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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清不白 “明天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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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白”CP横空出世吸引万千观众,一夜之间挤上排行榜前三,速度之快前所未见。
“徒留清白在人间”的名字突兀出现在热搜高位,随之还有响亮的口号。
清白CP,不清不白!
不等路人琢磨明白究竟是谁和谁不清不白,就被淹没在后面刷屏的尖叫声中。甚至节目的风向都从开始的批判和有色眼镜转向了永远不要小看CP粉的力量。
爱看热闹的网民们像是久旱逢甘霖,顺藤摸瓜翻出许多陈年旧事,其中被反复放大的片段是何清烈早期被记者追问理想型,他的回复简单模糊,但那寥寥几个词安在路栯柏身上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民间侦探们你一言我一语,有人站在外围感叹这两位的脸不进演艺圈简直是暴殄天物,有人扎根线索,发现何清烈在参加节目前后,演奏会上相同曲目的演绎风格发生了微妙转变。那些不易察觉的变化,如今被反复品评。
讨论浪潮居高不下。而位于浪潮中心的路栯柏,此刻坐在节目组的会议室,双手放在桌下尴尬地搓来搓去。他抬头看向赵不同,以及那块布满自己名字的舆情截图。虽然不是做了坏事,也大有一种隐私被摊开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尴尬。
赵不同故作镇定地站在投影大屏旁,认真分析收视率和每一期的流失节点,通过平台评论抓取和弹幕二创等等途径,总结出观察室讨论话题过度严肃乏味以及每位嘉宾叙事线穿插的频率是否过快的问题。
领导语调平稳,逻辑清晰,可会议室氛围还是透着古怪。所有人都如往常一样严肃认真地分析决策,却总有种隐隐的期待蠢蠢欲动,就像体育课之前的数学课。直到会议进程来到高数据桥段复盘,把清白CP推上榜单的决定性功臣悉数呈现,大家这才终于忍不住,接二连三发出怯怯的笑声。
路栯柏回过神,抬头去看屏幕。
画面里是走在小径上的何清烈。
两侧树枝随风摇晃,何清烈手里拿着一束蓝色澳梅,腕间的北极光石在经过路灯时会划过幽蓝微亮。他走到长椅旁,放下手中的花,郑重其事地整了整大衣和领口,又理了理花束包装纸,继续走,走到木屋别墅前的木质甲板,路栯柏正坐在藤椅上玩拇指琴。
何清烈走过去,递出手里的花。
这时的机位较远,没有收录何清烈的问话,等镜头切到近景的时候,路栯柏已经接过花,回应道:“你说等你回家,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两位主人公之间的氛围过于自然,甚至不像是恋综里该有的那种试探和暧昧,倒更像是相互陪伴过漫长岁月的老年伴侣,彼此熟悉到不需要多余的解释。粉丝们一度尝试挖掘两人前史是否有交集,结果并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因此关于他们久别重逢的话题暂时消停了下去。
何清烈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他看着身边的人,狭长的眼睛里倒映出地灯的光斑:“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最近真的好累,想看看你。”
……
好吧。
路栯柏认了。
从局外人的视角看,确实太暧昧。
其实“看看”也是治疗法,只有局内人知道。
后来何清烈起身去打了个工作电话,路栯柏抱着花束坐在藤椅上看星星,等到何清烈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过去了。
路栯柏想到自己那段时间睡眠严重不足,安静的白噪音烘托下就这样丝滑昏厥,后面发生的事他还在和周公对谈,其余一概不知,现在竟然可以从第三视角窥探全貌。
夜风吹起何清烈的头发,露出那双清晰的含情目,他没有坐下,而是蹲在路栯柏身边,昂贵限量的大衣无所谓地擦过草地,他从花束中小心翼翼抽出一根细细的梅枝,柔软的根茎任人摆布,绕在对方的手指上比划出圈口大小,然后他低下头,笨拙地编指环。
歪歪扭扭的编花戒指,最后套在路栯柏的手指上。
何清烈坐在旁边侧着身,一动不动,像蹲雕像。
路栯柏醒来的时候,看到何清烈也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他抬手看了看那枚有点委屈的戒指,又重新修缮得整齐了些,套回到何清烈的手指上,然后起身进屋去取毯子。
他刚转身,何清烈便睁开装睡的眼睛,用拇指缓缓摩挲那枚戒指,垂着眼睛,淡淡地笑了一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路栯柏咬了咬下嘴唇,他发誓他没想到这段画面的观感会这么腻歪,先前在疗养院的时候,他们经常这样编花戒指。可视觉化呈现出来怎么是这么的……不对劲。
这些片段被创作者们二创剪辑配以各种不同的音乐,以花粉般的速度大范围传播。评论区里热闹非凡,有人话糙理不糙,也有人在认真剖析,说他们总是很安静,不说话,但就是能让人信服,他关心他,而他爱他。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低声说了句“哇塞”。
