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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视网膜上有张画(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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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从午睡中醒来,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遮挡在她的眼前。
黄澄澄的,像是一些杂乱交错的线条,但又没有完全遮挡干净,她还能透过线条看见自己的课桌。
她以为是她睡得太沉黏住了眼皮,于是使劲揉了揉眼睛,可是它没有消去。
她又以为是自己没有醒来,于是她尝试发出声音:“老师!老师!”
慈爱的女老师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女孩仰起头,努力睁大双眼,可她只能看见老师的衣角。她带着哭腔说:“我看不清了。”
老师拉住她的手:“别哭,别哭,我带你去医务室。”
女孩跟着去了,可是校医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在老师与校医交谈的时候,女孩摸索着走到了镜子前。
她拉开眼皮,用剩余的眼瞳仔细巡睃着,她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大叫起来:
“我的视网膜上有张画!”
“什么?”老师走过来。
女孩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视网膜上有张画。”
“原来如此。”老师摸了摸女孩的后脑勺,“我已经通知你的家长了,你跟他们走吧。”
来接女孩的是她的父亲,女孩趴在父亲宽阔的脊背上,在他的耳边说:“我的视网膜上有张画。”
父亲回答:“噢、噢,是吗?把这话告诉你妈妈。”
回到家中,女孩的母亲扑过来捧住她的脸:“我的孩子,你怎么会突然看不见了!”
“因为我的视网膜上有张画。”女孩澄清,“我看得见,只是……”
母亲检查她的眼睛:“但是我什么也没看见。”
“不可能!”女孩惊呼,“画确实存在呀!”
母亲带她去看医生,跑遍了各大医院,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所有的医生都告诉母亲:“你女儿的眼睛什么问题也没有。画?没有什么画。”
女孩对着镜子,想要把画描摹下来。
左眼上是一个半身少女,她的脸是侧着的,头发飘扬着,裙子被吹得鼓起来。
就在她打算把右眼的画也画下来时,母亲走进了她的房间,手中握着一大沓检测报告,各个医院都有:“我的孩子,你在撒谎,你骗了我,骗了爸爸,骗了医生,骗了老师,说你的视网膜上有张画,只为了不去上学!”
女孩把她描摹下来的画举给母亲看:“我没骗人!这就是我视网膜上的画,我想……”
母亲因为连日的奔波疲惫不堪,眼底印出乌青色,她打断女孩:“我不想听你狡辩,明天你就去上学。”
女孩张皇地找到父亲:“爸爸,请你相信我,我的视网膜上确实有张画。”
父亲的精神依旧饱满,他怜爱地俯视着女孩:“噢、噢,爸爸相信你,你去说服妈妈吧。”
女孩抓住父亲的领口,情绪失控:“可是除了爸爸,没有人相信我!”
父亲严肃起来,眉峰紧紧聚拢在一起,他把女孩的手扯开:“请注意,我是你的长辈,我有我的威严,你不该这么做。”
女孩跌倒在地上,父亲的眉头松开,又恢复了原先那副怜爱的表情:“噢、噢,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第二天,女孩沉默地去上学了,视网膜上的画依旧存在,但女孩学会了从线条间的缝隙去看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于是生活一天天过去,女孩似乎也终于成为了一个正常人,她飞快地成长,变成一个少女、一个女人。
她像普通人那样哭、那样笑、那样读书工作、坠入爱河,与她青梅竹马的恋人订了婚。
有一天,她开玩笑似的对她的恋人说:“你知道吗?我的视网膜上有张画。”
恋人贴近她,仔仔细细地扒开她的眼皮看。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恋人看了一会儿,惊讶地说:“这是我小时候恶作剧在你视网膜上画的呀!没错的,我能认得出来,左眼是你,右眼是花朵和爱心。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都没洗掉它,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你愿意和我举行婚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