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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凌亦衡轻叹一声,走上前去,轻轻握住楚因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指节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两人的手十指相扣。

      “你还没痊愈,别跟我生气了好吗?”

      楚因的视线先是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了蜷,又很快飘向路边飘落的银杏叶。

      他想说些什么,反驳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只化作脸颊上迅速晕开的绯红,像初绽的花瓣。楚因的手很凉,凌亦衡干脆将他另一只手也牵过来,握在一起,帮他暖着。

      路过的人不时将目光投向紧紧相靠的两人。

      凌亦衡抬眼,正撞见楚因红着眼眶瞪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气恼,又藏着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他刚要开口哄人——“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话还没说完,脚背就传来一阵刺痛——楚因踩了他一脚,掌心的手也在挣动,想要将其抽离。

      凌亦衡不解,误以为他是在生气,便又收紧了手,继续牵着他往回走。

      “年纪大就是好,厚脸皮的本领跟着逐年增加……”楚因冷声道。

      凌亦衡向周围看了眼,对上旁人探究的眼神,这才意识到他说什么。

      楚因挣了挣手,暗示他松开。

      风卷起楚因颈间的围巾,露出下面一截白皙的脖颈。

      凌亦衡不以为意,反而看向他颈间的围巾,“这围巾是谁送的?我记得你从前最厌烦纹样繁复的物件,总说看着会头晕。”

      楚因一怔,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他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围巾里,声音含糊得像浸了水的墨:“同学送的……说是他自己织的。”

      凌亦衡低头看了眼围巾边缘参差的线脚,眸色忽然暗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处线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看来他织围巾的技艺的确不怎么样。”

      “你刚刚……说什么?”

      楚因倏地抬头,围巾从脸上滑落,露出那双还带着点水雾的眼睛。

      他记得凌亦衡从不会轻易评判他人,更不会用这样带着情绪的语气说话。

      凌亦衡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楚因脸上的错愕,忽然笑了,“没什么,上车吧。”

      风掀起他的衣角,也掀起楚因的围巾,那点未说出口的醋意,就这样轻轻飘散在风里,又落回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是春日的阳光。

      -

      沈知珩出门后。

      凌桉翻着书背了会,直到脑袋酸胀胀的疼,他才做好标记合上书。

      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蜜瓜,准备切时,门口传来声响。

      沈知珩推门进来时,眉峰微挑,带着几分疲惫。他肩头落着冬季的凉意,发梢还沾着细碎的雪片,衬得那张冷峻的面庞,多了些朦胧感。

      “学长你回来了!”

      凌桉从厨房探头时,眼睛瞬间亮起来,睫毛轻颤如蝶翼,嘴角扬起雀跃的弧度。

      他穿着米白色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连发梢都带着蜜瓜的甜香

      “下午修热水器的师傅没过来。你打电话问问他吧,我就先回学校了。”凌桉将东西放在桌上,说着,转身要回侧卧收拾书包。

      “等等,把水果吃完再走吧。”沈知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琴弦轻拨。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烟灰色的针织衫,袖口随意卷起两折,露出腕骨上墨色的痣。

      凌桉他犹豫,又添了句:“水果买太多了,我自己一个人吃不完。不着急,一会我送你。”

      沈知珩说话时眉峰轻蹙,眼尾却藏着几分隐秘的笑意,像是春冰初融时第一缕掠过湖面的风。

      -

      凌桉收拾侧卧物品时,沈知珩已换好深蓝睡衣,站在厨房切水果。

      “哦对了学长,一会你不用送我了。程枫他们在附近吃饭,我跟他们一起走就行。”

      凌桉话音刚落,水果刀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知珩的指尖被割破了,鲜红的血珠顺着指腹滚落,在白瓷盘上洇开血痕。

      凌桉想也没想,放下手机往柜子前跑,“我去拿创可贴,是在客厅的药箱里吗?”

      “嗯,在那里面。”他瞥了眼凌桉的方向,神色淡漠如寒潭。指尖被水流冲得泛白,皮肉在凉水里舒展又蜷缩,像极了冬日里最后一片不愿坠落的银杏叶。

      擦干手时,他指尖在案台边缘轻轻点了点,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眼底却无甚笑意。

      他抬眼时,瞳孔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翳,唇角却慢慢勾起,像是雪地上忽然绽放的红梅,带着几分危险的艳色。

      片刻后,客厅传来东西散落的声音。

      沈知珩站在厨房与客厅的交界处,望着凌桉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背影,唇角那抹弧度终于真实了几分。

      他垂眸看自己指尖的伤口,血珠已经凝住,在皮肤上凝成暗红色的痣,比腕骨那墨色的痣还要惹眼。

      -

      凌桉并不是故意的。

      明明柜子里的东西摆放的很整齐。

      可当他打开透明的柜门时,里面的文件夹和药盒却散落一地,发出不小的声响。

      凌桉犹豫了片刻,先是从药箱里翻出创可贴,送去厨房后,看也没看沈知珩一眼,赶快回来收拾。

      他俯身捡起地下掉落的纸张。

      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凌桉愣住了。

      这几张是私人医院的诊断记录。

      诊断的日期是四年前,也就是沈知珩高三的时候。

      上面写着沈知珩手腕舟壮骨骨折,需要住院进行石膏治疗……

      凌桉的视线向上,他忽然看到诊断上,沈知珩的出生年月。

      [2000年8月]

