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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I.回望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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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只剩下了柏然和赵权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前者凝滞,后者舒畅。
“明天早上你没课。”夏深主动掀起了下一句话,语气肯定,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柏然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可以掠过这一茬了,只能弱弱地回答道:“应该吧。”
“有什么事情早上八点到学生处办公室来。”
柏然嘴硬:“好像......也没什么事。”
夏深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他:“那就晚上见。”
柏然一咬牙挂了夏深的电话。晚上见的意思大概就是前不久夏深说的明晚的宣传片的拍摄。
或者说就是今晚。
第一次挂掉领导的电话,柏然还有些心虚,觉得这样子很是不礼貌。他打开隔间的门,艰难地把醉醺醺的赵权扶回寝室放倒在床褥上,自己钻进了浴室,试图通过洗澡让自己变得更清醒。
至于躺到床上之后是怎么睡着的,柏然也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是七点钟醒来的,赵权还保持着和昨晚一样的姿势在睡,估计是没再醒来过。
柏然摇摇脑袋,顶着凌乱的头发去洗漱。当时洗完澡已经凌晨,担心用吹风机会把赵权吵醒,连吹干都没吹干就上床睡了。导致他今早起来有些头痛。有过之前的教训,他塞了两粒感冒药吃下去,决定还是去学生处办公室报个到。
不过他已经不是为了还夏深那顿饭了,而是想为自己昨晚二话不说挂领导电话这一行为表示诚挚的歉意。
卡着八点,柏然准时抵达办公室门口。透过门上的一小截玻璃,观察到办公室十分空荡,只有夏深一个人在。他穿了一身干净的白T,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握着鼠标,不知道又在干什么。
柏然敲敲门,得到屋里人的回应后推门而入。夏深头也不抬,轻飘飘地问他:“不是说没有事情?”
柏然哑口无言,只能实话实说:“你吃早饭了吗?如果没有,我请你吃早饭,就当......”
“柏然。”夏深把他的话打断,“为什么总是想着要还?”
夏深一语道破了这些事情背后的含义,柏然忽然顿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回答夏深这个问题,还是该做些什么别的。
显然柏然有些不明白,难道这些不该还吗?
夏深没再问他别的,反倒是忽地笑了下:“我看上去很穷吗?”
柏然连连摇头,知道夏深是在开玩笑。但又怕他真的妄自菲薄。如果夏深这样的也能叫穷,那这世界大概就是一个巨大的贫民窟。
夏深看他这样也没再说别的话来难为他,只是起身拿起车钥匙,留下一句:“跟上来。”
早八过后的办公大楼里开始变得热闹,各个学院、各大组织负责轮流坐班的学生们都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卡点到来。
柏然跟在夏深身后,一路上收获了无数人奇怪的目光。不用猜都能想到,估计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犯事儿被主席单独制裁了吧。
“夏主席。”一个男学生看见他们淡笑着打招呼,顺便关心道,“这是哪个部门的学弟啊?”
柏然抬起头,发现迎面碰上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生高瘦又漂亮,披着一头有波浪弯的棕色长发,穿着整洁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裙,怀里还抱着一台笔电,声音温和透亮,略带些笑意地反问男生:“你怎么知道这是学弟?”
“不记得咱们这届有这样一张完美的娃娃脸。”男生打趣道,“一看就还没经历过大学的摧残。”
柏然被他们调侃得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在这样的社交场面下一如既往地做不到如鱼得水。只能抬头看看夏深,发现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下,也没说什么别的话。反倒是女生,注意到了柏然的局促,开口换了个话题:“尤教授说今天上午的课挪到周六同一时间,我还没来得及通知大家,在这遇到你,那就先跟你说一声。”
“谢谢。”夏深朝着他们点点头,“那就先失陪了。”
柏然一路跟着夏深出了校门,紧接着就看见夏深掏出车钥匙解锁了他停在学校不远处的车。
“上来。”夏深说。
柏然很有眼力见地坐到了副驾驶上,总不能昨天挂领导电话,今天还让领导给自己当司机。
“咱们要去哪啊?”柏然好奇地问。
夏深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回答他:“一家早餐店。”
有什么早饭非得去外面吃。但柏然没敢问这个:“刚才那两个是你同学吗?”
