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他总来我房间》于隆冬捕月

31、第三十一章 吴哥，你和

　　吴漾脑海中犹如卷起滔天巨浪，可他看着一脸焦急要冲上来查看陈述有没有受伤的许知峰，心下却又稳了几分。

　　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可不论玄门那些人打算做什么，陈述尚且完好无缺地在他身边，许知峰聒噪得一如既往。他们的生活并没有被完全打破。

　　他还能继续和陈述像现在这样生活一段时间。

　　等过完这些来之不易又昙花一现的日子，那些人便会发现他们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想来等不妄山的危机解除，陈述在他们眼里就会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自然也不会再来打扰他过自己的生活。

　　所以吴漾也不想再和丁问舟继续纠结下去，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你们最好只是想来保护他。”

　　就带着陈述和许知峰一同瞬移离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陈述放到床上，检查了下他的确无碍后，拿起手机坐到书桌旁，想拿出传音符给柳源良燃去。

　　“丁问舟是怎么回事？”

　　夜已深，那边传来柳源良窸窣起身的动静，随后应当是给自己施了个什么符，对周围人屏蔽声音后，才放心和吴漾说话。

　　“他啊，是白氏的子弟。他们家主与我说这孩子天赋高、肯吃苦，但仗着自己的天资和身份太过傲气，最好丢出家门势力范围外磨炼几年，所以想趁着读书的机会放到我身边，要是s市有什么动静，可以丢他出去历练一番。”

　　吴漾听完笑了：“你可别告诉我你真被这个借口骗到，没有注意到他是来监视陈述的。”

　　柳源良沉默了片刻才道：“起初一阵确实相信过他们的说法，但意识到丁问舟行迹怪异后，我仔细观察了他好一段时间。白氏的目标应该是小陈，但目前为止我没看出来他们想对小陈做什么，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就没有和您提起，暂且保持着对他们的关注。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这问题把吴漾问到了，仔细想想今夜发生的一切，并说不清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大概讲了讲事情始末，又说：“综合楼那边我替你恢复如初了，把结界重新修整了下，之后外界的人对它的印象会逐渐模糊直到遗忘，这样你们做事起来也方便些。如果有着了道非要往里面去的那也没办法，大概是命里注定有一劫，你们最好也别随便去拦。”

　　s大的综合楼因为它本身的气场和布局，是一处天然的聚阴地。s市本土的妖物大多从这里孵化出来，再去往其它地方寻找自己生存于世的道。

　　其他城市也有此类自然生成的浊气汇聚之地，但大多处在偏远山区，或是荒郊野外，像综合楼这样诞生在阳气最充足地方之一的大学里闹中取静的，实在是少见。

　　可是聚阴处一旦形成，轻易摧毁不得。玄门讲究的均衡二字，既是道术炁法的来源，也是牵制玄门道士的核心。别说将综合楼连窝打散了，一开始玄门尝试用一些强制的手段迫使学生们远离，都遭到了大道更加激烈的反抗。

　　没有人可以反抗均衡的力量，哪怕是目前而言象征正义的那一方。

　　他们能做的，只是尽可能阻止意外的发生，而没办法与其中一部分人的命运作抗争。

　　前些年柳源良用尽道术、舆论等手段，却还是不慎搭进去了一条年轻的生命，才把综合楼塑造成一个普通人轻易不敢迈入的存在。可经过今夜这么一折腾，早年建楼时布下的阵法重新启动，柳源良的结界又被打了个七零八落，再次修缮怕是没那么容易，吴漾就索性出面给一通收拾了。

　　他补丁打得匆忙又严实，免不了干涉到其他人的命数。好在他寿数长、法力深，就算遭受反噬也比其他人好过不少。

　　在柳源良长久的沉默和叹息中，吴漾反复强调着这一点，让柳源良不用觉得歉疚，也不必替他担心。

　　多说了两句后，他觉得自己这行为很有意思：“明明是来问你话的，怎么还哄起你来了。”

　　“哄”这个词成功让柳源良恶心得打了个激灵，这下他不敢再犹豫如何开口了，即刻将心里所想之事说出来：“我其实以为您会怀疑我的。”

　　怀疑他的不忠，怀疑他和白氏另有安排，借机要对陈述下手。

　　可吴漾却说：“你我之间，有什么忠不忠的呢。我传你和你祖先道术，因此你拿我当恩师前辈孝敬，但对我来说你也好，你曾祖父也罢，都是我认可的朋友。朋友之间不谈忠诚，只有帮忙。”

