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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沉心似海自顾身,丧颓无助与谁同 ...
自回了将军府后,韩晖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中。
武起在门外踌躇了许久,才敲了门。闻里面没有声音,他便兀自推门进去了。进去几步后,见桌前无人,武起以为将军出去了,便又要出去,却恍惚听到角落有些细微的声响。他便又折回了桌边,渐渐循声绕过去,才看见将军正颓丧地坐在椅后的角落里。
“将军?”武起担忧地轻唤了一声,可坐着的人连头都没有抬。
武起从未见过将军这般颓然的模样,即使当年面对周武国来犯的五十万大军,那时才十五的将军也毫无惧色。如今见他这般失神无助,武起不免起了怜心,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是个行军的粗人,他不懂这样的事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将军。
“你,出去!”角落里的男人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手都没有抬。
武起正想着如何安慰将军,听将军这话,武起才终于记起自己进来是为何事。他吞了口口水,深呼一口气,静了静心神,才出了声:“将军,您之前吩咐查豫王撤去守卫的事。属下……属下见了燕统领,燕统领只说是豫王下了令撤回,没说别的。倒是属下听说了另一件事。”见将军双目无神地坐着,武起便又继续前话,“将军与良王入宫那日,有人……有人看见相宜小姐进了豫王府。”
“你说什么?谁说的?”韩晖猛地抬起头来,几根散出来的头发随着飘动。片刻,他又低下头去,声音弱了几分,“你去把那人带来,我要亲自问问。”
闻言,武起提眸看了看将军。见将军无后话,便行礼退出去了。
往常,这样的事,将军从来都是只听结果。今日却说要见中间的人,武起一时犹疑,但也没多说什么。
不多时,武起便将那个百姓给带来了。
“回将军,小的那日确实见到了相宜小姐进了豫王府。因着相宜小姐貌美如仙,小的一眼便认出了她。此言当真,小的绝不敢说谎。”那人一进门便哆嗦着跪下,不敢抬头看人。
闻言,韩晖似乎想到了什么,才撑住站起来的身子,复又跌坐下去。
见状,武起刚想过去扶将军,可最终还是忙将那人带下去了。
原来是你退了那重重守卫,原来那时你便做了决定,原来我在你心中就值那几日的犹豫。也许,都没有犹豫……
那一刻,韩晖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心碎肠断,浑身上下没一处舒畅。他再次醒来时,屋内一片黑暗。今晚无月,到处都比月出时暗了几分。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只有一个念头。
见到她。
像那日一样,他一去到那堵院墙下,便瞧见她依旧在那里静静坐着。
可此时,他心中满怀的忧愤难平。
因为,他知道自己被舍弃了。
在那个选择里,在他与那个身份的选择中,他被舍弃了。
相宜听见声音,便知道他来了。她眨了眼,沉下心来。见他一直站在那处,只紧紧盯着自己,也不过来,相宜就那样看着他,也不说话。
那双清亮的桃花眼似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一般,隐隐闪着微光。微光之下,却透着几分红色。皙白的眼角结着浅浅白色的泪痕。
她知道他不能接受,也知道这对他来说有多残忍。可她更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看着他离开时的略显凄清的背影,那样颀长的身姿落在她眼中,只剩下孤独。
与其等到情浓意蜜之时,不如就着如今这样似乎命中注定的情势往下走。这样,也许对于他而言,更容易接受。
这样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韩晖缓缓走过去了。他离她两步的距离,居高站着。
相宜站起身来,满目疚色地看着那张冷淡中带着些慌乱的俊容,心如刀绞。
“你去豫王府做什么了?”他紧紧盯着她,眸底似乎沉着万年的寒冰。话音刚落,还没有听到答案,他的嘴角便急速垂落下去,显着失落与沮丧。
相宜没想到他知道了这件事。她眼睛扑闪了几下,避开了他的眼神,双手紧紧攥着,“我……我……”
“你去与豫王做交易了?你同意去和亲,而豫王则答应你撤去司澜殿的守卫,是吗?”
韩晖努力压着怒气,语气却显得坚硬如冰,透着已经确定事实的语调。
相宜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他竟全都知道。只片刻,她便渐渐恢复了平静,垂眸应了声“是”。
听到她的回答,即使来这的路上,他已经确定了这个答案。可真的听到她肯定的回答,看到她那淡然的目色时,韩晖只觉触目崩心。
你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你就一点都不顾念我吗?你不是答应过我,只作我一人的新娘吗?你如今出尔反尔,难道我就一点都不重要,比不上你的那个身份吗?比不上你心中的那份所谓的责任吗……
他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要质问她,可看着那张憔悴得有些苍白的脸,他终究不忍心。默了良久,他终于自嘲地冷嗤一声:“罢了,子晨在你心里,又算得了什么?既比不上陛下对你的父女之情,也比不上良王待你的兄长之谊,也许还比不上贺兰星梧千军万马为你而来的这份真心。可叹我所能做的确实不多,让你失望了。你既想去,便去吧。”
如今,他已无法正常冷静地思考什么该说,什么会伤害她。他只觉心中沉了千斤顶一般,重如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相宜使劲地摇着头,却无言为自己申辩。她不知该作何解释,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她选择对大家都好的那一种。
韩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他不想看见她的无可奈何,更不想看见那份无可奈何背后连着的坚决。他知道,她已经决定了。无论他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你今日在你父亲面前说的那些话,又作何意?难道你抛弃了从前说要作我一人新妇的承诺,便要我也抛弃父亲定下的诺言吗?你如何就知我会为你守一辈子?还是说你这个决定里,还有这一份情吗?看来,我最后连你姐姐也不如啊!可笑,可笑!”
