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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顾虑 车里的广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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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顾临每天早上来敲门,做早饭,送曹瑜上班。晚上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她回家,偶尔做晚饭,偶尔两个人一起叫外卖,吃完各忙各的,到了点他说晚安,她关上门。
曹瑜有时候觉得,这种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没什么波澜,但喝下去整个人都是暖的。
她不是没有顾虑。
和好一个多星期了,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彼此,摸得着彼此,但总有一些话题,谁都没有先开口。
比如,顾临的家人。
比如,她的家人。
曹瑜知道,顾父顾母那边已经知道了他们和好的事。顾临提过一嘴,说家里人都支持,让她不要有压力。但“支持”这个词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压不住她心里的那点不安。
五年前顾临不告而别,曹父曹母对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曹瑜至今记得,妈妈在电话里提起顾临时咬牙切齿的语气,爸爸沉默着不说话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父母:我和顾临和好了。
每次电话里妈妈问起“最近怎么样”,她都说“挺好的,工作忙”,然后把话题岔开。
她知道这样拖着不是办法,但她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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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曹瑜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手机震了一下。
顾临:【今天几点下班?】
曹瑜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不过晚上有晚自习,九点才结束。】
顾临:【知道了。我去接你。】
曹瑜:【你今天不忙?】
顾临:【忙。但不影响接你。】
曹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同事李老师看见她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曹老师,最近心情不错啊。”
曹瑜收敛了一下表情:“还行。”
“是不是谈恋爱了?”李老师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上周五看见你上了一辆黑色奔驰,开车的是个男的。”
曹瑜没想到被人看见了,耳朵微微发热:“一个朋友。”
“朋友?”李老师显然不信,“朋友来接你下班,还带花的?”
曹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老师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行了行了,不问了。不过曹老师,你条件这么好,是该找个对象了。那个法国交换生天天在论坛上发你的照片,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曹瑜叹了口气:“那孩子就是一时新鲜,过阵子就消停了。”
“那可不一定。”李老师翻了个白眼,“法国人的热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曹瑜没再接话,低头继续批改作业,但心思已经不在那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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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曹瑜走出校门。
顾临的车停在老位置,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纸杯,正在喝咖啡。看见曹瑜出来,他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迎了上去。
“冷吗?”他问。
“不冷。”曹瑜说,“今天白天热得很,晚上倒还好。”
顾临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曹瑜没有拒绝。外套上有他的气息,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香。
“你今天喷香水了?”她问。
“上午有个商务会谈。”顾临说,“下午忘了换了。”
曹瑜把外套拢了拢:“挺好闻的。”
顾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驶上回家的路。曹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忽然开口:“顾临。”
“嗯?”
“你爸妈……真的不介意我们的事?”
顾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但语气很平稳:“不介意。”
“你确定?”
“我确定。”顾临说,“我妈还说,想请你回家吃顿饭。”
曹瑜沉默了。
“你不用有压力。”顾临的声音放轻了,“等你想去的时候再去。”
曹瑜没有回答。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顾临侧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明暗交错。
“阿瑜。”他叫她。
曹瑜转过头。
“你是不是在担心你爸妈那边?”顾临问。
曹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猜到了。
“我爸妈那边……”她顿了顿,“他们对你印象不太好。你知道的。”
“我知道。”顾临说,“应该的。我当年做的事,换谁家父母都不会有好印象。”
绿灯亮了,他发动车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我会去道歉。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等他们觉得可以见我的时候,我去。”
曹瑜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愿意见你?”她问。
“不知道。”顾临说,“但我会想办法。你爸妈是大学教授,文化人,文化人讲道理。我虽然理亏,但我有诚意。”
曹瑜被他一本正经的分析逗得笑了一下:“你还挺自信。”
“不是自信。”顾临说,“是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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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曹瑜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见顾临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回复:【嗯,躺床上了。】
顾临:【睡不着?】
曹瑜:【有点。】
顾临:【在想什么?】
曹瑜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没事。】
顾临的视频通话请求立刻弹了过来。
曹瑜愣了一下,犹豫了两秒,按了接通。
屏幕里,顾临也躺在枕头上,手机举在脸前,灯光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怎么了?”他问。
“不是说没事了吗?”曹瑜把手机靠在枕头上,侧躺着看着他。
“你说‘没事’的时候,通常是有事。”
曹瑜眨眨眼:“你还记得这个?”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顾临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谁似的,“你不高兴的时候会说‘没事’,但是语速会比平时快半拍。”
曹瑜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顾临。”她叫了一声。
“嗯?”
