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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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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长时间会把黑泽阵带过来?”
诸伏警官扭头问道。
警卫看了看表,回答道:“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吧。”
黑色短发的男人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在警卫惊讶的目光中拿出了一瓶可乐。
“啊,不好意思。”诸伏笑着对他致歉,“可能等等需要你们清理下审讯室的卫生。”
“诶?诶!”警卫不解。他看着这位面容清秀,甚至是略显青涩的侧写师,难免觉得对方有点不够职业。正经分析师谁会在在对一个震惊全国的连环杀手进行精神分析与评估之前从公文包里拿可乐喝啊?这么不严肃吗?这人是来干正事儿的么——他不免对面前的诸伏景光产生了怀疑。
短发警察看他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诸伏晃了晃手里的碳酸饮料:“……啊,这个啊。等等我需要把桌椅弄脏,所以需要用到饮料。”
“这有什么意义吗?”
“等等你就知道了。”诸伏景光拧开瓶盖,二氧化碳“呲”的一声,插进他接下来的发言之前,“毕竟……等等我要去见的那位,可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琴酒」。”
他打开审讯室的房门,把饮料轻轻倒在了桌面上。然后拿着卫生纸,简单地涂抹了起来。
于是当黑泽阵经过层层押送,最终来到MPD的审讯室后,便迟迟没有落座。他定定地站在房间里,面色阴沉,手挎没有解开,脚铐也没有解开,浅绿色的囚服明明看起来很令人舒适,穿在他身上,偏偏显得怪异。绿色是红色相斥,补色残像原理,盯着男人看久了,那一身囚服仿佛也染满了鲜血似的。
诸伏景光就在监控里观察了一刻钟时间。十五分钟内,琴酒没有说话,没有动作,身体很放松,没有紧张僵硬,但是他很明显拒绝坐到沾着污迹的椅子上。
“他的长头发……”他迟疑道,“没有剪吗?”
“是之前定下的协议。”降谷零在诸伏景光一旁,同样抱臂观察着琴酒的姿势,“满足他的一些要求,那他就会愿意多提供点信息。”
诸伏景光侧头看他:“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一定很难吧?辛苦你们了,零。”
降谷零摇了摇头:“我们从他身上什么都没有撬出来。这家伙相当自控。我从没见过进到审讯室,在国际刑警和日本警察的联手审讯下,依然冷静如此的家伙。他和以前的……那些犯罪行为似乎有点区别。景光,你……”
“我知道的。我会注意安全的啦。”
“虽说他指名道姓只见你,但和这样的家伙在一个狭小的空间相处,还是太危险了。还是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诸伏景光拿起公文包,向降谷零摆了摆手,“他是那种一对一的情况下会说更多话的类型。所以你要好好注意里面的动静啊,”他朝幼驯染回以微笑,“毕竟我的安全,就靠你了。”
坦白说,如果不是降谷零在外面守着,诸伏景光的确不太敢只身犯险。黑泽阵,这个被冠以「琴酒」之名的嫌犯,有可能是本世纪最为穷凶极恶的恶徒。目前警方所掌握的有关他的情报,已经涉及26名死者。但有理由怀疑,黑泽阵不仅仅是单打独斗的连环杀手,他也很可能为非法组织卖命,有着雇佣兵或者雇佣杀手的身份。跨国犯罪,连续犯罪,涉黑势力,不论哪一条都足够棘手。美日两国警方都等着从他口里获取情报,而黑泽阵指名道姓只想见「诸伏景光」。
而后者根本就不认识他。
诸伏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诸伏景光第二次见到琴酒真人。男人身材极为高大,也非常矫健。身高六英尺三英寸,体重两百磅。这样的体格,想杀任何一个人都轻而易举——哪怕是在这方狭小的审讯室内。诸伏景光想,如果他不是带着脚铐手铐,自己和对方肉搏的话撑不住几个回合。这个家伙甚至还留了长发,几乎垂落到大腿位置。只有相当狂妄的杀手才会有资格这么任性。毛发过多意味着DNA暴露风险更大,在搏斗中也容易遭到限制。仅仅是从外貌上,就已经可以判断琴酒的部分性格特点了。
会是很难搞的人。诸伏景光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脸上还是挂着轻松友好的笑容,他向站着的男人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拉开椅子,坐在审讯的位置。
