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洪水猛兽》深雨

110、日常

　　支离破碎的窗外，稀稀落落地吹进一缕缕带着雨珠的阴风，所幸风雨不是很大，只是前进了两三米的距离就跌落到了地面上，变成了湿哒哒的一片，彼此间互相蔓延吞并。持续了十几分钟的小雨突然变大，雨水击打墙体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宁静，也击碎了无意之间构筑起来的四人之间的隔阂。
　　汤姆合上了圣经，起身从角落里拿出了几块强化钢玻璃，卡进了那几个破损的窗户，封住了那些过堂风雨，又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上了楼梯。空荡荡的礼堂之中，又从楼上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克里格尔站起身来，从身边和她差不多高的书堆中走了出来。她没有注意到外界发生的一切，直接蹚过了地板上的一滩雨水，爬上脚手架，从书柜上取下了一本厚厚的书，然后直接一个转身纵跃跳了下来。她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和她平常的脚步一样轻盈。她几步小跳回到了书堆当中，饥渴地阅读着，书籍中展示的她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和观念引起了她浓厚的求知欲望，即使作为一个学习能力极强的个体，她看书时的翻页速度还是令人感到吃惊——希望她真的能从五分钟一本的快速阅读当中学到些什么吧。
　　日常平淡的时间里，白月林也趁机把所有的那些书差不多翻了一遍，对这个小世界各方面常识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发现这里几乎和原本自己所处的世界没有太大的差别，最后又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在明面上似乎并不存在对尔达斯，虚辰，不可认知，星星，或是星神的信仰。
　　这契合了之前白月林的猜想，但无论如何，是在也有些夸张。目前为止，这个世界展现给自己的姿态虽然并不完全，但要说并不存在尔达斯，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
　　尔达斯似乎完全不着急。
　　丹尼尔下意识地从睡眠中惊醒，他那令人难以理解的睡眠坐姿以及毫无规律的生物钟已经变成了无法改掉的习惯。但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确定周围没有突发事件之后再次进入睡眠，而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石英钟表，然后起身走向了楼梯的储藏室，从中搬出了一大堆柴火。
　　“大家都去食堂，准备做饭了。”丹尼尔看到汤姆提着一大桶水走了下来，心中不禁再次为汤姆当初做出在阁楼安装雨水收集过滤器的决定而感到欣慰，“克尔，不要看书了，吃饭了。”
　　克里格尔一听到这句话就兴奋地跳了起来，然后叫醒了还在睡觉的艾米丽，拉着她一起跟丹尼尔和汤姆走了。

