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戒指，可以由我送给你吗》两枚银元

12、Chapter 12

　　男人姓孙，单名一个远字，是远程贸易的总监。
　　远程贸易公司座落市中心写字楼七层，与郑霄霄堂姐的面包坊，隔着一条马路。
　　那日，许媛穿着浅黄色的小碎花连衣裙离开，穿着孙远买的白色长裙回来。
　　隔日，周辰以高考考前冲刺为由，申请入住学校宿舍，留给许媛足够的恋爱空间。
　　她拼命学习，将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累到根本没有精力瞎想，最后病倒在教室里，被班主任送去医院。
　　许媛接到电话的时候，孙远举着求婚戒指，正深情告白，她听到周辰高烧不退，一时心急，匆匆抛下孙远，赶去医院。
　　医院病房里，周辰左手打着点滴，脑门贴着退热贴，整个人昏昏沉沉，蜷缩在病床上，看着格外可怜，她低呢了两声，许媛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温水，喂着周辰喝下。
　　周辰喝得很慢，许媛心中藏不住事，边喂边跟周辰叙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到孙远向她求婚，许媛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
　　戒指是当时孙远仓促塞给她的。
　　她的确对孙远有好感，可他们约会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彼此的关系连熟悉都算不上，孙远的求婚并没有带来多少惊喜，反而让她烦恼，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周辰半睁着眼睛，机械地吞咽，长时间高烧，影响到她的判断和反应，她迟疑地想着，她搬到学校宿舍，就是为了避开许媛，许媛不可能在学校，眼前的许媛多半是她的幻觉。
　　她想她已经想出幻觉了。
　　明明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是她，她却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周辰这般想着，眼神暗淡下去，带着几分不甘，锁定许媛的薄唇，许媛的唇瓣红润柔软，娇艳欲滴，犹如任人采摘的娇花，也不知周辰哪来的力气，忽得箍紧许媛的腰身，吻上那心心念念的娇花。
　　柔软的触感冲击周辰混沌的大脑，不过三秒，周辰找回为数不多的理智，结束了这个不该有的吻。
　　于许媛而言，她永远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能这么自私，喜欢一个人，是希望对方能幸福快乐，而非将人拴在自己的身边。
　　所以，她选择了放手，让许媛跟别人在一起，上一次是钱耀文，这一次是孙远。
　　周辰牵动唇角，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最后放纵一回，对着自己的幻觉，说着：“许媛，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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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姐——”
　　“客人等着结账呢，”郑霄霄的堂姐郑霜霜抬手，在许媛眼前晃了晃，关切问道：“这两天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心不在焉的。”
　　许媛回过神来，连忙道歉，给客人结账找钱。
　　医院的那个吻已经过去了两天，却像是在许媛心底扎根发芽，惹得她思绪乱糟糟的。
　　郑霜霜见许媛不愿多说，也没有再问，眼中担心不似作假，许媛思索再三，挑挑拣拣，斟酌着讲起这两天的烦心事：“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郑霜霜会心一笑，没有揭发许媛的小马甲，听着许媛继续道：“她被一个并不合适、年龄差了有十岁的小孩告白，还被一个很合适、正在接触的对象求婚，如果你是我……我的这个朋友，会怎么选择？”