博弈早已在座次的选择上展开。诸伏景光的位置是靠着门的。琴酒的位置是远离门的。这是心理施压的技巧:罪犯无处可逃。
但是,琴酒早就来到了这个房间。虽然警卫把他带向了犯人固定的位置,但十五分钟内这房间没有人,而且他的桌椅已经被诸伏景光用饮料弄脏。琴酒可以选择直接坐到警察位,可他没有,而是一直站在房间里等待着。所以诸伏景光可以下第一个判断:琴酒极为重视规则的人。他不散漫,性格是很严谨的。
“你好,我是行为分析小组的诸伏。”他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由我来负责对你进行精神评估。给你添麻烦了,还请多指教。”
琴酒并不言语。他站在对面,居高临下的望着诸伏,没有动作,只是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诶?你不坐下吗?”诸伏景光像是才发现他一直站着那样,眨了眨眼睛,然后顺着琴酒的目光看向桌面。桌面上的水渍很明显,琴酒被带到这里的时候,是用手摸过桌椅的。诸伏惊呼:“诶?怎么会……都了别让他们在审讯室吃外卖。啊!真的很抱歉,我这就帮你擦干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湿巾纸,抽了好几张,然后探起身子,另一只手撑着桌面,准备去帮男人擦拭。
凉的。
两根冰凉的指头摁在他的手背上。
诸伏景光停止了动作。
“不用。”沙哑的声音。
男人从他的掌心下,一点点抽走了湿巾纸。
“我自己来。”琴酒说。
这个人——
控制欲。距离感。
左撇子。少数群体经历。
不喜欢他人突破心理社交距离。
他的手很冰。诸伏景光想。一般为了心理暗示,审讯室往往会故意设置为比室温更低的温度。琴酒在里面已经一动不动站了十五分钟,体温是会很低。但总感觉他的体温是不是要比常人更低一点呢?
诸伏景光自然而然地收回手,继续把资料摆放在桌子上。他听着琴酒那边擦拭桌子的声音,无纺布摩擦在木椅上,类似一阵耗子爬过的窸窣声。诸伏景光看到了一组受害者的照片,心里有些堵,便随口道:“你过来的时候吃饭了吗?我听说那里伙食不错,典狱长很喜欢意大利。食堂会有pasta吗?”
“我说警官。”琴酒突然打断了他的闲聊,“……诸伏景光将官,”长发男人把玩着这名字,如同叫住的是一位友人,“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只想与你谈话吗?”
诸伏景光没有想到琴酒这么直接。他原本的策略是先建立关系,让黑泽阵先对自己放下戒备。帮递湿巾纸就是为了示好,随意聊日常也有这个目的。但琴酒完全不在乎这种讨好,单刀直入便打破了诸伏从一进门就开始营造的轻松氛围。他突然想起降谷零之前一直在和自己说这人难审,现在他们见面不到五分钟,短发的警察已经无比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这位琴酒,一上来就开始与警察争夺话语权。这种行为在哪怕三进宫的老油条那里都很少见。而黑泽阵在此前从未有过犯罪记录,几乎没有在审讯室和条子打过交道。
琴酒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的姿势极为放松,两腿打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大拇指玩着手铐的铰链。诸伏景光的目光下意识跟随他的动作移动,于是就看到对方手臂上肌肉的纹路。手掌宽大,指节也很粗,是经常被使用的手。
“……那你愿意告诉我吗?”诸伏收回目光,看向他的眼睛。
琴酒忽然笑了一下:“你很会说话。”
“嗯?”
“相比那些蠢钝如猪的警察,你总算是个说话让我不讨厌的家伙。”
诸伏景光一哽,立刻明白之前审他的方式基本上是来硬的。此路不通,因为琴酒一看就是个硬骨头。
“我想我们是第二次见面吧?”诸伏景光接话道,“你到警局自首那天早上,我不小心把咖啡洒到了你的风衣上。”
“呵……”琴酒的表情颇为玩味,他挑起眉毛,身体前倾,“自首?”
他在进攻。
诸伏景光眨眨眼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是自首。因为你带枪了。也许你原本打算把枪掏出来,对吗?”
“我的确改主意了。”琴酒说。
他看着诸伏景光几乎透明的蓝眼睛,想起来那天早上撞进自己怀里来的年轻警察。他的眼睛实在是太通透了,像镜子一样,反射着黑衣黑帽的黑泽阵,以至于琴酒差点以为对方是准备对自己动手的警察。他喜欢这双眼睛。于是放弃了与警察局玉石俱焚的想法。无论如何他今天必须走进这警局,是死是活没人在意。但是人一旦在临死前还有欲念,就会不想死了。
“因为我想要你的眼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