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颂》叶陌山

1、序言

　　乱世恍恍，旧恨交织，爱意随风。亦是缘，亦是劫。
　　又是一季梨花盛，似雪纷扬。顾璟只着中衣，痴痴地望着窗外一树繁华，良久回神，嘴张了又合，终不过低声叹了句：“也许与他相遇，本身便是个错误吧……”
　　倏然风过，卷起了一地落花，也卷起了无尽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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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听说了吗，顾少和许少要回来了！”
　　“是吗，那老爷们得好好乐呵几日吧。”
　　“可不是吗，这一眨眼都三年啦……”
　　茶馆掌柜窝在柜台后抻了抻脖子，向那处看了两眼，却猛然看见那角落里蹲着个小乞丐，脸黑漆漆的，从破布衣里伸出来的手拉上了说话那人的衣角，怯怯地说：“这位爷，不知您说的二位少爷是什么人？”
　　掌柜的倒吸了口气，周围听了这话的人登时都笑了：“这话竟也敢说！”
　　那被拉住的人烦躁的转过了头：“哪里来的臭小子，不知道回家找你爹去……”当他看清这孩子一脸惊惧的样子时，神色微微收敛，刚没说完的话噎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旁边的人也劝着：“您就说说，犯不着上火，咱们也都听听……”
　　“得了，你爷我今儿个心情好，不跟你见识，小子，你可听好了！”小乞丐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点了头。
　　“民国初年，军阀割据混战，顾许两家家主挽大厦之将倾，平内乱，安民生，渐成鼎立之势，世称“南许北顾”。后国罹外难，二家合作以抗外敌，许家也因此北上，也算是成就了一段佳话。只可惜俗话说“合久必分”。现如今这顾许两家……”他压低了声音，“看似依旧，实则暗流涌动啊。”
　　众人点了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也不作反应，自顾自的接下去：“那顾家有两子，长子顾珩，自幼便继承了老爷子的军事头脑，凡古今战事，论来头头是道，连老爷子有时都自愧不如；可这次子顾璟……唉，虽说同是生在顾家，更是嫡出，却自幼娇惯得很，长大了更是游手好闲，整日里不是与他那些狐朋狗友遛弯逗鸟，就是满脑子都是些“下九流”的东西，他兄长的好那可是半点没学到。说来也怪，明明是个少爷，却偏要去沾染那梨园之事，旁人听听曲儿到却罢了，他到要亲自上台！唉，难评，难评……
　　再说这许家到清净多了，独有一子，单名一个翊字，从小就机灵得很，前几年在顾大少之后也去了远洋留学……”
　　“机灵？我看未必！”一茶客打断了他的话，“这许少爷前些年可没听着他干什么好事，倒是有人亲眼见着他去那窑子里逗小倌。您猜怎么着？这小倌啊，还是个男的！您说，这许家还能传下去嘛。没准儿过几年，这就是顾家的天……”
　　“咣当”一声，有人将茶盏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人们都噤了声，往那处瞧去，只见一人身穿灰布大褂，年近古稀，又不急不忙的吃起了茶。良久，徐徐吐道：“咱们吃茶，还是莫论国事吧……”
　　众人一愣，一时都不知想起了什么，大茶馆里银针落地可闻。
　　掌柜的心悸了一下，随即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招呼着：“咱们这小馆平日里确是莫论政为好。大家喝茶，今儿个我做东，茶钱免啦！”
　　“对，对，喝茶……”这下茶馆才渐渐归于热闹。掌柜的掀起挂在脖子上的巾子，擦了把额头上的薄汗，在一片嘈杂声中默默走了回去，继续在柜台后窝着，听周围茶客们谈论“这鸟儿该喂什么食儿？”“院儿里种什么花好”……
　　突然，他看见那个灰衫老人站了起来，理了理褂子，信步走了出去，面似有不虞。刚刚那阵心悸的感觉好像又起来了，“回头得找个大夫好好瞧瞧，这叫什么事儿呢……”他呢喃着，望着那人的背影越来越远，不时便消失在了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