      那沈知珩今年岂不是……

      “我来收就行。”

      沈知珩的身影一步步靠近,深蓝睡衣下摆扫过木质地板。

      凌桉抬眼望过去,竟然有把手中诊断藏起来的念头。

      沈知珩注意到他紧张的神情,扯扯唇角,“你都看到了。嗯,计算下来我比你大六岁。”

      他扯动唇角时,那抹惯常的弧度里藏着三分淡漠,却偏生让人窥见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

      凌桉他耳尖泛起绯红,慌忙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翻的,是打开柜子时掉下来的。”

      沈知珩垂眸看他一眼,“没事,我说过,这屋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看。”

      凌桉悄悄松了口气,试图活跃气氛:“学长上学这么晚啊……”

      话音未落,沈知珩接下来的话却如深水炸弹在他耳边炸开。“不是,小学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休学两年。高三我父亲醉酒用棒球棍打我母亲,我刚好看到,拦了一下。手写不了字,只能第二年参加高考。”

      他开口时,声线依旧清冷如泉。

      可凌桉分明看见他喉间那抹极轻的滚动——是吞咽情绪的动作,连带着下颌线都绷得更紧了些。

      只有凌桉看见,他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光下泛着银白,到如今都不曾愈合。

      凌桉指尖捏着诊断纸页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想起"手腕舟壮骨骨折"的字样,心底泛起酸涩。

      他慌忙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快速眨动着眼睛试图掩盖泛起的泪意,可眼尾仍浸着湿意,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这些诊断还有用吗?如果没用扔掉好了,省的你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凌桉说话声音轻得像碎雪落地。

      沈知珩哑然。

      他抬眼凝着凌桉,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脸上,似乎想将他神情的所有变化都收入眼底。

      他是想让凌桉同情他。

      但他并没有想到,凌桉居然会因为这件事就红了眼睛,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

      如果不是伤在他手腕还未消退,沈知珩都要怀疑是不是凌桉自己受伤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要不是看到诊断,我都快忘记了这件事了。”沈知珩将他手里的纸张拿过来,恨不得直接扔进碎纸机。

      难道是他刚才叙述时语气还不够平淡,吓到凌桉了?

      不想他话音未落,正撞见凌桉眼尾泛红的杏眸。

      “那还是怪我,如果不是我把文件打翻,你就不会看到诊断了……”

      凌桉开口时,一滴泪已不受控制地从眼尾滑落,在冷白脸颊上洇开淡淡的水痕。

      他咬住下唇,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泪簌簌坠落,打湿了衣襟前襟的米白毛衣。

      当凌桉的眼泪忽然坠落时,沈知珩瞳孔骤然紧缩,连眉峰都因惊讶而微微扬起。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凌桉为他落泪。

      -

      沈知珩不住想到他平时笑起来时眼尾会弯成月牙,此刻却因哭泣而泛着薄红,鼻尖染着粉,像朵被雨打湿的海棠。

      凌桉在为他难过。

      清楚的意识到这点后,沈知珩全身的血液像是在翻涌着,他能感受到手腕那道疤痕下血管的跳动。

      当凌桉的眼泪越落越急,沈知珩眼底浮现疼惜。

      “别哭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伤口早就没痛觉了,但你这样哭,我看着却很难受。”他轻声说,声音里浸着哑意,胸口泛起陌生的闷痛。

      沈知珩伸手轻轻拂去凌桉眼角的泪,指腹沾着湿润的凉意。

      那滴落在指腹的泪珠,明明温度还不如他掌心,却让他觉得灼热。

      沈知珩第一次遇到有人会为他的过去流泪,会为他的伤痕心疼。

      这样陌生的感觉,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淡忘。

      “我本来也不想哭的,还是没忍住……”凌桉用纸巾擦了擦眼泪,起身时,膝盖不小心撞到茶几,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向旁边歪了歪。

      “我扶你去沙发坐。”

      沈知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将他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隔着深蓝睡衣,他能感受到凌桉急促的心跳,即将要撞碎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凌桉靠着他坐到沙发上,鼻尖红红的,发梢垂在额角还凝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乖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

      “怎么不说话?”沈知珩悄然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沉沉地看他,从他泛红的鼻尖移到湿润的眼尾,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凌桉哭的有些困,他揉了揉眼睛,带着点鼻音,“还疼吗?”

      沈知珩忍不住轻笑了声,“在问你自己的膝盖吗?”

      凌桉摇摇头。

      “那你在问什么?”沈知珩耐心地等他回答。

      就见凌桉垂眸,睫毛挂着的水渍在灯下泛着晶莹的光亮。紧接着他伸手点了点沈知珩的袖口,指尖带着点犹豫,像是在试探什么。

      沈知珩倏地觉得胸口满满涨涨,像是被塞进了团软乎乎的云。

      “不疼了。”他低头时,发梢扫过凌桉的额头,带起一阵极轻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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