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洪水猛兽》深雨

135、沧月

　　一个如同月下海水一般冰冷的少女从苍蓝海浪之上一步步走向陆地，冰凉的海风吹过，夜空中悬挂着的明月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它的轮廓似乎比平常大了不少。海水跟随着她踏空的步伐上涌，却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至于侵犯她冰冷的高贵与优雅。
　　仿佛踏上了无形的阶梯，她一步步走入半空，哼起了动听柔美的小调，海风随之应和，使天然的乐声变得更加凄美动听。她伸出双手，分别向着左右两边，海风微微拂过她蓝色的长发，吹起她深蓝色的云纹衣裙。她转过身来，停下脚步，闭上了樱红色的小嘴，双手交叉放在的背后，微微俯身俯视波澜不断的大海，如同一个顽皮的小女王，并不庄严地审视着她的王国，属于她的那片天地。
　　歌声朝远方传递，又渐渐归于寂静，但已不寂静的海面上，飞出了七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身影。他们停在少女一下的半空中，单膝跪地俯伏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跪礼。
　　少女无言，只是挥手。
　　七道身影化为七道流光四散飞向远方，下方不断上涨的海水中涌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沧浪海兽，形成规模巨大的兽潮向内陆进发，比人类军队列阵进攻更具有排山倒海一般的强大气势。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仿佛胡诌一般的说辞。白月林先前建立的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科学观念被完全打破，这也更让她坚信，这其中必然有尔达斯的直接干涉作用，因为那病毒吞噬放射物质变异实在是太荒谬，其后演化出沧浪海兽被侵占海洋的过程也太夸张，所谓沧浪海兽，实在是太像尔达斯的工具，所谓走卒弃子，妖精。
　　原本以为妖精的定位是叛乱中的市民武装，现在才发现，原来还有真正意义上的妖精。但妖精也不止步于此……
　　妖姬，又一次出现了这样的词汇。绝对不是巧合，这肯定是尔达斯刻意为之，这又一个为了达成目标而存在的工具人。达成目标，这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帮助鲲成就海神，所以会从大海升起沧浪海兽，侵袭陆地人类文明，所以让传承者鲲作为观测者见证这一切。
　　要考验海纳百川的度量，要考验大海一般深邃的勇气和智识，考验对旁人冷光的抵抗能力。
　　虽然只是无依据的猜测，但白月林已经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鲲，你也在看着吗？你到底在哪里？

　　“面对大规模霸体级别的沧浪海兽，人类几乎没有在战争中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胜利。再加上七重海时不时来参和一脚，妖姬作为整个沧浪海兽的领主，不断使用魔法一般的特殊能力搅乱战局，人类联军的败亡成为了必定。妖姬甚至发动全球性电波干扰，干扰了地球对流层以上所有的电磁波段，来切断我们的无线电通讯——浮空岛的位置很特殊，以致于电磁压制产生了一定的扭曲，甚至对你们脑内电信号产生了干扰，让你们产生了只过了一天的错觉。”福斯塔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又接着说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不断上升的海平面淹没了陆地，兽潮在蓝色月光的指引下摧毁了人类文明……大概就是这样，退潮之后，仅存的人类还在做垂死挣扎。”
　　“为什么听起来，没有丝毫情感波澜。”丹尼尔看着手中几张模糊的照片，说道，“像是在讲一个悲剧的故事，而不是亲身经历，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事实。”
　　“绝望得失去情感……人类欺骗自我，自认为万物之灵，直至自然的惩戒来临，就会被难以接受的真相击垮。这是我们咎由自取，如果一开始不把那些废弃物倒入大海，也就不会引起大海的愤怒。梅迪亚原政府也是因为破坏自然引起众怒而倒台，我们议会，仍是人类的代表，本质根本没有改变，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深层次来说，其实不是尔达斯为了鲲的海神传承而创造了这个世界，而是这个世界本就存在，也许和其他的世界一样，人类文明与自然之间存在着巨大的矛盾。既然尔达斯存在着，这矛盾就必然要得到解决，只是不同的世界，矛盾的表现方式略有不同，自然和人类之间的斗争方式也不同。——但尔达斯最终的解决方法似乎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洪水。
　　至少目前看来，这个世界的海难，就是这样表现的。白月林也是这样观测到的。
　　“有点过于悲观啊，议长。”凯思雅忍不住说道，“人还是要有点希望。”
　　“洋脊龟属于Ⅲ阶A级的霸体沧浪海兽，属于除了那八个个体以外最强的沧浪种阶级。如果只有它们，人类还有希望。但是……”福斯塔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如果和七重海战斗过，就会发现，如果洋脊龟是妖怪，那么七重海就是顶级的妖王。”
　　“那沧浪领主呢？为什么没有那个女孩的照片？沧浪海兽还有外貌跟人类相似的？”
　　“谁规定海洋动物就不能长得像人类了？美人鱼不就是以海牛为原型的吗？”福斯塔回答道，“我们与蓝色妖姬的战斗就只有一次，第一次，最后一次，唯一的一次——人类机甲的精锐部队就是在那一战中全灭的。你见过一个少女轻轻一挥手，冲天而起的百米巨浪就毁灭了五万台机甲吗？”
　　五万台……白月林顿时想到了鲲，那碧蓝色的缎带飞舞，也是这样毁灭世界的力量。
　　“她的力量是超自然的，她的能力就是掌控大海的力量。与自然作对，是没有意义的。”福斯塔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无奈的颓废，也许还夹杂着一丝认命的绝望，“沧浪领主，妖姬，沧月妖神……”
　　听到这里，丹尼尔已经确定这个少女的实力已经强大到无法用科学解释，她的特异能力也绝对无法用常理理解。她以绝对的力量与能力成为了让全人类敬畏的传说般的存在。
　　但是他知道，一个人无论强大到什么地步，无论拥有多么令人匪夷所思的奇特异能力，只有是人，只要拥有情感，就一定拥有具有人性的共同弱点——感性。感情，即使人性的缺陷，也是人性优美的体现。一个少女，显然更贴近感情这个词，更容易产生情感的动摇。
　　“我需要更多关于七重海与妖姬的资料。”丹尼尔沉声道，“这八个个体，从智商，行为与情商上似乎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与人类对等。我需要他们行为方面的记录资料，分析得出他们的性格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用心理战的方法使他们崩溃。”
　　“心理战术我们也使用过了，心理专家的计策对七重海几乎没有任何作用。”福斯塔随意地回答道，“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坚持到那个唯一的时间节点，逃离这里。”
　　“逃离？为什么？如何逃离？又要去哪里？”凯思雅忍不住问道。
　　福斯塔站了起来，目光穿透无色琉璃一般的夜空，望向漫天星辰。
　　白月林又想起了余和春的那句话，以及杨语风的坚持。原来，这两个世界是如此的相像，还是说，无论是哪个世界，人类最后都会走上这样的穷途末路？
　　“看看天，我们还有最后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