说着,韩晖便决然离开了。离开前,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相宜早已哭成泪人,头也似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
可如今她只能作这样的选择。
那日她虽确实是以自己和亲换豫王撤去司澜殿的守卫。可当豫王以为是国书已出她才做了决定,说出国书已出、亲约已定时,听到国书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事情早已注定。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十月二十七,是礼部定下的黄道吉日。
近几日,乌云从远处悠悠而来,进到帝京时,已愈积愈多。沉沉的长天之中,已是浓云厚积,正合城中民众此时的心境,烦闷,压抑,沉重。
临近这两日,柳府门前总会聚集一些民众。有的为相宜小姐被逼和亲的遭遇抱不平;有的为将军与柳相宜之情感到遗憾;有的可惜都没能见过柳相宜一面,她便要远嫁;就连从前对她十分不喜的一些人都自发来到柳府为她送行;有些明事理的则是登府来感谢小姐大义,为国和亲。
柳府中,虽是比那日将军上门求亲安静了些许,却也在稳当地张罗着二小姐的出嫁事宜。
下人们忙着,老爷紧闭书房的门,夫人日日在房中哭泣。而此事的正主,柳相宜似乎很平静。下人们进出装扮时,总看到她不是在房中看书,便是静坐在院中看书。有些个婢女私下看好将军的,见二小姐这般,只暗地里说她心狠,对将军说弃便弃。
只有夏悠扬知道,她哭过,每晚都哭。站在院中的角落暗处,夏悠扬总能隐隐听见细微的抽泣声。听见那些声,她还曾疑心过。
因为从前,在知道那件事之前,她从未见她哭过。
那日在母亲房中,知道一切时,悠扬隐在帐后,听见那滴滴的哭声,才恍然发觉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她哭。
自从初阳回来,大多数时候,悠扬便只敢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陪着她。她不再像从前那般随意进她屋子,随心与她说着城中近来的趣事。
她知道,如今,她没有资格。
宫里,朝顺公公对陛下闭口不提玉暻公主和亲之事,更对所有宫中侍奉的侍者宫女下了严令,不许在陛下面前提及此事。后宫的娘娘都知是豫王主理此事,不想得罪未来新主,加之从前有陛下宠爱柳相宜的传言。故而,后妃们同样严令自己宫中侍奉的宫人不得谈论此事。
整个皇宫,人人对此事都讳莫如深,轻易无人提起。
朝顺公公顺着陛下以为只睡了几日,万事未定的思绪,像陛下之前的打算一样,对外宣称陛下龙体不适,须静养,不许外人前去惊扰陛下。那些个大臣知道理亏,便都不谋而同地没有进宫。
自从出了和亲之事,钰安公主便乐哉地闭了宫,就等着和亲那日的到来。虽然她仍不满于平白给她讨厌的女人施个郡主的封号,可一想到她一嫁走,自己便能叫父皇或者未来的新主大皇兄下旨赐婚,钰安便安心地等着。她对大皇兄封闭父皇的宫殿多少知道些,却关起宫门,全当不知情。
底下的宫女因为惧于公主的气势,以及当初零儿姐姐的下场,都不敢到公主面前多说什么。甚至有些宫女听说了柳相思与将军定亲的事也不敢与公主说。毕竟公主知道,怒气上来,也许她们的命便没了。
幽幽皇城,大多数人都知道的秘密,却从未进到最关心此事的人耳中。人人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这件在如今的京都掀起巨浪的大事。
良王府。
眼见日子愈发近了,连着几日都没能见到父皇,不是朝顺公公拦着,便是小七皇兄软语拉走他,暻阳原本对这些也未多想。
城中柳相宜和亲的消息愈演愈烈,暻阳才渐渐对相宜要去和亲之事有了真切的感受。之前他只以为是民众不知其中内情,只当是按如今明面上的消息走。可随着城中的消息越发多起来,他也开始忧虑烦闷。
当疑问的堤口被打开,那些一直埋在他心底的疑问便如洪水冲涌而来,淹过他心头一个又一个侥幸的念头,直至将他所有的坚定冲散冲没。
王妃这几日一直似在找由头绊住自己,宫里他一直进不去也见不到父皇,外头韩晖也见不到人,和亲之日愈发接近,民众的声音愈渐隆起……
对于父皇能阻止这一切,对于她能等来公平的对待,对于一切既定的事实终将改写的侥幸的念头一点点被现实的洪流淹没。
暻阳再也坐不住了,进不去宫里,看不见韩晖,那他便去找能解决这一切的人,那个对这两方都有影响力的人。
柳府门前,檐上已经高高挂起了大红灯笼,门上贴着红喜字,显得暗朱色的府门更为暗淡。
瞧见这些,暻阳不觉加大了步伐,快步进去了。
红灯笼、红长绫、红喜字……
进了府,暻阳几乎双眼能见之处,处处都是一片红意。他渐渐往西院的桃花苑走去,眼前的红意更深更重,深到直抵他心中最深的沟壑,重则他心中仿若压了巨石。
他也顾不上多想,步履愈渐加快往桃花苑行去。
一脚踏入桃花苑中,看见相宜正在院中看书,暻阳刚想要上前说些什么,一晃眼便瞧见桃花苑同样挂上了大红灯笼,屋里头还有婢女不时进出,似在布置些什么。
只闻院中忽然一声大吼:“你们在干什么!都出去!都出去!”