路栯柏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随后沉住一口气,调整好状态。他伸手去够桌上的平板,滑动屏幕,视线扫过各种分析帖和评论区,好在没有太过分的言论。会议正题已经结束,周围同事凑过来,像群爱八卦的学生问东问西,只是他们问的那些问题,有些不能说,有些连路栯柏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他只能低头反复刷视频。
镜头能够收录的只有视觉和听觉,他作为在场的人,回忆中还会自动补足被摄像头过滤掉的一切,沁香的花叶味道,和冰凉的触感。这时屏幕上方跳出弹窗,路栯柏看到何清烈正在演出的消息,忽然有些担心。
他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给何清烈带来麻烦,过多的关注和喧嚣的互联网声音,都可能会对何清烈的症状起到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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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烈被围堵在安全通道里。
今天的演奏并没有出现失误,那几家牙尖嘴利的媒体也没有出现,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还是陷入这种僵局。狭窄的通道里仿佛氧气不足,他被簇拥得头晕脑胀,视野暗淡,需要的良药此刻不在身边,脚下又开始有水漫上来,他的听觉开始退化,听不清声音,只能在罗文的维护下,扶着墙面,一步一步机械化朝出口的位置挪动。
直到他模糊的听觉里捕捉到路栯柏的名字,才迟缓地回过头,看向那位轮廓模糊的粉丝,表情闪过一丝疑惑。
举着手机的人群被安保人员挡在后方,铁门关闭,罗文搀扶着何清烈走向停车位。
他们相处时间不短,何清烈轻而易举感受到罗文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率先开口询问。
罗文顿了一下,说:“网络上面关于您与……”
“罗文。”
何薄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
“何总。”罗文收住脚步,点头致意。
何薄祝瞥了一眼旁边面色苍白的何清烈,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对罗文说今天由他带何清烈去疗养院复查。罗文没有多问,稳稳当当将人带到对方车里。
车前灯亮起,何薄祝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越过车窗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罗文:“网络信息鱼龙混杂,不要让他接触太多。”
罗文一怔,点了点头。
两辆黑车一前一后行驶在马路上,与清清浅浅的秋光格格不入。
何清烈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驾驶位的人沉默如常,何清烈也无意开口,闭目养神,他们向来没有什么话可说,车内安静到几乎时间停滞。唯一流动的只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青草白芷木香,是何薄祝多年不变的车内香氛,已经快将这辆车腌渍入味。
何清烈一直不知道何薄祝钟情于这款味道的原因,直到某次阴差阳错的听人说起,当初每周接路栯柏往返疗养院的时候,路栯柏为了感谢何薄祝,初冬时送了他一瓶香氛。
香型就是青草白芷香。
车子缓缓停下,精神疗养中心的牌子立在院落中央。何清烈右手拇指紧紧按住发皱发蔫的澳梅戒指,穿过VIP通道,乘坐电梯直达六楼,推开诊室门,季华坐在平常的位置上,朝他笑了笑。
背景是面偌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城市中的建筑与忙碌的车流,如果视力足够好的话,能望见远方只露出小部分的高梧老街和植物园区。
季华拉上窗帘,遮住了所有风景。他伸手示意何清烈落座。
何清烈这次没有推拒,上身后仰,陷入质地柔软的沙发里。季华打开录音机,随后拿着记录表耐心等待。
这套流程对何清烈来说已经无比熟悉,先前几次他只是沉默,沉默到时间耗尽,然后起身离开,上一次也明确表示再也不会来这个治标不治本的地方。他清楚他的表态起不到任何作用,到了时间,还是会从偏离的轨道上恢复原位,但他还是想说,想表明他认为这一切都毫无用途的态度。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如做梦般,他又遇见了路栯柏,他不希望失控的自己再失去路栯柏一次。
别无他法,他仍旧需要传统的治疗来帮助自己,哪怕只有一点微末的效果。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我的家现在到处都是植物。”
季华看着他。
何清烈垂下眼:“另外,我专门买了一个橱柜,用来摆放编石手绳和编花戒指,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石头,都很漂亮。我拥有了很多,所以不再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或者执着东西的真假,说句题外话,你们掺进来的假货太明显,每次我都能发现,假货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希望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
季华是专业人士,尽管心里震撼于对方第一次主动表达这样长一段话,并且语序逻辑都不混乱,面上还是挂着一贯的冷静。他翻看之前的随访记录,语气平稳地问道:“两周前演出的那段时间,你的家里已经摆放着那些植物了吗?”
