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大黄》阿白123456

11、牢笼

　　妈妈昨天发了一张小狗的照片给我，是一只出生没有多久，刚开眼睛的马犬。
　　她还发了两条语音，当时我在上课，她的语音是用白话讲的，转成文字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我便回复她，我在上课，下课再回复你。
　　结果后面我把这件事忘了，再想起来，已经是晚上八点，我听了她的语音，她说这只小狗有四根胡须，是会招财的，她要养这只小狗。我回复她，我们家已经有很多狗了，容不下他。
　　她一直没有回复我。
　　到了晚上十点半，我刚洗完澡，决定打个电话给她，聊聊天。
　　但是我一开口就是：“你不要养那只小狗，我们家没有位置。”
　　“我一定要养那只小狗，那个在市场卖狗的女人告诉我，小黑是狗王，她只有一条胡须。”妈妈越说越激动，我冷冷地打断她:“我们家没有地方养。”
　　“我准备把小瘸瘸，小陈皮，可乐卖掉。然后全部养母的”她说。
　　我很愤怒，“你卖给谁？这么大谁养？你卖了他们就只能被吃。”我不能接受熟悉的小狗变成人们桌子上的菜。我好像回到小时候，我站在狗肉店门口，看着他们挤在昏暗的笼子，瑟瑟发抖地看着我。
　　“那个人骗你的，你不要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我很不理解，她经常会相信陌生人，她对他们有莫名的信任，我相反，我对所有陌生的人都有很重的防备心，用来保护自己。
　　我妈妈每次都相信别人，然后上当，具体表现在，她经常在菜市场受骗，比如她觉得我们平时买的荷塘鱼滑太贵了，于是去另一个走鬼挡，她问老板娘：“好吃吗？是不是真的鲢鱼滑？”老板娘不可能自砸招牌说不好吃。
　　买回来，我吃了一块，口感是软的，碎碎的。掺了太多粉，很差劲。妈妈吃了也这样觉得，但是她并没有觉得被骗，只是淡淡地说再也不买了。
　　“你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我劝说着，她却问我：“你上网查过？你知道是假的？”
　　我没有查过，但是我不相信这些。“反正我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养这只小狗。“妈妈说。
　　“不可以！”我大声地吼出来。“他们会晚上来找你的。”我恶狠狠地诅咒，恐吓她。
　　“又不是我吃了他，是别人吃的，他们要找我就找吧。”她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知道威胁她没有用，我冷静下来，：“”养八只狗一年要多少钱，一千五够吗？
　　为什么说这个数字，因为我的生活费一个月是这个数字。
　　“怎么够。”她开始数起来了：“八只狗，一个月要买两袋一百斤的米才够吃，还有鸡肝这些不算。而且还有你和你妹妹的伙食费，现在还好有点租可以收。”她又开始唠唠叨叨起来。
　　“我这个月都没有要伙食费!”我生气地说，“我发了给你。”妈妈说，“我没有收，我退给你了。”我不相信妈妈的记性这么差，不知道她是故意不记得的还是什么原因。我原来以为她很爱我，但是有的时候她的爱折磨我。
　　“我们家很缺钱吗？”我担忧地问她，她在折磨我的时候偶尔又会安慰我，：“没有，不用担心，我还有一些存款。”然后，又更加大力地伤害我，“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
　　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在学校过了12周，回头一看，书本是洁白无暇的，可以9.9新，一折出售。我旁边的同学都有这种焦虑，来源于老师的不作为，学校的强制管理，我更焦虑一些，我是转专业的，住着四改六的宿舍，有两个同学这个学期搬出去了，但是这并没有让这个生病的宿舍好转，或者一开始，就不应该有宿舍的出现。
　　我的宿舍不是上床下桌，是上床下床，桌子是连在一起的三人桌，我的位置在中间，像夹心饼干，对于我来说，桌子不是我的，它只是个杂物间，不能算私人空间，因为旁边是一个摄像头舍友。
　　只有床是属于我私人空间，但是它也不完全属于我，因为我的下床她会每天24小时躺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觉，但是你发出声音就会在微信群讨伐你。
　　更不要提那无孔不入的高分贝。
　　我本意写作是记录什么，并不是传播负能量，对于看到这段感到不适的读者，我很抱歉。
　　我在学校没有好好读书，对于期末即焦虑又不安。
　　我打算大三搬出去学校住，用自己的压岁钱，我和妈妈说：“如果我住学校外，我会把小瘸瘸接过来一起住。”
　　妈妈很奇怪地问：“你不选一只小狗吗？”
　　小瘸瘸是我看着长大的，被车撞了两次，在鬼门关门口晃了两圈，还好保住性命，但是也留下了创伤，长得和同龄的体型比小了许多，我上次五一回家看他，他和我寒假时所见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倒是小黑变大只了许多，十分壮实，比小瘸瘸还有气概，双眼还是充满忧郁，小小年纪一肚子心思，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没有那么怕人了，平时我一靠近，她就像遇到怪物一样逃走，现在她可以平静地接受我在她旁边。
　　瑶瑶也变得很大只，经常躲在小推车的下面，妈妈说因为其它狗都欺负她，尤其是小黑，经常冲过去打她，连瑶瑶路过她身边都要被哈气。
　　可乐，长得真奇怪，即不像大黄，也不像大白，如果硬要说有一处像，那就是他像大白一样，毛发是白色的。
　　大黄，是大黄的儿子大黄，妈妈给他取了一个和大黄一模一样的名字，她说，这个大黄和大黄的毛色一样，而且他们还一样那么凶。
　　我这次回来见不到他，某天，我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你爸打扫屋子，把狗都圈在以前养鸡的那个围，结果狗都跑出来了，除了大黄，其它狗都回来了。”她没有说下去，我知道，一般都是被别人抓住了，可是我心里却希望大黄只是一时贪玩，过几天就回来了。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给妈妈打电话，第一句就是，大黄回来了吗。
　　每次都是“没有。”
　　我真痛恨那些无良的人，人是生命，难道狗就不是生命吗?
