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说他只搞纯爱》炭九

1、死神说他要饿死了

　　仲河的春尾像是被尖叫拦腰截断了一般，沉得透骨的雨点打在猩红的一张脸上，蜿蜒向聚着热气的柏油路面，织起厚厚的血帘。
　　沉重的雨幕洗不净腌臜了少年脸庞的凝固血液，仿佛本就是一尊血做的雕像，扭曲的肢体源自做工不善。
　　那是仲河市春天的最后一场雨。但他没有听见雷声，只有如鼓的心跳。

　　柴小木抱着双膝蹲在马路边，目光越过闪动的人群，行人指示灯悄无声息地变成红色。
　　今天真够倒霉的，综测成绩下降了将近五十分，隔壁班的女生和好兄弟在一起了，父母的离婚证也确定要发下来了。柴小木仔细想了想，觉得今天肯定是他人生中最不幸的一天。
　　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暴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猛烈的雨势已经将车祸的痕迹洗去。交通恢复后，道路还是那条道路，他走过无数次的十字路口。他怎么就没想过，在人们踏上斑马线的前十分钟内，这里有可能发生了车祸。
　　柴小木缓缓站起。双腿并没有熟悉的酸麻感，是变成了鬼魂的原因吗？那之后呢，之后他该怎么做？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分辨鬼和人，他和生前依旧是一个样子。
　　哎呀，怎么就死了呢。柴小木照旧朝学校的方向走去。他的家人会得到多少赔偿？希望能多一点，说不定这样父亲母亲就不会再吵架了，他们总是因为金钱争吵，抱怨生活的一切琐事。只要他的死亡能得到弥补，也挺不错。
　　可是怎么就死了呢。柴小木昨晚还在计划接下来一个月要做的卷子和要看的网课，明明只要一个月就能不用起早贪黑了。
　　明明再等一个月，自己就能发挥价值了。

　　柴小木坐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别人都说他选的这个位置是块风水宝地，迟到了猫着腰就能从后门进来，还不会被老师轻易发现，抢饭也抢得快。看来自己的好运全用在选座位上了。
　　班主任上课上到一半，一通电话打来，他看都没看一眼就挂断了。柴小木巴不得他这么做呢，这样同学们就只会以为他迟到了。
　　柴小木的班级属于学校的尖子班，老师在讲话的时候，下面的学生不会交头接耳，顶多偷摸着睡个觉。但是等老师讲完一张试卷，让同学们自行复盘时，交流声就渐渐大了起来。多数是问问题的，柴小木耳尖地听见有人小声说了自己的名字。
　　“柴小木怎么还没来？第一节课都要下课了。”
　　“不知道，谁给他打个电话叫他起床？”
　　柴小木想起上次自己在家里睡过了头，妈妈刚买完菜回来就看到了他的手机铃声在客厅的桌子上尖锐地响着。他妈妈还以为是柴小木上学忘带手机了，于是就接通了他同学打来的催促电话：“柴小木，你怎么还没来？”
　　“我可不敢打了。”他听见那位无意成为“加害人”的同学说。
　　班主任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电话被接通了，平时嗓门大得离谱的班主任声音逐渐减弱了，柴小木注意到她交谈了几句话后彻底沉地默了。
　　整个班级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柴小木最后望了一眼自己涂满颜料的课桌，不等老师开口，就先行离开了教室。
　　同学们再也不需要问他怎么还没来。

　　暴雨后的天空格外晴朗，熙熙攘攘的人影耸动着，女孩紧紧抓着大人的手，有些惊惶地挤在高大的人群间。
　　柴小木跟在那个女孩的身后。他没有窒息的烦恼，人们只是穿过他的身体，瞬间相接的部分亮起淡淡的微光，而后又迅速熄灭。
　　他其实没有太刻意去观察周围人的神色。早先柴小木看见几张略显愤怒的脸，也有几个神情麻木的人经过。刚开始柴小木还会无聊地去揣测人们情绪的来由，后来发现他的行为没多大意义，这个世界上无论发生什么都和他不相干了。
　　可是柴小木渐渐意识到，那些穿过他身体的人或者将要穿过他身体的人，脸色都很奇怪，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们不可能会看到的，不然今日头条就应该是他了。
　　“妈妈，我有点冷。”小女孩糯糯的声音传来。牵着她手的大人稍微放缓脚步，弯腰将女孩抱起。
　　柴小木突然想起自己看过为数不多的灵异小说里，有鬼的地方都是阴冷的。原来自己成了行走的空调机了。
　　要是自己能活着享受这种技能……

　　往常只要二十分钟的路程，柴小木走了两个小时。他没想这么快就选择回家的，因为开门后的景观不是争吵后的满地狼藉就是空空荡荡的灰白房间。
　　少年在前院的围栏边站着，邻居家养的小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狗窝里钻出来，朝他狂吠着。
　　柴小木莫名好笑。他不喜欢看灵异小说的重要原因不单单是他看完不敢上厕所，还有不符合科学。但是现在，自己不仅成了以前最害怕的东西，而且遭遇和灵异小说相差无几。
　　他想着，最后再看一眼吧，父母现在应该都在医院，他不用面对。
　　柴小木上了几节石阶，门没有锁，妈妈真是的，一着急就不管不顾。
　　“我回……来了。”柴小木推开门，差点没咬到舌头。
　　那个无论衣着还是镰刀都十分吻合电视剧里死神形象的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面对他的沙发上，苍白得和纸一样的脸此时正不耐烦地望着他。“你这家伙怎么才回家？我都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