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倒计时》无尽夏的影子

11、栀子花的约定11

　　像是陷入了不带光亮的黑暗当中，四周静谧中连他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愈加沉重，似乎模糊能听到水滴的坠落，清脆空灵，悠长又连续，他屏住呼吸，顷耳间，心脏跳动。
　　“倏——”
　　他捂着心脏惊醒，瞳孔中缀着星点茫然，渐渐的，周围的声音也愈发清晰，掌声的嘈杂，逐渐拉回了他的神思。
　　恰在此时，那搜寻之中的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他的脸。
　　掌声更响，他抿着唇，很快发现了不断投来的目光，有带好奇，有带戏谑，各式各样，终于使得整个情景变得真实。
　　濯连栀眨了下眼，这才发现镜头里的他，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那张脸上没化妆，但年轻得让他恍若梦境。
　　“咱们的新晋影帝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这么惊讶啊。”
　　台上颁奖的前辈缓和着逐渐僵持的气氛，说笑的口吻瞬间又燃起了场厅里的掌声。
　　“濯哥。”
　　旁座的人掩着嘴低声提醒他，“上去领奖啊。”
　　濯连栀愣了愣，侧头看向说话的人，一张挺年轻的脸，在脑中仔细思索一圈之后，没有对应的名字。
　　见他看来，年轻人眼皮一跳，露出一个客气的笑：“濯哥，恭喜您获奖。”
　　濯连栀终于反应过来些什么，猛地起身，仔细地环顾四周，这个场厅很大，却座无虚席，而这样的场景，他并不陌生。
　　台上的人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其他人都在看着他，濯连栀更坚信这是一场梦了。
　　如果是梦。
　　如果是梦。
　　他眼睫一颤，提脚走过这一排，走到尽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外面去。
　　脚步不稳，他原先还走得慢，站在长长的阶梯上，远远望着那扇门，他不受控制地加速跑起来。
　　场厅里一片哗然，大屏上只剩下他落跑的背影。
　　他过于急切，生怕这个梦一不小心就醒了。
　　梦长梦短，都是随机，濯连栀不敢有半分迟疑，也只有这么点时间，他必须，必须见靳远一面。
　　刚跑出来，红毯两边的粉丝见到他就叫他，又兴奋又惊喜，濯连栀怔了怔，这样的画面逐渐与以前重合，他能回忆到的，只有他每次都冷漠离开的场景。
　　内心的愧疚涌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栀栀！”
　　“栀栀，你累不累啊。”
　　“栀栀，这是给你的信。”
　　灯牌举起又放下，见他过来，粉丝连忙将手上的礼物递上去，各种各样的包装袋，足以可见用心。
　　濯连栀很少应付这样的情况，以前虞山再三叮嘱让他离粉丝远点，说有些黑粉会混在其中，很危险，所以他对粉丝一向冷漠。
　　“谢谢。”他手指微微蜷缩，犹豫片刻后，抬手将那些袋子一一接过，“你们别在这站着了，会很累的。”
　　“宝宝，我们不累，宝宝你累不累啊？”
　　“宝宝，你怎么有黑眼圈了，最近没睡好吗？”
　　濯连栀眼神隐隐的慌乱起来，抿了抿唇，尝到了一丝丝甜味。
　　“你们早点回去。”他轻咳两声，掩饰住尴尬，晃了晃手上的信，“这个我会认真看的。”
　　“栀栀，你也要多休息啊。”
　　“栀栀，再见。”
　　濯连栀躬了躬身，也说了句再见，正要走，视线落在一个粉丝头发间插着的两朵栀子花。
　　他心里纠结一瞬，握着拳抵在唇边，上前走了两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个，这个可以借给我吗？”
　　那个粉丝似乎没想到他忽然跟自己说话，激动得只会点头，忙将头上别着的栀子花递给他，见状，其他粉丝也取下了栀子花放他手上。
　　濯连栀眨了眨眼，不断道谢：“那个，放心，我会还的。”
　　粉丝都笑了。
　　“栀栀，你好可爱。”
　　“栀栀，谢谢你拍电影给我们看。”
　　“栀栀，谢谢你，你要加油哦。”
　　濯连栀忽地愣住，回头朝他们看去。
　　他好像知道这个梦境是什么时候了。
　　他二十三岁，转型拍电影，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就获了奖，那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奖。
　　回忆笼来，脑子一阵刺痛，他倒退两步，脚步顿了顿，粉丝敏锐发觉他的不对劲，担心地询问着，濯连栀连忙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连栀！”
　　女声着急又担忧，踩着高跟鞋朝他跑了过来，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面前的粉丝，脸上瞬间挂上友好客套的笑。
　　“大家辛苦了，我们连栀早就订好了奶茶和蛋糕，一会儿就送过来了，大家可以拿回家吃，感谢大家了，我就先带连栀走了，他还有点感冒。”
　　“珊珊姐姐，麻烦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栀栀哦。”
　　“珊珊姐姐，你们也辛苦啦。”
　　“栀栀，你要好好休息啊！”
　　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无数个陌生的画面掺和进来，他莫名感觉有什么东西强行侵入，那些不断输出的片段让他猝不及防，在此期间，他被推着上了保姆车。
　　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话，然后递给他几片药丸，又倒了杯热水放着。
　　她的神情里全是忧色，连语气也透露出关心，濯连栀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人，可刚刚浮上脑海中的那些奇怪的画面里竟然有这张脸。