夏深开车很稳,起步后听到有规律地报警声,瞥了柏然一眼,答非所问道:“安全带。”
观察着柏然将安全带扣好,扰人的报警声消失,夏深才回答他:“女生是。男生是她男朋友,大二金融系的。”
柏然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跟你一样厉害。”
夏深没接话,只是扬了扬嘴角。车没开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也是一个商圈,只是比T大附近的那个要小一些。
车子停在路边,柏然下车,被眼前的一切短暂地震撼了一下。因为马路的对面就是巨大的方框状校门,看上去宏伟至极,上面刻着华附的校标。
夏深带着柏然走进了商圈天桥下的一家早餐店。这附近商圈的装潢很有特色,都是古色古香的风格。
这个时间早餐店内已经基本没有学生了,夏深没有问柏然要吃什么,自己做主在菜单上勾勾画画,递给了老板。等他点完餐,柏然还望着玻璃门外的华附校门出神。
“刚才你看到的那个女生,名字叫江念。”夏深说,“有印象么。”
柏然对于别的学院的事情一向不大关注,但却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他在报道的时候有看过光荣榜,夏深是尤望舒班第二列的第一名,但在他的旁边还有一列名单,是计算机竞赛保送的名单。
这列名单的第一个就是江念。
柏然点点头,夏深淡笑道:“我和她高中就是同校,也同班。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她比我厉害。高三刚开始的时候就被保送了。”
交谈间,两碗冒着热气的小豆粥被送上来,还有一个夹着牛肉的烧饼。柏然心不在焉地搅了两下粥,低着头回答道:“我觉得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可比性。”
夏深将篮里的烧饼推给柏然,柏然说了声“谢谢”后继续讲道:“那个时候,你们的目标也不一样。不是吗?”
夏深看着他,久了也有些出神。
本来只是想让柏然对自己的某些滤镜降低一些,却一不留神也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期。那时的所有人都一鼓作气,要么为了学校,要么为了专业,一步一个脚印地努力着。好像只有夏深,没给自己的未来画过蓝图,也不知道“自由”两个字如何书写。
此时正值早高峰,店里逐渐上了人流。环境一聒噪起来,夏深也没什么心气儿再去回忆这些已经定局的事情。
柏然吃得正香,小豆粥口感很好,他问道:“你高中的时候常来这里吃吗?”
夏深摇摇头,说:“偶尔吧。”
柏然这才想起来,夏深说过他高中的时候身体上因为某些原因过敏,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吃面包喝凉水度日。
人潮中,老板抽空匆匆而过,在每一张桌子上放了两个新的罐子,一罐是葱花,一罐是香菜。香菜罐子刚好放在柏然的碗边,猝不及防地闻到了刺鼻的味道,柏然皱着眉,下意识捂着鼻子躲了一下。
夏深注意到了他的反应,默默地将香菜罐子挪到墙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今晚七点,吃好晚饭在北操场集合。”夏深说,“要进行宣传片的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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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然今天刚好只有下午两节课,四点半下了课后他回去将今天的画图作业赶了大半出来。在七点之前吃好了晚饭,背好相机前往北操场集合。
校学生会的新闻摄影部门今年要了六个人,柏然负责照片的拍摄和后期公众号的宣发与运营。今晚的任务相对轻松。
只不过今天比前几天都要热,宣传片对于运镜也有一定的要求。他陪着摄影的同学跑了一会后就有些热得喘不上气,刚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边捧着相机,站到了一边。
刚好紧靠着一盏路灯。月色下,操场在看台上大型灯光的照射下一片通明。荧幕灯将整片绿色草地点亮,摄影中心的同学们正忙得不可开交。
柏然望着操场中央那群穿着高中校服的大学生,有些出神。
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半了。夏深拿着两瓶冰水姗姗来迟地进入操场,水瓶上的冰雾在他修长的手指间一点点化开。
夏深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场外,脖子上还挂着一台相机的柏然。他一步步靠近柏然的身后,见眼前人看得入迷,夏深也随着柏然的视线望向远方的操场中央。
摄像机和聚光灯下,有一群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在进行拍摄。那些校服各不相同,是各位大一新生从自己家里凑来的。
只是到别的城市去求学,一般不会带着这种东西。所以他们能凑到的高中校服也寥寥无几,大多只有本地学校的校服。
其中最多的就是华附和十九中的校服。柏然对这两所学校甚是熟悉,现在自然也能一眼认出。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学生,穿的就是华附的校服。
夏深也曾经穿过这身衣服。深蓝色与白色相间,宽松干净。许是曾经接触过美术的缘故,柏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了夏深高中时的模样——有些懒散地敞着胸怀的宽松校服,看上去一尘不染的白色短袖,与现在差不多的身材和面容......
眼里还有些尚未褪去的青涩和稚嫩,似乎比现在更加美好。
毕竟没亲眼见到过。还是有些模糊,柏然也有点好奇。
正想着,一瓶水闯入自己的视线。柏然倏地回过神,目瞪口呆地盯了夏深几秒,随后接住水,和夏深道谢。
“看得这么认真。”夏深没什么情绪地感叹道。
“你看最中间的那个学生。”柏然伸出手给夏深指位置,“穿的是你们华附的校服吧。”
夏深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我总是有一种感觉。虽然也才告别高中生活没多久,但穿上这身衣服,还是会和从前不一样。”柏然有点遗憾地笑了下,回忆起自己那压根儿没什么波澜的青春,又觉得此时的感慨有些突兀和荒唐。
他回过神,抬起头对上夏深难得有些呆滞的目光。
那是一种柏然从没在夏深眼中捕捉到过的情绪。
“夏深,你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