　　郑霜霜将刚出炉的面包，一一摆放在货架上，若有所思，许媛这话问得实在是奇怪，这个选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就算不上是选择，是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合适的求婚对象，除非……
　　除非许媛喜欢不合适的那个。
　　郑霜霜没有直接点明，迂回着问：“那要看你……你的这个朋友的想法了，她是喜欢这个不合适的，还是喜欢这个很合适的？”
　　许媛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反问道：“什么才算是喜欢？”
　　郑霜霜拿出自己那套说辞：“若要选一个人共度余生，你……你的这个朋友会选谁？”
　　许媛的脑海里很快浮现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太过惊世骇俗，她不敢深想，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逃避这份不容世俗的感情。
　　气氛一时沉闷，郑霜霜见状，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咱们三家分店都走上正轨，我考虑着在城南也开上一家分店。”
　　郑霜霜的面包坊生意不错，早在年前开了三家分店，选址分别在城东、城西、城北，城南收入水平低下，郑霜霜开始并未考虑。
　　许媛熟悉城南，自告奋勇接下分店选址的任务，也有心让自己忙起来，省得多想这两天的烦心事。
　　下午三点，许媛跟郑霜霜说了一声，提前下班，乘公交车，前往城南老胡同，她没有找房产中介，而是有目的直接到老胡同口。
　　她想起周辰说过，钱婶的饭馆似乎在压价转让。
　　下了公交车，一眼望去，城南老胡同仿佛被时间遗忘，四周高楼拔地而起，唯有老胡同还是一片破旧的小平房，见缝插针，各种生活用品将人行道，占得满满当当，无处下脚。
　　钱婶的店面位于老胡同口，人来过往，地理环境优越，应该很好出手，但直到现在饭馆大门上，还贴着“店面低价转让”的告示，许媛多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联系钱婶，而是跟隔壁邻居打听了两句。
　　“年轻人，我劝你找找其他店面，”邻居感慨颇深，忍不住摇头叹息：“钱婶子的那个儿子就是烂泥糊不上墙，自己家的采买钱都被他拿去吃喝玩乐，还用烂菜糊弄顾客，谁还愿意来这里吃饭，钱婶子的饭馆很快就倒闭了。”
　　“后来，钱婶子出租店面，赚租费，那钱没给她儿子，她那个儿子隔三差五来店里捣乱，渐渐地也没有人愿意租这里了，钱婶子只好把店面卖了。”
　　“可她儿子的事情，这城南老胡同谁不知道，虽然店面的地理位置不错，可这就是个烫手山芋，麻烦事不断，店面也就卖不出去，一直放在了那里。”
　　许媛百感交集，打通大门告示上的电话。
　　九年过去，钱婶步履蹒跚，两鬓斑白，脸上也少了曾经的笑容，一下子老了三十岁。
　　她见到许媛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愧疚和不知所措，她没话找话地谈起以前：“小许又漂亮了，听说小许妹子考上了重点高中，我就知道这丫头会出息的。”
　　“还记得那时候，小许妹子还在上小学，她为了给小许你开小灶，半夜偷偷练习做饭，有一次被我发现，小许妹子还跟我说，她要给小许你做一辈子的饭呢。”
　　“这孩子还真是喜欢小许你啊。”
　　说起以前，钱婶的话明显多了不少，许媛听到“喜欢”两字，有一瞬间心虚，打岔说明来意：“钱婶，当年收留的恩情，小许一直记在心里，这次来是为了饭馆店面，我会按照市场原价收购。”
　　许媛打算将钱婶报的低价告诉郑霜霜，而市场原价到钱婶报的低价之间的差价，由她自己补上，算是还当年收留的恩情。
　　钱婶低下头，语气凝咽道谢。
　　许媛摇了摇头，没有接下钱婶这声谢，她说：“我们不再相欠了。”
　　晚上回家，许媛满脑子都是钱婶的话：
　　“这孩子还真是喜欢小许你啊。”
　　“小许妹子还跟我说，她要给小许你做一辈子的饭呢。”
　　其实，孙远的求婚只带给她烦恼，而周辰的告白却让她心乱。
　　许媛想，她也是喜欢周辰的吧。
　　不然，那个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她只想到了周辰。
　　只是，她们真的合适吗？
　　抛开“性别”，她们之间还有“身份”这座大山。
　　许媛想将一切不负责任地推给周辰，如果……