　　好久，他抬眼问了一句：“请问你是？”
　　虞珊话音忽地停住，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连栀，你怎么了？我是珊珊姐啊，你经纪人虞珊啊。”
　　濯连栀瞳孔猛然紧缩。
　　“虞山？”他一副不可思议，咽了咽唾沫，“你是虞山？”
　　“你怎么了？”虞珊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说着话就要去探他的额头，被躲开了。
　　濯连栀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明艳的女人，脑袋里又是一阵刺疼，他捂着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潮水般涌入，他感觉脑袋都要炸掉了。
　　【叮——】
　　一道机械音突入。
　　空气似乎静止，向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停在半空，面前的人就不动了，濯连栀瞪大眼，看向前方，发现外面的车流也停止了行驶。
　　【鉴于典当行已取得充足的后悔值，为您兑换一次具有主角光环的重生机会，故事开始后，结局由您而定】
　　【为确保您此次重生顺利进行，已为您分配相应的考核官】
　　“谁在说话？”
　　濯连栀后背都凉了。
　　【考核官已登入】
　　【恭祝重生愉快，我尊贵的客人】
　　【您好，濯连栀先生，我是您的考核官，997.】
　　没什么起伏的类似于机械声的问候冷冰冰地响起，突兀又吓人，在时光骤停的此刻，濯连栀觉得这个梦境真实又虚幻，很不像话的想象了。
　　“【濯连栀先生，抱歉打断您，您现在不是在做梦。】
　　濯连栀愕然：“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997：“【作为您的专属考核官，为了更好的了解您的需求与心理状态，这是系统必备的能力。当然，若有冒犯，您可以选择关闭此项功能。】
　　濯连栀捂着额头，垂着脑袋缓解头晕的症状，分出心神思考：“你说你是考核官？考核什么的？”
　　997：“【本考核官践行重生典当行运行准则，监督客人重生为对社会没有威胁性的人或者成为对社会有价值的人，只有客人不违背准则，典当行兑换的后悔值才能具有可用性。】
　　濯连栀觉得有意思，来了兴趣：“如果我违背了呢？”
　　997的回答很迅速：“【那很抱歉，本考核官将上报总负责人，典当行将收回您的重生机会。】
　　“那你收回吧。”
　　濯连栀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整理刚刚接收完的记忆碎片，心里浮起一种惊讶和疑惑，漫不经心道，“我想你应该是找错人了，我没什么后悔的事，也没跟你兑换过什么。”
　　输入的许多场景里面那个濯连栀父母恩爱、生活富裕、家庭幸福，被人捧着、爱着，似他，又不似他，虽然模糊，可还是感觉得出那种怪异的陌生。
　　997不以为然，停顿片刻，继续道：【或许是因为那个叫做靳远的人类呢？】
　　濯连栀倏地睁眼，内里闪烁着危险的光：“你在读取我的记忆吗？”
　　【……】
　　997没有再那么快回答，竟然额了一声：【很抱歉，系统检测到您对他有比较深的执念。】
　　濯连栀眉心一拢，目光放在那些白色的栀子花上，眸面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他语气一沉：“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997：【当然。濯连栀先生，您此次的重生是具有主角光环的重生，只要不违背典当行准则，您可以做任何事。】
　　濯连栀呼吸一滞，再次确认一遍：“这真的不是梦？”
　　997的声音依旧是冷质的机械音：【当然。】
　　记忆整理结束，濯连栀这会儿已经缓过了头晕的劲儿，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像是濯连栀又不那么像是濯连栀。
　　“那我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画面是怎么回事？”
　　997：【由于您的重生气运影响，平行世界相关数据也随之更改，世界会自动为您排除任何于您不利的因素，所以不用担心。】
　　濯连栀沉默了一瞬，看向面前的女人，忽然有些明白过来。
　　所以，是虞珊，而不是虞山。
　　所以，这个世界没有“盛娱”。
　　所以，这一世的濯连栀不再是孤儿。
　　997：【濯连栀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栀子花的香味飘散在车里，他捏紧拳头，指尖一点点陷进皮肉，想问出的话在喉咙滚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那岳文硕呢？”
　　997：【濯连栀先生，是否需要知道岳文硕的相关信息？】
　　“需要。”
　　【查询中】
　　【抱歉，查询失败】
　　濯连栀皱眉：“什么意思？”
　　997解释道：【濯连栀先生，在您此次重生中没有出现岳文硕。】
　　濯连栀愣住，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话——重生气运排除了不利因素。
　　他久久怔在原地，半晌竟然笑了出来。
　　岳文硕消失了。
　　岳文硕，消失了。
　　那个他曾经视为唯一家人的人，于他而言，竟然是不利因素吗。
　　997等了等：【濯连栀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濯连栀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摇了摇头。
　　997：【好的，若有疑问可以召唤考核官的工作代号。濯连栀先生，还请您始终践行典当行准则，若有违背，考核官有权对您进行惩罚，三次惩罚过后，重生机会将被夺回，一切将归于原点，望您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