　　他没有对柳源良避讳过陈述的身份，也早就告诉过柳源良，自己曾经想要借血契的力量唤醒陈述的记忆，虽然这方法才试了下就喊停，却也没让他放弃初衷，只是和鬼怪们还有白氏想到了一处去，打算用妖邪的气息刺激陈述逐渐找回从前。

　　随着他慢慢恢复记忆，残缺的魂魄就会逐一收拢到如今的躯体之中。而这也意味着一点，不妄山迟早会因为镇压者的离开失去对厉鬼大妖的约束作用。

　　柳源良作为玄门的尊者，本不应该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只是帮忙，就注定会有自己的立场。你站在我身边是情谊，防着我而留有后手是在对肩上的担子负责。”吴漾说，“我虽不是什么高尚的圣人，但你要真那么做了，于情于理也没错，倒是不用担心我会因此苛责你。”

　　柳源良不知该回答什么。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和吴漾的关系，可以用“朋友”二字概括。

　　“今日特地来寻你，原本只是想给你个定心丸，不妄山不会出事的。不过……”吴漾低低地笑道，“我觉得你应该已经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柳源良的声音有些苦涩：“您怎么做都谈不上苛责二字，只是我觉得也许事情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吴漾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我还有事要拜托你。白氏，还有其他三大门派，阐虞、应山和你的扶风，不管大家是否知道陈述的事情，对此又打着什么算盘，都请你想办法压一压。”

　　“如果我失败了，你们再对他下手也不迟的。但不论是哪一种结局，我发誓我会倾尽全力保护俗世的安宁——否则他这三百年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切断与柳源良的联系后，吴漾看向房门口石化的许知峰：“正事办完了，来，有啥想问的，吴哥今日都给你解答清楚。”

　　他回来后把陈述放到床上，随后与柳源良打电话的整个过程并没有刻意避开许知峰。

　　相处了这么段时间，吴漾对许知峰的为人品性看了个分明，觉得是时候将更多的隐秘告知与他。

　　如果他不想趟这浑水，现在退出是个刚好的时间点。

　　不至于和他们的牵绊太深，他教给许知峰的那些东西，也足够他一个普通人在俗世间应对一些突发状况，来作为这段时间叨扰的补偿。

　　内心而言，吴漾并不想听到许知峰知难而退的答案。
　　他想方方面面替陈述考虑周全，许他一个平安无忧的一生。这也是吴漾最初选了许知峰传授道术，并且让他和陈述接触的原因。

　　但他觉得还是应该给许知峰选择的余地，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前那段时光尽可能地对许知峰再好一些，让他从道义上割舍不下陈述与自己，明知陪着陈述或许意味着将来会遇到许多危险，却也心甘情愿完成自己的嘱托，待在陈述身边，在未来替他尽好保护陈述的职责。

　　许知峰抓了抓后脑勺。

　　他一早就知道吴漾很厉害，小陈老师很特别。

　　但他想不到吴漾的厉害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而小陈老师竟也不是个和他一般的普通人。

　　吴漾把“有问必答”的大好机会摆到许知峰面前，可他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能将心中的困惑串联起来。

　　“我有些乱，吴哥等我理理……你之前和我提到的玄门柳尊者，竟然就是我们s大的柳校长？？”

　　“嗯。”吴漾说，“玄门弟子另有身份并不稀奇，不过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在俗世行走方便。柳源良师范毕业，一路教书教成名校院长，纯属他个人喜欢。”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院长也是玄门中人，我得消化一下……还有，那小子叫啥来着，噢对，丁问舟。”许知峰接着道，“他对于我说自己师从千灯门表示不可信，还说了一大通有的没的，整得我都有些怀疑自己了。吴哥，我的确是千灯门的弟子吧？”

　　吴漾颔首：“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相信你的话了。”

　　许知峰顿时喜上眉梢：“吴哥教训过他了？我看他走的时候愁眉苦脸，像是吃了好大的瘪，一点不见前头不可一世的样子。”

　　“别胡说，我不欺负小孩儿的。”