何清烈点点头。
“房间环境突然发生变化,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睡眠,我记得那段时间你好像经常做噩梦。”
何清烈摇摇头。
“那么你的噩梦是什么?”
何清烈张了张嘴,话题有些跳跃:“是我误会了,我原本以为他想恋爱,才会上节目,这种节目的性质是让互不相识的人共同生活,自然发生情感流动,这证明他真的期待爱情,并且对象是谁都可以,只要投缘。”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我很伤心的。”
季华没有打断,因为对方说的是实话,可伤心的感觉却并不充盈,应该是误会已经揭开,他需要做的只是倾听。
何清烈继续说:“但我最近发现不是这样,他参加节目只是出于工作职责。我忽然觉得幸运之神还是眷顾我的,所有巧合同步发生,才会让我再遇到他。”
季华听得明白,帮助他补充了后面的转折词。
“只是?”
“只是我担心,”何清烈停顿了许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家里的那些印满魑魅魍魉的海报或惊悚小说,会不会影响那些植物的生长,如果植物生病或枯萎,我的家,可能会比原本的样子更可怖吧。”
窗外是金色的落日余晖,窗帘拉开,落进来一些淡橘色的柔光。季华坐在位置上看着远处,身后的诊室沙发上已经空无一人。
季华站起来,喝了口茶水,来回踱步,突然轻轻动了动嘴角,笑了一声,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刚刚最后的对话。
复查时间结束的时候,何清烈起身准备离开,他也是心血来潮地问了一句:“何先生,这档节目的概念引起了大众的探讨,人们对于混沌的状态总会产生两种极端想法,那么你觉得这档恋综的出现,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会是坏事的。”何清烈在离开之前这样回道。
错过晚高峰,路上畅通无阻。何薄祝留在疗养院处理事情,罗文握着方向盘,偶尔透过后视镜观察何清烈的状态,他没有再主动提及互联网上的事情,只是按部就班地介绍转天行程。
红绿灯由红转绿,罗文踩下油门,听见后座忽然传来一句果断的:“明天我要翘班。”
罗文以为自己幻听了,干巴巴地问了句:“什么?”
何清烈面色不改:“我要翘班,去约会。”
车子在山脚停稳。何清烈拉开车门,留下焦头烂额的罗文,头也不回地沿石子小路向上走。
走着走着,他听到些嘈杂的动静,抬头发现有许多媒体记者扛着大包小包蹲守在路两边,比节目刚开播时候的盛景还要严重。他顿住脚步,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判断局面,胳膊突然被人拽住,一路拽到旁边的树后。
路栯柏站在他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月光透过树冠落下来,让这片地方不至于太黑。路栯柏食指挡在嘴前,脸上的表情郑重其事,像是要宣告什么重要新闻。
结果他脱口而出的却是:“以后记得走后门,我们现在是大明星啦。”
何清烈听不明白,歪了歪头。
他不管这些。
他想抱一抱路栯柏,给自己充充电。
他也确实这样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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