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kiDoki恋术回战攻略游戏》蔓越莓酶

65、第65章

　　有‘六眼’在，夏油杰的谎言一览无余。

　　五条悟的眉眼很淡，似乎只是随口一言，并不带多大意味；但他的内容却与之相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字字充满着叫人火大的味道。

　　……那应当是故意的。

　　夏油杰想。

　　出于基本的互动礼节，当陌生人见面时，通常会使用一些普通且寻常的开场白，诸如‘今天太阳很好’，‘你用过饭了吗？’之类，令人挑不出错的询问，来开启接下来的话题。

　　显然，五条悟并没有要维持表面礼貌的意思。

　　他连寒暄也不想做。

　　夏油杰摸摸自己的刘海，眯起初具形态的狐狸眼，目光落到五条悟手心的卡牌上。

　　在男孩无聊的切牌之下，一张一张，绘制着精致图案的卡面掠过夏油杰的视野。

　　那是一套滚球兽系列的卡牌。

　　出自于动画《数码宝贝》，同时是主角的搭档伙伴。因为初始形态较为可爱，进化型又十分帅气，故而在小孩群体中颇具欢迎。

　　而这套系列的隐藏金卡，便是滚球兽的究极进化体——战斗暴龙兽。

　　这张金卡数量稀少，除去动画的基本受众小孩哥小孩姐外，也有不少同样喜欢这套卡的成年人，因此它极少在市面上流通，哪怕上了二手市场，价格也远超其该有的正常售价。

　　但夏油杰拥有它。

　　至于来源，也十分简单。

　　用零花钱去便利店买了几盒卡包，而这千分之一的惊喜概率，就如此突如其来地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开出金光卡牌的当天，夏油杰立即兴冲冲地将这套完整的系列卡，带到了亚里纱面前，想要与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对此，女孩的反应十分丰富。

　　她以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眼神，羡慕瞪了他两眼，然后气呼呼地鼓起脸颊，一指门口：
　　“晒欧海豹，叉出去！”

　　……为什么是海豹？

　　他不明所以，但通过联系上下文，勉强可以揣测出，这大约是在说他运气好的意思。

　　而现在，运气好的海豹夏油杰小朋友，眸子微微一眯，精准捉住了对方的痛点。

　　“这是滚球兽系列的卡牌吧？”他说。

　　五条悟转卡的手微微一顿。
　　他轻轻转过眼，看了过来。

　　“真巧，我家里也有一套……「完整」的。”

　　小狐狸笑眯眯地，用非常无害的表情，在‘完整’两个字上特地加了重音。

　　“……”

　　“集卡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呢。随便抽了两个卡包，没想到刚一拆开就看见了隐藏金卡。”

　　“……”

　　“战斗暴龙兽真帅，幸好我抽到了。”

　　“……”

　　方才切卡的动作，让夏油杰十分确定，五条悟手中并没有这张隐藏卡。

　　果然。

　　小少爷低头看了眼自己集到的卡，慢慢地，鼓起一点点脸颊，眉宇透着一丝极浅的，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战斗暴龙兽也没有特别特别帅吧。”

　　“哦。”
　　夏油杰作出了然模样，故意与他唱反调。
　　“难道你喜欢的是丧尸暴龙兽？喜好很特别嘛。”

　　相较于深受大众喜爱、走冷酷机甲风路线的战斗暴龙兽，身为错误进化型的丧尸暴龙兽，肉.体凋敝毁灭，只余下一副空荡荡的骷髅架子。

　　惨白、阴森，即便已经死去却仍在凭着本能活动，名副其实的‘丧尸’。

　　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小孩，都打从心底里讨厌这个丑陋又可怕的进化形态。

　　夏油杰并没有想要掩藏自己真实意图的意思。

　　因此他的演技拙劣而明显，充满了人工雕琢装饰的痕迹，软刀子声声刺耳。
　　即便不通过‘六眼’，五条悟也能断定，面前的人，是在刻意挑衅自己。

　　白发男孩稍稍眯眸。

　　然后伸出手，很不客气地拽了一下小狐狸额前的那一撮发丝。

　　夏油杰：“……”
　　夏油杰：“！！”

　　小狐狸瞪眼，大惊失色，匆忙按住自己宝贵且珍惜的刘海。
　　接着，他反应过来，同样很不客气地往五条悟小腿上踹了一脚。
　　干净的裤管顿时留下了一个灰朴朴的拖鞋印。

　　“刘海精。”

　　“白毛怪。”

　　两只幼崽不甘示弱，打着嘴炮的同时互相对视片刻，几乎在同时出手。

　　摒弃了‘无下限’与‘咒灵操术’，纯粹的猫狐大战爆发了。

　　你拽一下我的刘海，我扒拉一下你的头发，打得不可开交，猫毛狐狸毛满天飞。
　　这场差点导致两人小小年纪就斑秃的动物大战，最终以屋主人的回归而告终。

　　亚里纱两手空空地走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找到。

　　这是自然的，因为夏油杰的手表根本就没有落在房间。

　　金狸猫并不知道这一点，她被夏油杰的演技深深蒙骗，并对此深信不疑。
　　小男孩在她心中的印象是如此根深蒂固——他会耐心地给她编辫子，又常常无私地投喂她零食点心，友善得就像一个舍不得自己孩子吃苦的男妈妈。