　　我回答妈妈，：“我就要小瘸瘸。“我的手机里保存着他吃甘蔗的视频，他很喜欢吃甘蔗，是这么多狗里唯一会吃甘蔗的狗，妈妈说其它狗也会吃，不过他们懒而已。我还是觉得小瘸瘸最聪明。他会先用嘴巴接住甘蔗的一头，再细细的嚼，甘蔗掉下来，他会用两只前爪扒起来，再伏着脖子，低着头，用嘴叼起有汁水的那头，又细细的嚼起来，他很喜欢吃。
　　每次我想念他们或者是遇到让我伤心的事，我都会看看这个视频。
　　妈妈又说，：“养一只狗不是说话那么容易，要给他铲屎尿，你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因为我有一点精神洁癖，我说：“他不会在房间里拉屎的。”我回想了下，他们都不会在屋子里拉屎，一般都会憋着，到放风的时候才去拉。
　　妈妈语气带着气恼的说：“前天，我刚给他们铲屎铲尿，小瘸瘸把尿拉到仓库，尿都泡到陈皮了。”
　　“嗯。”我心情很复杂，脑子在想着别的，嘴上说什么，我没有想好。
　　“还有我去溜小瘸瘸，他突然冲起来，我的手都被链弄损了。”她的语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电话里还传来一阵动作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说：“你下次小心点。”
　　我想起了五一，我在爸妈带我们回家之前，想把狗都溜一遍，我第一只溜的是可乐。
　　我带着他把果园都溜了一圈，其实不是我溜他，是我跟着他跑，我跑不动了，就让他陪着我慢慢走，他一爆冲我就拉住链子，让他停下来，走完这一圈就已经把我累得够呛。
　　第二只是小瘸瘸，刚开始他挺配合我的，但是到了果园的小路，他走到隔壁的地上，地上坑坑洼洼的，大点的坑存着许多水，成为水坑，他走到水坑边上，很高兴地转企了圈，我在旁边看着，他转了一圈后，突然一股很猛的力把链子从我手里抽出来，他没有回头，一直往前冲，几乎冲到了隔壁田的边缘，我大声地呼喊他，一遍又一遍，我越来越担心，害怕他不回来了。
　　我的呼声引起了妈妈的注意，妈妈走了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小黑和大白。
　　小黑和大白二话不说就朝小瘸瘸的方向冲过去。现在我的妈妈加入了我的旷野呼唤小队，我不停地喊小瘸瘸，我妈妈则喊小黑和大白。
　　一辆三轮车从小路开了过来，停在我们旁边，车上坐着一个圆圆的中年男人，他肚子，脑袋，脸都是球体。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妈妈似乎认识他，他们聊了几句，而我还在旁边不停地喊。
　　我焦急地望着，三条奔跑的线条，白的，黑的，黄的，有时并排，有时缠绕在一起。
　　妈妈回过神来，开始骂小黑不听话。
　　过了一会儿，他们不知道是不是玩够了，他们终于跑回来了，小黑追着小瘸瘸，小瘸瘸跑到我附近，我看到小黑用张开嘴巴，没有咬他，只是吓吓他，还用嘴巴怼他，让他停下来。我知道是小黑把他带回来。
　　我对妈妈说：“小黑不是贪玩，她是去追小瘸瘸。”
　　妈妈说：“这样莫。”她没有任何冤枉错人的愧疚。
　　后面的几只狗我就在果园门口附近随便遛一遛。
　　回过神来，手机里又传来妈妈的声音：“不溜他们的话，他们每天被绳子拴着就像在坐牢。这么多狗挤在一个屋子里。”
　　妈妈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她可以把自己代入小狗的处境，但是她依然可以选择把他们送去狗肉店。
　　我提出建议：“让爸爸把果园整个围起来，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坐牢了。”
　　妈妈反驳到：“你以为这么简单吗？”
　　我似乎在那一瞬间做了个决定，我说：“我要用暑假来完成整个工程。”
　　她说：“我等着你回来，你回来不要说做不到。”
　　我想起她经常说她把她养的狗当仔女。
　　我说：“你还说他们是你的仔女，你还卖他们。”
　　她说：“我是把他们当仔女，我也舍不得的。”
　　我很冷酷地说：“你好假。”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她的心。
　　这件事让我一直难受到现在，我没有办法解决这个困境，没有钱，没有时间，只有没用的感情。我不认同妈妈的做法，我在寻找更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