　　许知峰想了想，这倒是的。吴哥虽然经常逗旁人玩，却都是点到为止，不像是会欺负人的样子。

　　那丁问舟走时一脸没了志气的模样又是因为什么？

　　许知峰突然又想起丁问舟的话。

　　“吴哥，你和小陈老师该不会真的是……”他满脸震惊，声音又高了起来，“不会真的是丁问舟说的那什么君子人的，名字写在道术教科书上的人物吧？”

　　那两个名字丁问舟就说了一次，实在不顺口，话到嘴边就是吐不出来，许知峰就只好模糊地将它带过去。

　　这让吴漾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教科书，什么菌子人，你在说什么？”

　　白氏善于炼丹制药，也不知道丁问舟迷倒许知峰的时候往他脸上扔了什么东西，怕不是啥致幻的孢子粉之类，脑子里长了蘑菇，才讲出这菌子啥的话来。

　　许知峰舒了口气，看起来他吴哥并不是丁问舟说的那听上去大有来头的两位之一了。

　　谁能想到这没转过弯来的一念之差，居然就让他往与真相截然相反的路上飞驰而去。

　　吴漾是真不知道教科书的事，他垂眸道：“但我先前的确对你隐瞒了些事情。我和你小陈老师……许多年前就认识了。一直没有同你说，其实我活了许多年头，足够这世间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那种。你小陈老师是我一位很重要的故人，现下只是没了记忆，我此番到俗世就是为他而来，兴许不久以后就会回去。”

　　“回哪儿去？”许知峰，“千灯门吗？”

　　他记得吴漾曾经说过，千灯门在一座终年被云海包裹的仙山上，只有山脚下一道玄铁制成的山门连通俗世。

　　可吴漾对千灯门所在地方的描述仅那一回，之后许知峰就再没听他提起过和他们门派有关的更多事情。

　　那些仙侠小说里时常会有大门派昔日风光无限，百年后纷纷凋零的描写。再联想吴漾说的千灯门流传至今人丁稀少，不怎么被人知道，许知峰便想，千灯门应该是个落败了的门派，多提简直是在挖人伤心事，吴漾不说他就不打算多问了。

　　所以至今为止，许知峰对自家门派的事情知之甚少，也难怪丁问舟三言两语就把他思绪炸乱起来。

　　“是也不是。”吴漾侧首，看向亮着零星灯火的窗外，“我要回的，是我的家。”

　　他这话讲得许知峰有些困惑，先不说吴漾顶着这二十多岁的面容，里子究竟装了多大年岁，能不能算作是个传统老派的前辈；就是当代的玄门道士们，也是会把门派当作自己家的。怎么吴漾说起这事，倒像是要将二者完全分割开来一样。

　　但这只是个小问题，许知峰说：“吴哥怎么就说自己要回去，你不带我和小陈老师了吗？咱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仙山上旅行的嘛！”

　　吴漾摇头：“都什么关头了，我和你小陈老师的身份你不追问，却还牵挂着要出去玩的事，你不怕我们是什么坏人坑害了你吗？”

　　许知峰大度地摆了摆手：“我们这交情，谈什么坑不坑害的。这回虽然被丁问舟下了暗手，现在头还有些疼，但我回来以后感觉丹田里的气息稳实了不少。这是不是我有进步的表现？”

　　“嗯，还算有所收获。”

　　“所以呀，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我慢慢进步，争取往吴哥的境界一点点靠近；小陈老师既然有些来头，是不是以后也会变得很厉害？这样一来，咱们三个加在一起肯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了，去哪儿自在逍遥还不是全凭心意的事？”许知峰给吴漾仔细规划着，“旅游这种事情啊本来就是要提前做计划的，咱俩时间都好说，小陈老师也就寒暑假有空闲出去玩，可不得早点定定计划。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只要我们还能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对我来说啊，就没啥区别。”

　　许知峰乐呵呵地说。

　　吴漾愣了片刻，随后笑了。

　　“真是缘分，”他说，“你啊，天生就像是咱们师门的人。”

　　赤诚莽撞，没什么心眼。
　　遇事不多过问缘由，只往前看。

　　“那个……”许知峰摸了摸鼻子，仔细想了下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觉不太合适，就又咽了回去。

　　但从他欲言又止的神色里，吴漾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怎么，想说我就不是这样的？”

　　许知峰讪讪地咧嘴。

　　“师门又不只我一人。”

　　吴漾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我说的是里头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