘嵌了圈金边。

      姬辰见贾环看得差不多了,伸手把玉佩从贾环手里拿出来,搁在床头,捏了贾环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

      贾环对上姬辰的眼睛,也不说话,干脆闭了眼装死,随便姬辰怎么折腾,总不能真把姬辰逼到雪诺那边。

      他不说话,姬辰也不说话。两个人都很懂对方,却偏偏别着一股劲儿。

      一直到除夕那天,两人依旧谁也不开口。

      除夕这日要先去祠堂祭祖,祭祖是大事,皇室规矩更多,只有上了玉蝶的人才能参加,一般姬妾是没有资格的。皇帝后宫之中也只有妃位以上,或者位份不够但有子嗣的才能参加。

      贾环去不了,雪诺却是可以。

      姬辰出门时怕贾环多想,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安慰。但两人这几天谁也不说话,都憋着口气,转念一想,贾环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甩了帘子就走。

      姬辰起的时候贾环就醒了,一直装睡,听着姬辰走了才睁眼,让嬷嬷扶他去沐浴梳洗。

      贾环在书房画图,外边隐隐传来些祭祖的鼓乐声,让人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雪诺站在姬辰身边一起祭祖的画面。越想越气,心口血气翻腾,嗓子里忽然又一股甜腥。

      贾环忙扔了笔,拿了桌边的帕子捂住嘴。

      那笔落到图纸上,染了一片墨汁,几乎画完的图纸就这么毁了。手里雪白的帕子,中间一大滩血迹,帕子几乎要兜不住了。贾环心里凉了半截,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这血越吐越多,越吐越频,一个人能有多少血,这么个吐法,怕是真没多少时间了。

      外面的鼓乐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想是仪式进行到高潮重点部分了。

      贾环红着眼睛把帕子扔进了火盆里,用茶水漱了口倒进案边的花盆里,看着桌上的图纸也不顺眼,团成一团,也扔进了火盆里。三天的工夫,就这么白费了。

      嬷嬷闻到屋里的焦糊味,忙赶了过来,“大人。”

      贾环解释道,“图画错了,嬷嬷给我拿件披风,我出去走走,醒醒脑想两个问题,也不用人跟着,容易打断我思路。”

      贾环循着鼓乐声去了祠堂,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偷看。

      乌泱泱的人群里,贾环一眼便看到了姬辰,男人身高腿长,面容和身材极好,硬是将一身庄重肃穆的礼服穿的俊美无双。瞥到姬辰身边的雪诺,贾环心口一紧,好像瞬间回到了帝君和冥族公主成婚的梦里。

      贾环自虐地盯着那边看,他离得远,只能看个背影,也听不到那边说话。祭祖是极为郑重的活动,明明没有欢声笑语,但贾环还是觉得那边温馨美好的刺眼。

      他看着高高的宫墙,当初怎么会觉得自己能潇潇洒洒的出去呢。东南西北四个宫门,每一个都有重兵把守,哪怕是何宥这样姬辰身边的红人进出也要拿腰牌。要是有个狗洞能直接钻出去就好了。他甚至等不到休沐后衙门开始当值的时候,他现在就要走。

      忽然从对面来了辆送货的马车,车上并排装着几个半人高的篮子。篮子上还挂着几片菜叶子。每一辆车都有侍卫押送。

      贾环逆着马车来的方向走,又遇到几个差不多的马车,一路走到了御膳房的后厨。院子里正有人卸货。卸完货,去隔壁院子领钱,之后由侍卫押送出门。

      贾环一连看了几个送货的马车进进出出,流程位置都差不多。只要他事先在领钱的院子里藏好,找机会钻到篮子里,就能跟着马车出去。

      看准了位置,贾环悄声离开,绕到别处逛了会儿才回景和宫。

      祭祖的时候贾环没资格去,皇室的家宴却是可以。祭祖不去,家宴贾环也没想去。他都要走了,还管什么家宴不家宴。回了宫,琢磨着若是自己逃了,景和宫的宫人怕是要遭殃。

      贾环问了嬷嬷在景和宫当值的人数,心里有了底。宫人若是被罚应当是按照品级来的,他身边的两位嬷嬷应该是最重的。他便按着品级递减,把银票发下去,只说是给大家过年的。没人不喜欢银子,景和宫一时和乐融融。

      姬辰一回来就觉得宫里气氛不对,一问,是贾环又发银票了。

      一个祭祖的活动本来就够让人怄气的,他都和别人一起去祭祖了,贾环倒是不在乎,还有心思给人发银票!

      姬辰沉着脸让嬷嬷给贾环收拾齐整。贾环不想去家宴,又不想和姬辰说话。一权衡,还是和姬辰吵架比较重要,紧闭着嘴,让嬷嬷给他穿戴收拾。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大殿。姬辰坐到正位,贾环被宫人领到自己的位置上。

      贾环那位置很偏,旁边坐的都是各个府里的宠妾。贾环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这座位究竟有什么讲究。只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挤在一群美女贵妇堆里有些格格不入。

      姬辰觉得自己最近脾气太好了,以至于让族里这些长辈忘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见着贾环稀里糊涂入了座,姬辰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呆瓜,沉着脸过去,一把将贾环拽起来,拉到自己的座位上。

      本来是一人一桌,姬辰坐的又是主位,更显眼了。贾环不想坐,但若让他先开口和姬辰说话,更不服气。

      一场家宴下来,两人依旧没说一句话,但旁人都以为姬辰是在气贾环位置的事,也没人想到是这两个人在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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