　　他这么照顾她，怎么会骗人呢？

　　“杰，你的手表——”

　　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头毛凌乱，衣服变得脏兮兮，一个肘着对方的脸，一个把脚凑到对方鼻子底下，保持着如此奇葩姿势的两个人。
　　徐徐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

　　亚里纱每日的行程十分规律。

　　首先，为了培养好感，拿稳青梅竹马的剧本，她雷打不动地往返于幼稚园。
　　正如朝九晚六兢兢业业，哪怕是台风天也要勇敢面对风雨的可怜社畜，为了扮演好幼驯染的身份，她敬业得简直要叫人落泪。

　　而在下班……放学后的私人时间内，她一般会选择去夏油家蹭一顿晚饭，再磨磨蹭蹭地跟小杰玩上半天，最后回到自己家，依据当前的经济状况，适当性地接一些暗网的单子。

　　优越的时间管理水平，让她过得充实而丰富。

　　然而，自从召唤出五条悟后，她的固定行程就此分崩离析。

　　两个人的剧本，忽然插进了第三方。原本的平衡被打破，关系开始变得岌岌可危。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约有半个月，经历了鸡飞狗跳、战火纷飞、混乱无序的阶段，最终慢慢导向平稳的过渡阶段。

　　被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少爷。
　　一日中只有半天是清醒时间。

　　以及，拥有着可以隔离一切的‘无下限’术式。

　　只要五条悟不愿意，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物件能靠近他。

　　半个月过去，夏油杰逐渐掌握了小少爷身上的性格与能力。

　　五条悟说话一向如此，要么淡淡的一言不发，要么出口相当直白，直白到不加以任何修饰，进而显得性子凉薄，不近人情。

　　但是……

　　夏油杰迟疑地想，在两个人菜鸡互啄的那一日，五条悟并没有使用‘无下限’。

　　既方便又好用的术式，强横得甚至显得有些蛮不讲理，犹如游戏中一键通关的外挂秘籍。稍微点一点鼠标，就能轻松看到结局CG。

　　可五条悟放弃了外挂。

　　问他原因，也只得来一句：“因为很无聊啊。”

　　有着蓬松白发的小少爷叼着冰棍，双眸倒影出电视屏幕内多样的色彩。
　　他以一种相当平静且客观的口吻，向夏油杰阐述。

　　“你不也没有用术式吗？身上没有杀意，也不像是想要认认真真打一场的模样。”
　　“在这里用上‘无下限’的话，结局就会变成既定的未来，没有新意，毫无惊喜，一点也不有趣。”

　　……原来如此。

　　夏油杰了然。

　　外挂固然好用，但才购入的新游戏，刚刚启动便忽略过程直达结局，即使打出了通关成就，因为跳过了中间所有可玩的步骤，由此也会显得无聊透顶。

　　如果摒弃这些形容，用最原始朴素的话来表述，归根究底不过是——
　　五条悟想要玩伴。

　　得出结论的一瞬间，夏油杰陷入了沉默。

　　“稍微，关系变得好点了吗？”

　　金狸猫脚尖蹭着地，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嗯。”

　　应当是，好了一些吧。

　　性格天差地别，脾气也各有千秋。磨合总是需要时间，尖锐的棱刺慢慢削平，露出最本质的内里。

　　五条悟不是一个坏孩子。

　　排除其余各方面因素，夏油杰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与五条悟很合得来。

　　但是……

　　好古怪。

　　小狐狸想。

　　狸猫的心里，他应该才是排名第一的那个吧？

　　最亲近的玩伴，每天每天都黏在一起，这样的常规被打破，以至于难以避免地，让他对亚里纱的抽离迹象感到焦躁。

　　和五条悟玩的时候很默契，用游戏卡牌对战的时候有点开心，可是……
　　对方与亚里纱之间，有一条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切断，牢固坚韧如同钢铁，令夏油杰束手无策的丝线。
　　——以咒力与术式所编织而成的丝线。

　　嫉妒心、占有欲。

　　分明是独立的三方，却像某种水生植物，根系在水底缠绕。

　　好奇怪，好奇怪。

　　接纳对方，又对此感到不安。

　　以亚里纱作为穿游的针，三个人被链接在一起。
　　嫉妒、苦闷、快乐，复杂的心情被提炼成不同颜色的线，野蛮生长，随意指引，互相缠绕，最后扭曲成一团乱麻。

　　这是正常的吗？

　　……这是怪异的吗？

　　无从下手，迷茫无措。

　　他扭过头，注视着金狸猫，问：“我在你心中，是第一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