听了这大声,屋里头、门前的婢女纷纷停下手头的事,见了来人,互相看了看便匆匆出了院子。
“这是在干什么!你说这是在干什么!”看到人都绕过他出去后,暻阳似乎还是心愤难平。
相宜放下手中的那本书,书面上赫然写着“本草纪要”几个字。她行了礼后,微微垂了头,声音略沙哑却又稳定:“我已决定和亲,望殿下可以依从相宜的心意。”
闻言,暻阳睁大了眼睛,溜圆的眸子显着惊色,还隐隐带着些慌乱。默了半晌,他才似乎从这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无措又惊慌地颤着声音说道:“等父皇好全了,便会为你做主。你为何要做此决定?你就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你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念韩兄吗?”
暻阳始终不愿相信。
他一直隐隐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心中一直最害怕的便是相宜自己决定要嫁。他一直想要弥补这个因他一时过失养在外头、从未享过几分公主福分的妹妹。他不知道如果她要嫁,他该做些什么。如今听说她一朝真的要舍弃所有,要为了公主的责任嫁,他的不愿不甘愈渐真切。
默了良久,相宜才缓缓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他,“兄长,许诺和亲的国书已出,希望兄长莫让陛下为难。往事已去,相宜只希望兄长放下从前,安心将来。相宜已决定了,还望兄长依了相宜这唯一的一回吧。”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虽清亮如常,可却没有一丝灵魂。
相宜那日已从袖姨那处知道了所有的前事,包括良王对自己幼时做过的事。可如今,她已无心去追究这些。
说罢,她便就要屈膝跪下,却被对方一把托住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暻阳紧紧抓着她的肘处,隐隐看见一滴泪落下,他随后便放开了。
见她如此这般面若幽湖的沉色,泪眼盈盈,暻阳仿佛跟着心沉入海。又听见了那声兄长,他心已软得不行。他就那样定若木雕地站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劝说责怪的话来。
迂久,他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沉沉地呼了出来,眼中同样噙满了泪,“他是父皇,我是你皇兄啊!你就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你受如此委屈,嫁去那遥远的异国吗?”
听着那声父皇,还有皇兄,柳相宜第一次有被人承认的深深的感动。
自她从北地回来,所有关于她身份的故事都是从其他人那处听来,却从未这样直接地被人说出那个她应该说的称呼。上次听说陛下为自己付出那么多,她更多的是被触动,而不是被承认的由衷的感动。
那片话音落下时,相宜早已是热泪盈眶。她轻轻拭了泪,失声道:“兄长,两国和亲之约已定,万事不可追。望兄长为了北境的百姓,为了两国的和平,为了陛下,还是依了相宜吧。”
站了许久,看着那张琼花玉貌的娇容上已布满了泪痕,想到她却连父皇、皇兄这样原本就属于她的称呼都叫不出口,暻阳几乎愧疚到发疯!那莹莹泪光之中透出的关于那件事的决心,将他心中所有的不甘不愿全然击碎。他所有的话都在那一刻如鲠在喉,生生被卡住。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面对这样一个让他于心有愧的妹妹,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她的决定。
如此,暻阳也无话可说,便欲转身离去,却被身后的娇声停住,“望……兄长莫让陛下知道此事,”闻声,暻阳惊地回头,眼睛睁得圆滚。可相宜正低头行礼,“相宜求兄长了。”
一句句兄长,却连父皇都只唤陛下,暻阳简直是心如刀锯。
他终是无言离开了。
翌日,启元约定的千匹骏马进入了秋俞国界,充入北地军中。启元的迎亲车队也入了帝京城。
“那夜,他只说的气话。后来想来,他却后悔莫及。”
“也许那时见她少有的哭泣,我就该有所察觉。可是那时的我,心中很矛盾。明明是满怀的歉疚,可内心深处,竟还存着一丝的庆幸。而这丝庆幸,却让我往后都不得安生。”
“那日,该拉着她进宫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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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沉心似海自顾身,丧颓无助与谁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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