　　战争中的食物资源十分稀缺，和水源，医药并列为三大硬通货之一。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医药还可以节省，但食物和饮水是绝对不能马虎吝啬的，如果因为长期挨饿或者食用不正规的食物而患上厌食症甚至是营养不良，就和因为缺水而休克昏迷一样，是几乎不可挽回的重病。无论是怎样高明的医生，在如今的环境下都不可能进行有消毒保证的高效且安全的手术，导致平时看来并不是十分严重的伤现在都有可能轻易扩大感染，导致死亡。
　　一般废弃建筑物中搜集到的包装食物都能贮藏很久，不用担心变质的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营养均衡。也就是说，如何用一堆垃圾食品做出一盘营养均衡的好菜，是末日最考验厨艺的挑战。
　　但这也不需要花费多大的精力学习，即使是丹尼尔这样此前基本不下厨的男生，一两个星期之后也能坐出简单的混搭拼盘——只是不够美观和美味罢了，但在眼前这个局势下，也不会有人额外奢求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教堂的一天三餐，基本都是艾米丽解决。她个人也有持家之道，那就是尽量减少用水烹调汤羹，除了某些腌制或者含盐量大的包装食品必须用水烹调，其他的包装食品，以及一些通过简单狩猎和种植获得的生食基本都是烤熟，毕竟柴薪比起净水来说还是要好找很多的。
　　教堂后面的种植园原本就种着些土豆和蔬菜，偶尔路过的鸟类也会被列入食物名单。再加上搜刮到的罐头和挂面一类，基本就能凑出一餐。
　　结束了用餐，四人的闲聊并不能持续多久，当回到礼堂之后，四人又重新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再次陷入了寂静。时间不断流逝，黑白昼夜交替，日月星光照亮了这里，驱散了黑暗，却没有使人的内心的黑暗消散。
　　平时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眨眼间便是一昼一夜的逝去，但在战争中，时间对于几乎所有人来说都是度日如年的煎熬。战争带来的黑暗是不确定性的，是随机的，使人精神紧绷，无法放松。战争中的每一天，重复着枯燥无味的日常，几乎所有的日常活动都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活下来而展开，毫无趣味可言。
　　白月林也看得有些厌倦了，这几天里，她也尝试过去寻找鲲，可是世界这么大，到哪里去找一个人呢？如此消失不见，就好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寻觅不到，只能等待它自己出现。
　　尔达斯只是让自己看着而已。
　　当白月林冲上万里云霄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平时在地面看不到的东西——地面上战争带来的萧瑟似乎只局限于这个城市，并非自己所想象的，战火燃烧到了整个世界，事实上，似乎连国家都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结合之前丹尼尔那政府军还是叛军的质问，白月林多多少少可以猜到，这场城市的暴乱或称叛乱，已经被国家压制住了，故事只会发生在这里，被围栏包裹，不会扩散或者发酵。这场战争，观察的角度一高，感觉就变小了。
　　不过，不同的人对于战争有不同的看法，也有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日常使他们能够在战争中活下来。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每一天早就已经不是日常，甚至不是生活，而是生存。
　　被困在战争之中，进退两难，死局，没有日常。
　　也许尔达斯与人类之间，也是这样的一个局。
　　教堂里的气氛总是保持这和谐的静谧，除了之前那次袭击，最近几乎没有多少人来打搅他们，城内政府军和叛军交战的炮火声也没有像以前那么频繁了，也不知道市中心的主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只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是政府军还是叛军，都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对方，战争绝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从阁楼望去，城东政府军包围圈缩小的速度减慢了很多。
　　“所以我们要趁机冲出去吗？”在听到汤姆汇报了这个情况之后，艾米丽问道。
　　“虽然现在一直龟缩在这里不是长远之计，我们迟早都要逃出去，但问题是边城的哨卡有自动火炮和无人机看守，即使没有政府军在，以我们现在的战斗能力，硬冲过去就是送死。”丹尼尔说道，“所以我一直说最好按兵不动，等待时机——现在有了克尔，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为什么？”艾米丽看了一眼仍旧在一旁安静看书的克里格尔，问道，“她不是战斗机器人吧？她的机能更偏向于侦查。”
　　“没错，这就是重点。”丹尼尔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克里格尔，“克尔是一个特殊的机器人，擅长侦查和隐藏，所以能帮助我们，从无聊的日常中逃脱。”
　　“逃脱？”克里格尔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丹尼尔。
　　“我们要离开，需要的是边哨防御系统的最高指令ID卡，而这东西只有政府军高级军官才有权利颁发，换言之，也就是需要一个能够潜入政府军内部的间谍。”
　　“的确可行，但会比你说的难很多。”汤姆沉吟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很危险。”
　　“我会跟他一起去。”
　　“哦？独行者终于学会团队合作了？”汤姆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丹尼尔，他一把拉过丹尼尔，忍不住说道，“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一见到克里格尔就这么信任她？”
　　“嗯，原因有些复杂，总的来说，算是触景生情吧。”丹尼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愿意听吗？”
　　当然愿意了，白月林赶紧凑了过来，她的观测视角也许并不能潜入记忆得知细节，但这并不阻碍白月林尝试从丹尼尔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