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鱼生晏

17、故友相见 是这些细碎

　　十二月中的时候，曹瑜收到了一条微信。

　　杨珊发的：【阿瑜！！！我要回国了！！！】

　　三个感叹号，是杨珊的风格。

　　曹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杨珊是她的大学室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毕业后杨珊去了英国读研，后来留在那边工作，两个人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她回复：【什么时候？】

　　杨珊：【下周！公司把我调回国内了，以后就在江市上班！】

　　曹瑜：【真的假的？】

　　杨珊：【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曹瑜忍不住笑了，正要回复，杨珊又发了一条：【对了，我听说你和顾临和好了？】

　　曹瑜的手指顿了一下。

　　杨珊：【宋梦莲告诉我的。她说她上周在校友群看到的。】

　　曹瑜叹了口气。校友群。她忘了那个群的存在。她和顾临和好的消息，估计已经在校友群里传遍了。

　　她回复：【是，和好了。】

　　杨珊发了一长串惊叹号，然后是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曹瑜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杨珊的声音就炸开了：“曹瑜！你终于想通了！我就知道你们俩迟早要复合！当初你跟我说他出国那事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人不是不喜欢你，他是脑子有病！”

　　曹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杨珊的音量降下来才重新贴回耳朵：“你小点声，我耳朵要聋了。”

　　“我激动嘛！”杨珊的声音还是很大，“你知道吗，当年你发那个帖子说分手的时候，我在宿舍哭了整整一个小时。罗薇说我神经病，我说你们不懂，这是爱情死了。”

　　曹瑜想起当年的事，有些哭笑不得：“你还哭？”

　　“当然哭！你们俩是我们全宿舍的CP啊！”杨珊说，“现在CP复活了，我能不激动吗？”

　　曹瑜被她的话逗笑了：“行了行了，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必须的！我还要见顾临！我要当面问他，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我要替你出气！”

　　“不用了，已经说清楚了。”

　　“你说清楚是你的事，我骂他是我的事。”杨珊义正言辞，“闺蜜的职责，你不懂。”

　　曹瑜笑着摇头，没有阻止。她知道杨珊的脾气，拦也拦不住。

　　挂了电话，曹瑜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给顾临发了一条消息：【下周末，我闺蜜杨珊回国，说要见你。】

　　顾临回复得很快：【哪个闺蜜？】

　　曹瑜：【大学那个，杨珊。你记得吗？】

　　顾临：【记得。她是不是很能说？】

　　曹瑜忍不住笑了：【是，她说了，要当面骂你。】

　　顾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该骂。我请她吃饭。】

　　曹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顾临从来不会逃避过去的错，也不会找借口。错了就是错了，该骂就认，该改就改。

　　她回复：【那我定餐厅了。】

　　顾临：【好。你定好了告诉我，我买单。】

　　杨珊回来的那天，曹瑜去机场接她。

　　一年多没见，杨珊变化不大，还是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一头卷发扎成丸子头，穿着 oversized 的卫衣和马丁靴，拖着两个大箱子从出口冲出来，看见曹瑜就直接扑了上来。

　　“阿瑜！我想死你了！”

　　曹瑜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抱住她：“我也想你了。”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杨珊上下打量了曹瑜一圈，啧啧两声：“你瘦了。是不是顾临不给你饭吃？”

　　“他每天都给我做饭。”曹瑜说，“是我最近忙，期中考试刚结束。”

　　“哟，都每天给你做饭了？”杨珊挑眉，“进展挺快啊。”

　　曹瑜帮她拖了一个箱子，两个人往停车场走：“你不是说要骂他吗？今天他就来了。”

　　杨珊脚步一顿：“什么？他来了？”

　　“在外面等着呢。”曹瑜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他说该骂，请你吃饭赔罪。”

　　杨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介于感动和不甘心之间的神色：“他这是以退为进啊。我骂他，他认了，显得他大度；我不骂他，我又觉得对不起你。”

　　“你想骂就骂。”曹瑜说，“我不拦你。”

　　杨珊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行，我先看看他人怎么样，再决定骂不骂。”

　　顾临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没有拿花——曹瑜跟他说了，今天是来接杨珊，不用花。

　　杨珊走近了，上下打量了顾临一遍，然后转头对曹瑜说：“还是那么帅。”

　　曹瑜：“……你不是要骂他吗？”

　　“骂是心理活动，帅是客观事实。”杨珊理直气壮，“两者不冲突。”