“你真的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曹瑜想了想:“变好了。比以前更……让人放心。”
屏幕里,顾临的眼神变深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瑜,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东西?”
“你等我一下。”
顾临把手机放下,画面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天花板。曹瑜听见他起身、走路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回来了,他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相册。
不是手机里的电子相册,而是一本实体的、手工制作的相册。封面是深蓝色的绒面,中间贴着一张照片——是他们大学时在游乐场拍的合影,两个人头挨着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是什么?”曹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五年,我每年做一本。”顾临翻开第一页,“从我们分手那年开始。”
曹瑜看着屏幕里一页一页翻过的相册,每一页都贴着一张照片,旁边用钢笔写着日期和一两行字。
第一页的照片是她大学时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旁边写着:2019年10月,她应该刚考完试。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第二页是她毕业典礼的照片,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笑得很灿烂。旁边写着:2020年6月,她毕业了。我没能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是她从社交平台上保存下来的照片——有的是她发的自拍,有的是朋友发的合影,有的是学校官网上活动照片里的截图。
有些照片甚至很模糊,一看就是从很远的地方放大截取的。
曹瑜看着那些照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一直在看我?”她问,声音有些哑。
“一直在看。”顾临说,“你发的每一条朋友圈、每一条微博,我都看了。你换工作、你当班主任、你去法国带队夏令营……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顾临沉默了很久。
“因为怕。”他终于说,“怕回来了,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怕看见你身边有了别人。怕自己连站在你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曹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
“阿瑜?”顾临的声音有些慌,“你哭了?”
“没有。”曹瑜吸了吸鼻子,“眼睛里进沙子了。”
“你躺在床上,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顾临在屏幕那头轻轻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的表情是心疼的。
“别哭了。”他说,“以后不给你看了。”
曹瑜睁开眼,红着眼眶瞪他:“谁说我不看了?你给我寄过来。”
“好。”顾临说,“明天给你送过去。”
“不要明天,现在。”
“现在我在手机里,怎么送?”
曹瑜盯着屏幕里的他,忽然说:“那你过来。”
顾临愣了一下。
“你不是住对面吗?”曹瑜的声音还带着鼻音,“过来给我送。”
屏幕里,顾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克制住了:“你确定?”
“确定。”
“那你等我两分钟。”
通话没有挂断。曹瑜听见对面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然后是电梯的提示音。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自己的门铃响了。
她从床上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打开门。
顾临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灰色的家居裤,头发有些乱,明显是从床上直接起来的。他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相册,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
曹瑜看着他,眼睛还红着。
顾临把相册递过去:“给你。”
曹瑜接过相册,低头看着封面上的那张照片。那是他们最快乐的一天——游乐场的阳光、旋转木马、气球、情侣帽,还有两个人毫无保留的笑容。
“进来。”她说。
顾临走进来,换了鞋,跟着她走到客厅。
曹瑜坐在沙发上,翻开相册。一页一页地看,从2019年到2024年,五年的时间,被压缩成了几十页照片和几百行字。
最后一页的照片,是她今年暑假带队去法国的合影。她站在学生中间,戴着一顶遮阳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旁边写着:2024年7月,她去了法国。有个法国人在追她。我有点慌。
曹瑜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顾临坐在她旁边,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再看下去,我这本相册要做防水处理了。”
曹瑜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你这写的都是什么?‘我有点慌’,你顾临也会慌?”
“会。”顾临说,“尤其是看见那个法国人给你献花的时候。我差点买机票飞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没飞?”
“因为那天你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还是国内的月亮圆’。”顾临说,“我想了想,你暂时没有留在法国的打算,就没去。”
曹瑜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又好笑又让人心疼。
“顾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曹瑜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相册的封面:“谢谢你没有放弃。”
顾临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曹瑜揽进怀里。这一次不是虚虚地搂着肩膀,而是真真切切地、用力地、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样地抱住她。
曹瑜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是在说: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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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顾临没有走。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电视开着,但没有人在看。曹瑜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捧着那本相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你写了五年,就写了这么点字?”她翻到最后一页,嫌弃地说。
“字不在多。”顾临下巴抵在她头顶,“在精。”
“你管这叫精?‘我有点慌’——三个字?”