　　如果周辰知道孙远的求婚，而不阻止这场求婚，她们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养母女，谁都不要再越界了。
　　但如果——
　　时间划过盛夏，最后一道铃声响起，高考终于落下帷幕，周辰没有理由再躲着许媛，硬着头皮回到家。
　　果然，一回到家，就从许媛那里得知孙远的求婚，求婚戒指是一枚两克拉的钻戒，周边还点缀着多颗碎钻，带在许媛手上，精巧且优雅，像是时时刻刻见证着，周辰永远都不会是许媛的最佳选择。
　　周辰心底发酸发涩，表面还维持着镇定，笑着祝贺许媛。
　　许媛握紧带着钻戒的左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失望。
　　没等她弄懂这失望从何而来，家门被“砰砰砰”得敲响，门外站着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人。
　　女人踩着一双红色的恨天高，白衬衣灰西裤，手上还挽着一个黑包，一头黑卷发垂在肩上，气质说不出的贵气。
　　女人朝屋内扫了一眼，视线定格在许媛左手的钻戒上，她冷哼一声，二话不说就要上手扇许媛巴掌。
　　周辰眼疾手快，一把将许媛拽到自己身后，护其周全：“你是谁，一上来就动手打人？”
　　女人的巴掌落了个空，眼中怒火更甚：“我是谁？还好意思问我是谁。”
　　说罢，女人举起手里的黑包，对着周辰毫无章程地砸来，周辰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女人的攻击，抬脚勾住女人的小腿，女人重心不稳，面朝地板摔下来，周辰一手按在女人的脖颈，一手将女人的双手反剪背扣。
　　“许媛，报警，”周辰面不改色心不跳，转而重新问女人：“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是谁？”
　　女人头发散乱，衣服皱皱巴巴，全然没有刚才的贵气，她气喘吁吁，语气依然带着狠意：“我是孙远法定的伴侣，那个叫许媛的婊子，就是孙远背着我在外面找的小三。”
　　周辰和许媛对视一眼，皆是震惊，周辰最先回过神，攥紧女人的手腕，冷冷道：“嘴巴放干净点。”
　　许媛不可置信，都忘了拨打报警电话，反驳道：“这不可能，孙远跟我说，他一直忙着工作，没有结婚……”
　　话音未落，许媛咽下后面的话，她知道她又被男人骗了。
　　她拔下那枚求婚戒指，扔给女人，又跑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那条白色长裙，通通还给女人。
　　周辰放开女人的手腕，女人从地上爬起，抖了抖身上的尘土，阴阳怪气道：“你说你不知道孙远结婚了，你就真的不知道了？”
　　许媛反唇相讥：“你搞清楚情况，是孙远追的我，不是我攀的孙远，我这里又不是垃圾站，什么狗屁人渣都要。”
　　女人嗤笑一声，还想再骂什么，许媛根本没给她机会，道：“拿着戒指和裙子滚蛋，记得给你的渣男老公说，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见他一次，揍他一次，揍死为止。”
　　许媛坐回沙发上，摆摆手：“周辰，送客。”
　　周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女人并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周辰直接将人架到门外，“哐”得一声关上了门，结束了这场闹剧。
　　许媛瘫在沙发上，自嘲地笑笑：“周席、钱耀文，现在又来了一个孙远，这都是些什么烂桃花，看来我这辈子是遇不上一个好姻缘了。”
　　许媛的语气带着不被察觉的落寞，周辰看在眼里，薄唇轻启，没忍住向许媛告白：“结婚戒指，可以由我送给你吗？”
　　许媛一愣，抬首对上周辰的小心翼翼，一时没舍得拒绝：“那我要比刚才那枚钻石还要大的。”
　　——但如果周辰向她走来一步，她愿意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周辰以为许媛会认真拒绝自己，没成想等来了许媛的回应，她惊喜地牵住许媛的素手。
　　许媛则捏了捏周辰的小脸蛋，就像周辰小时候那般。
　　不论性别，还是人伦，都是那般惊世骇俗，可我发现如果真要选一个人共度余生，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