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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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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斯几乎是逃出医院的。
站在医院大门外的他弯着腰微微喘气，鼻尖似乎还能嗅到那股不容忽视的消毒水味，以及钟医生身上的淡香。
一门之隔，仿若两个世界，乌云映衬下的医院更显压抑。
叶斯深吸口气，在暴雨过后的凉风里打了个哆嗦，脸上翻涌的热度才堪堪消散。
“过敏……”
他掏出匆忙逃离三楼时恰巧夹带的纸条，低声喃喃道，指腹却无意识地划过小臂内侧泛红的印子。
钟医生清冷的眉眼、劲瘦有力的胳膊、因专注而微抿的薄唇、还有那不容置疑的强势……方才的一幕幕都在他脑海里回放，搅得叶斯心绪不宁，纠结地咬住下嘴唇。
那真的是过敏吗？
叶斯不停地反问自己。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破土后逐渐扎根、发芽、渐而成长为参天大树。
他的第六感很强，曾经也帮助自己度过很多个危险的瞬间。而如今，第六感告知他的不详预感却出现在钟医生身上。
他为自己对钟医生的怀疑感到震惊，又无法否定内心对钟医生的尊敬之情。种种复杂情绪交织，他被迫逃离令他感到窒息的三楼。
叶斯闭眼缓了缓情绪，神经稍稍松懈一点，那点念头又跃然心间。
昨夜毫无知觉的昏睡、清晨醒来遍布全身的诡异红痕、意识迷离之际听见的莫名声响……还有在出租屋里潮湿的拖行痕迹。
种种迹象都不容他忽视。
恐惧与对钟离的朦胧好感在叶斯脑内激烈地撕扯，宛若阴阳两极阵图般纠缠不休，却又不得解法。
“啪！啪！”
叶斯用力甩头，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将这些念头统统驱逐出脑海。
“钟医生是好人！他不仅救了我，还救了许多其他人！我怎么能怀疑他呢！天呐！我有罪！他可是纯正的人类！”
叶斯嘴里不断念叨，努力想排除钟医生的嫌疑，可越是这样，那些念头越难消解。
【哦哦哦——过敏～懂得都懂～嘿嘿嘿】
【我们使节大人现在可还是单纯的小少年呢，哎呦呦】
叶斯揉揉眼睛，发现面前的弹幕仍在。他眼底的疑惑几乎要压不住了，自从他在峡谷被救后，眼前时不时总会出现各种奇怪的语句，令人摸不着头脑。
起初他以为是旁人的恶作剧，不过现在将所有出现的语句联系起来，这似乎是某种映射。
叶斯沉默了。
这些语句无一不印证了他直觉的正确性。
钟医生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下，是否也如他所想的那般，潜藏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那看似挑不出错的诊断，是出于医者的职业判断，还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这个念头滋生的刹那，叶斯脑海里像是突然被闪电劈中般，浮现出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某种不可抗力所搅浑，再也抓不到头绪。
但残留在他脑海的破碎思绪，如同藤蔓般将他紧紧缠绕，令他骤然心底发寒。
几番权衡之后，叶斯觉得先返回熟悉的出租屋，起码能留出片刻喘息空间。
虽然不确定怪物是否还会来，也不确定钟医生是否与怪物存在某种关联，此时的他经历几次情绪的起伏后，内心深处还是有些许逃避现实的倾向。
然而，就在他踏上返回出租屋必经的道路时，拐角隐约的交谈声阻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叶斯停下脚步，借着光影变幻和视线盲区的优势，悄悄向东北方向瞥去。
只见一队身着边防驻军制服的高大男人们严阵以待，为首的小队长神情严肃地拦住一位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妇人，低声询问着什么。
叶斯屏住呼吸，将身形隐藏在墙角的阴影背后，沉心听着。
“长官，你们找错人了！我跟最近出现的异常没有任何关系！”妇人尖细的嗓音能瞬间穿透墙体，叶斯下意识就皱起眉头。
对面的小队长摆摆手，制止了妇人无意义的辩驳，他接过下属递上前来的纸质画像，示意妇人拉下遮面的帷帽。
“长官，您真的认错人了……”妇人颤抖着双手，除去帷帽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慌。
这年头谁不知边境驻军的雷霆手段，要是被打上异教徒的标签，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三日前的傍晚，你去镇子北边的林子干什么？”小队长瞥了妇人一眼，淡淡道。
“这——”妇人犹犹豫豫，边拉长调子边偷偷看对方的表情，见对方腰间的佩刀快要出鞘时，才哆哆嗦嗦地承认，“我、我家男人前几天去林子里挖药材，一直没回来……我以为他又是借着采药之名跑去赌场赌钱去了……我上周还问了同在赌场的老李，他从这段时间一直没见过我男人。”
说到这里，妇人声音已带了哽咽，她似是回忆起了什么，自顾自地说道，“我听说有打猎的人见着我男人往北边去了，我不放心，就寻了过去，哪曾想——那里有很长的拖痕，湿漉漉的，像、像是被十几条蟒蛇爬过！还有围绕在周围，散不掉的怪味！”