“精准表达。”
曹瑜合上相册,抱在怀里,仰头看着他。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喉结。
“顾临。”
“嗯。”
“你说你每年做一本,那其他的呢?”
“在我那边。”
“明天拿给我看。”
“好。”
曹瑜满意地点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顾临。”
“嗯?”
“你心跳好快。”
“正常。”
“你不紧张?”
“紧张。”
“紧张什么?”
顾临低下头,下巴从她头顶滑到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紧张你会后悔。”
曹瑜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等了五年,也没有等到自己后悔。”
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里不知道在播什么节目,背景音嗡嗡地响着,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远处飞舞。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顾临的手指穿过曹瑜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曹瑜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顾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阿瑜,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她想说“你已经让我哭了”,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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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曹瑜是在沙发上醒来的。
她身上盖着薄毯,头下枕着一个靠垫,手里还抱着那本相册。顾临不在身边,但厨房里有动静,空气里飘着煎蛋和咖啡的香气。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
顾临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她的样子,笑了一下:“早。”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曹瑜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六点。”
“现在几点?”
“七点二十。你还有四十分钟洗漱吃早饭。”
曹瑜“哦”了一声,抱着相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相册放到茶几上,然后走进洗手间。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全麦吐司、一小碟牛油果、两杯咖啡。
顾临坐在对面,面前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正在看邮件。听见她出来,他合上电脑,抬头看着她。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曹瑜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想了想:“还行。就是沙发有点短,腿伸不直。”
“谁让你不让我抱你回房间。”
“我什么时候不让了?”
“昨晚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抱你起来,你一巴掌拍在我脸上,说‘别动我’。”
曹瑜正在喝咖啡,差点呛住:“真的假的?”
顾临指了指自己的左脸:“现在还疼。”
曹瑜看着他的脸,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指甲划过的痕迹。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睡相不好。”
“没事。”顾临说,“习惯了。”
“什么叫习惯了?你以前又没被我打过。”
顾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以前是被你踢。”
曹瑜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想起大四那年,有一次她在他公寓过夜,两个人在床上看电影,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半夜翻身的时候一脚把他踹下了床。第二天他腰上青了一大块,问她记不记得,她完全不记得。
“那是意外。”曹瑜辩解。
“嗯,意外。”顾临的语气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加上昨晚这一巴掌,算是扯平了。”
曹瑜瞪了他一眼,低头吃早餐,不再说话。
但耳朵尖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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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顾临送曹瑜去学校。
到了校门口,曹瑜正要下车,顾临叫住了她。
“等一下。”
曹瑜转头看他。
顾临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把钥匙。
“我家门钥匙。”顾临说,“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可以来。”
曹瑜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接。
“不是说再等等吗?”她问。
“是再等等。”顾临把钥匙放到她手心里,“但钥匙先给你。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用。”
曹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银色的,小小的,上面挂着一个蓝色的塑料小海豚——是她大学时喜欢的小挂件。
“你还留着这个?”
“一直留着。”顾临说,“挂在你给我织的那条围巾上。围巾被我带出国了,钥匙一直挂在上面。”
曹瑜握紧钥匙,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但她觉得心里是暖的。
“那我收下了。”她说。
顾临点点头:“收下了就不能退了。”
“你这是强买强卖。”
“嗯。”顾临笑了,“跟你学的。当年你追我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曹瑜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追你了?”
“大一军训,你中暑,我扶你去医务室。走的时候你拉了一下我的袖子——那不是追是什么?”
“那是谢谢你!”
“谢人拉袖子?”
曹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气鼓鼓地推开车门:“我走了。”
“晚上来接你。”
“不用了,今晚没课,我自己回去。”
“那我早点下班,回家给你做饭。”
曹瑜站在车外,隔着车窗看着他,忽然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他说:“顾临。”
“嗯?”
“你真好。”
说完,她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不敢回头看他的反应。
顾临坐在驾驶座上,手里还握着方向盘,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一声低低的笑。
他发动车子,驶离校门口。
车里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歌词他记不太清了,但旋律很温柔,像今天早上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