　　顾临微微欠身：“好久不见，杨珊。”

　　“是好久不见。”杨珊的语气不咸不淡，“五年了吧？”

　　“是。五年了。”

　　“五年不联系，一联系就把我们阿瑜追回来了，效率挺高啊。”

　　顾临没有辩解：“是我做得不对。”

　　杨珊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褪去了一些。她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骂你了。看你态度还算诚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以后要是再敢对不起阿瑜，我第一个飞回来揍你。”

　　“不会的。”顾临说。

　　“最好不会。”杨珊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嘴里嘟囔着，“我为了你们俩的爱情，可是哭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眼泪，你们得请我吃顿好的。”

　　曹瑜笑着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顾临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杨珊一眼：“想吃什么？”

　　“火锅！”杨珊毫不犹豫，“在英国吃了那么多白人饭，我做梦都在想火锅。”

　　顾临点点头，调转车头，往江市最有名的那家火锅店开去。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杨珊涮着毛肚，一边吃一边问：“顾临，我问你，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曹瑜在桌子底下踢了杨珊一脚。杨珊装作没感觉，盯着顾临。

　　顾临放下筷子：“因为当时我觉得，阿瑜不在乎我。”

　　“你凭什么觉得？”

　　“凭一件小事。”顾临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拼图碎了，曹瑜说了句“没关系”，他就觉得那拼图在曹瑜心里不重要。

　　杨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顾临，你是不是傻？”

　　顾临没有反驳。

　　“一个拼图，碎了就碎了，人没事不就行了？你因为这个不告而别？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是。”顾临说，“所以我说我当年又年轻又骄傲又笨。”

　　杨珊看着他，气消了一半：“算了，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骂了。”她转头看曹瑜，“阿瑜，你也是，你就不能主动问一句？你不问，他不说，两个人就这么散了，多可惜。”

　　曹瑜低头搅着碗里的调料：“我当时也觉得，他不联系我，就是不在乎。”

　　“你们两个啊，”杨珊摇摇头，“一个比一个倔。还好现在和好了，不然我这一小时的眼泪白流了。”

　　曹瑜和顾临对视了一眼。

　　顾临在桌子底下伸出手，握住了曹瑜的手。

　　曹瑜没有挣开，反手握住了他的。

　　杨珊看见了，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我单身，谢谢。”

　　曹瑜笑了，把手抽回来，给杨珊夹了一块刚涮好的肥牛：“吃你的。”

　　杨珊满意地嚼着肥牛，含混不清地说：“这还差不多。”

　　火锅吃完，顾临先送杨珊回酒店，然后和曹瑜一起回公寓。

　　电梯里，曹瑜靠在墙上，看着顾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有跟杨珊计较。她说话直，但她是为我好。”

　　“我知道。”顾临说，“有她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

　　曹瑜看着他，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顾临。”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跟我说。不准自己憋着。”

　　顾临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点了点头：“好。”

　　“你保证？”

　　“我保证。”

　　电梯到了，门打开。曹瑜拉着他走出去，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

　　“晚安。”她说。

　　“晚安。”

　　曹瑜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忽然又拉开了，探出头来。

　　“顾临。”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煎饼果子。”

　　顾临笑了：“好。”

　　曹瑜也笑了，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见对面关门的声音，然后拿出手机，给杨珊发了一条消息：【你觉得他怎么样？】

　　杨珊回复得很快：【说实话？】

　　曹瑜：【说实话。】

　　杨珊：【他看你的眼神，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不，比五年前还深。】

　　曹瑜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有点热。

　　杨珊又发了一条：【阿瑜，这个人，你可以放心交给他了。】

　　曹瑜握着手机，站在玄关，灯还亮着，冬天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但她不觉得冷。

　　她打字：【我知道。】

　　然后她关掉手机，去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模糊了镜子。

　　她想起五年前，她一个人在这间公寓里，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没有人催她吹干。

　　现在对面住着一个人，会发消息说“吹干再睡，不然明天头疼”。

　　她想，这就是杨珊说的“不一样”吧。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山盟海誓，是有人在意你的头发有没有吹干，有人记得你不爱吃黄瓜，有人在你睡着的时候轻轻关掉电视。

　　是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却填满生活每一个缝隙的温柔。

　　她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拿起手机。

　　顾临的消息正好发过来：【晚安，阿瑜。明天见。】

　　曹瑜回复：【晚安。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她的嘴角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