小队长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弛，“怎么不及时报官！”
“冤枉啊长官！我男人没出事。那天我寻过去，他就在那条拖痕的尽头，靠近瀑布的边缘，就是被吓傻了，嘴里神神叨叨的。”
“他说了什么？如实回答！”小队长旁边的黝黑男人突然道，下一秒就被小队长眼神制止。
妇人还是被吓到了，哆哆嗦嗦的，语序颠倒，“我男人就念着什么粉色啊、会动……那天我搀扶着他回来，当夜就发高烧不起，接连几个日夜也不消停……跟中了邪似的……我是没办法了才听信那些只言片语，就是怕长官们觉得我男人是被污染了的异教徒。”
粉色……拖痕……还会动？
叶斯听到这里，眼前灵光乍现，这几个关键词像利刃般刺进叶斯的耳膜，他瞬间将这些信息与他昨夜门前发现的痕迹、以及那一个月囚禁中缠绕身体的湿滑触感联系起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这时，他听见周遭的驻军小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队长，不是蛇……最近一周，驻地已经接到好几起类似的目击报告了，都在北边。拖痕……还很怪，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魔物或者野兽。”
小队长右手握拳轻抵鼻尖，清了清嗓子，对妇人说道，“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这事别声张，上头已经着人调查了。”
“哎——好的长官！”妇人连连点头，身子仍有些僵硬。
其中一名驻军收到队长的眼神示意，自然地扶着惊魂未定的妇人离开。
叶斯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不是他一个人！
那怪物不仅跟着他，还在边境的其他地方活动！
它还袭击了其他人！
钟医生知道吗？！
守卫口中的“调查”，真的能找到那个非人的存在吗？
叶斯越想越觉得心惊。
那个怪物的做派就像是在戏耍猎物，漫不经心但又令人难以忽视。
万般思绪瞬间淹没了他对钟离的那点朦胧好感，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疑和强烈的危机感。
出租屋不再安全了！
那怪物显然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甚至可能因为他的到来，将这片本就混乱的地带当成了狩猎场！
他必须立刻走！
什么计划，什么倚仗，在怪物公然现身、并且可能造成更大恐慌的现在，都成了空谈。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叶斯就此离开，不再停留，步履匆匆地往城郊奔去。
也是踏出镇子没多久，那股被凝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叶斯的心脏骤然紧缩！
危险！
他猛地拔出藏在后腰的匕首，反手握住，锋利的刃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进镇子外面供猎户休憩的木屋。
他推门而入，视线扫过逼仄的空间。
屋内狭窄，最显眼的就是那张简陋的床铺，被褥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细微褶皱。
墙角堆放的杂物，阴影似乎比平时更深沉。
叶斯屏住呼吸，额角的汗水滑落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不敢眨眼，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鼓噪。
在哪里？
那怪物藏在哪里？
它又来了吗？
是昨夜那个，还是……别的？
叶斯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巡视屋内片刻后，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床下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
那里，似乎有某种难以察觉的、极其缓慢的蠕动感。
叶斯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
他拉开了匕首的刀鞘，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缓缓地、无声地朝着那片阴影弯下腰，刀尖对准了黑暗的中心……
“咚咚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突兀却急促的敲门声猛地炸响在死寂的屋内，震得叶斯瞬间分神。
他猛地直起身，匕首横在胸前，冷白的刀光映射出他惊骇的眼神。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剧烈震动的破旧木门上。
是谁？！
守卫？追查线索的人？还是……衪？
怪物也会敲门吗？
敲门声再次响起，更加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
伴随着敲门声，一个低沉、平静，此刻听在叶斯耳中却如同惊雷的声音穿透门板：“叶斯？在吗？开门。你的药膏，落在医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