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黑暗神相爱相杀后[西幻]》呆头鹿不秃

56、三周目 圣殿来信

　　同刚刚的克劳利侯爵府相比，大公爵府要简朴许多。

　　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铁门前有数百名王家精锐骑士守卫，骑士长行礼：“国王陛下，王后殿下，克劳利大人。”

　　他命人打开铁门，走在前带路。

　　“在罪人西德的府邸中，我们发现了十二个孩子。光明神在上，他们藏的位置可真隐蔽，是一个四周均是高不可攀的墙壁围起来的地方，活像个烟囱，就是那里。”

　　骑士长指着西北方向的一座建筑说。

　　公爵府所处的位置本就是依着山，所以即便那建筑并不算高，但在低处看，显得极为高大。

　　灰黑色的墙壁向上延伸，将那片算不得大的空间围绕起来，若是不知情的远远望上去，说不定真的会认为是个巨大的烟囱。

　　“烟囱”的门是背对着庭院的，门同样呈灰黑色，若是不上手触碰，几乎看不出这里居然有扇门。

　　“西德倒是谨慎。”奥德里奇嗤笑一声。

　　门是打开的，又有几十名御前侍卫在此守卫，本就算不得宽敞的空间因此显得更为狭窄。

　　而那些侍卫的面前，有十二名半大孩童，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面色不善盯着他们。

　　“这群不知好歹的蠕虫……”大约是怕礼数不周全国王会迁怒于他，骑士长怒骂道，“喂你们，见到因迪赫莱王国守卫者国王陛下，还不行礼？！”

　　那群少年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依旧充满敌意瞪来，没有丝毫要屈服的意思。

　　“呵，西德养的狗倒是忠心。”奥德里奇制止了就要动手的侍卫长，忽地发笑。

　　切尔西娅清楚，往往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却是差到极点的，她问：“你们知道西德做了什么吗？”

　　那群少年瞪着她，不言语。

　　“他杀了莫莱村的人，只为将百姓的怒火引到他身上。”

　　她瞥了眼奥德里奇说，而那些少年的神情变了一丝，其中一个莫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犹豫了片刻：“……我们不知道什么是莫莱村。”

　　“是啊，你们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们大半在幼年就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真不知道西德究竟是培养你们，还是单纯的囚禁。”

　　奥德里奇幽幽说，立即有一名年纪最大的少年反驳：“不是的！大人说过，这么做是在保护我们！”

　　“把你们培养成只知道为他所用的狗，这叫保护？”奥德里奇轻笑，“那看来我们对于‘保护’的定义还是不一样的。”

　　眼见有几名少年就要沉不住气，切尔西娅终于忍不住：“西德杀了无辜的人，几千名，而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些少年们面色或有错愕，但多半还是质疑。

　　“罢了，把他们带下去吧，一群碍眼的疯狗。”奥德里奇抱怨，回头看她：“要不是你，我早就把他们皮都剥了，真想看看这群蠢东西的脑子里是不是写着‘西德’这几个大字。”

　　侍卫长听命将少年们带了出去。

　　“这鬼地方居然能住……”

　　奥德里奇看了一圈忍不住抱怨，又因华贵的鞋底粘上了庭院内的泥土而有些懊恼，径直走到“烟囱”的边缘，看那架势是要离这在他眼中肮脏的地方远一点的。

　　庭院的四壁高高围起，但墙壁厚实得不像话，抬眼望去，头顶似乎还有几扇窗户。

　　而墙壁空隙中，狭窄的阶梯盘旋而上。

　　切尔西娅想了想，提足踏了上去。

　　“一楼看起来是这些孩子的住处，以及他们训练的地方。”

　　陆斯恩跟在她的身后说，“这地方居然能容纳十几名孩子日常生活和训练。”

　　“我的王后？你去哪了？”

　　奥德里奇的声音从台阶下方远远传来，切尔西娅听到甚至加快了步伐，待走到平地上回头时，才看到陆斯恩淡淡的笑意。

　　“他很聒噪。”她解释，他却站在被建筑遮挡的暗影处看着她：“你不愿意做王后，是吗？”

　　切尔西娅觉得他这话简直莫名其妙：“当然不愿意。”

　　她似乎感到陆斯恩舒了一口气，接着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西德喜欢站在至高处俯视，又喜爱光明照耀之地，或许他的书房在那里。”

　　他指了对面的一间上锁的房间，那扇门的颜色与墙壁的颜色很是接近，看得出西德很不愿这里被人发现。

　　“这锁或许是产自矮人之手的，暴力几乎无法奈何它，如若没有钥匙……”

　　陆斯恩话音刚落，却见切尔西娅手掌亮起的一瞬间，那锁瞬时四分五裂，他忽地攥住她的手，漂亮的桃花眼此时笑意全无。

　　“你何时学会了控制魔法？”

　　自然是从光明学院，以及那本怪书。

　　但这些话当然是不能告诉陆斯恩的，要是她把自己死过几次还去了光明学院，甚至还去了次圣殿，那陆斯恩多半会觉得她在白日做梦。

　　她胡乱搪塞：“没什么，就是你不在的时候熟练了。”

　　但很显然陆斯恩并不相信，棕金色的眉蹙起。

　　切尔西娅最怕他这个样子，自幼开始，每次陆斯恩皱眉，多半她就要挨上一顿批评。虽说现在她已经大了，但是陆斯恩的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于是立即补充：“不用担心我的，没有人发现，不会有人知道我会黑魔法的。”

　　而事实上，他们都清楚，即便有人知晓她会黑魔法，按她如今的地位，也不会有人敢发表任何意见。

　　可她这话丝毫没能安慰他，陆斯恩眉间凝起的雪霜更甚。

　　这时她听到了下方阶梯尽头远远的传来奥德里奇的声音，同时有急促脚步声伴随。

　　“切尔西娅，”陆斯恩忽然唤她，语速因不久会被奥德里奇打断而加快：“你既不愿做王后……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是真正的兄妹，那么你会不会……”

　　“你在胡说什么啊？”切尔西娅觉得她的哥哥一定是疯了，怎么做出这样的设想，好笑道：“会不会什么？”

　　陆斯恩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心，可在听到奥德里奇愈发逼近的声音后，他最后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的妹妹或许在不久后会被圣殿传唤，成为最年轻的圣殿骑士。”

　　这就更离谱了，切尔西娅全当是她的哥哥太过于想她没话找话，可是这气氛让她难得的有些不舒服。

　　一贯同她无话不说的哥哥，反复告诉她他们是世界上最为亲密的关系的哥哥，似乎自从圣殿回来便有些不对劲。

　　她怎么可能不是陆斯恩的妹妹呢？自她有记忆以来，便是当时同样尚且年幼的陆斯恩将她抚养大，除此之外，他们还能是什么关系呢？

　　“呼我的王后，可真让我好找。”

　　这有些奇怪的氛围终于被奥德里奇打破，切尔西娅甚至松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期待奥德里奇出现。

　　而奥德里奇几乎是闪到她的面前，大手一揽，她一个重心不稳跌落在他的怀中，又因那一瞬间的失重双手胡乱抓了把他的胸前。

　　她注意到陆斯恩的目光因此染了一层怒意。

　　“陛下，我的妹妹与您目前并未正式确立关系，这样并不合适。”

　　他说，而奥德里奇的动作丝毫没有改变：“唔，王后也不是小姑娘了，这么单独和兄长一起，在我这个未婚夫的眼中，可真是有点刺呢。”

　　“她是我的妹妹……”

　　“我知道，”奥德里奇用他对外人那一贯悠闲又高高在上的语气回答，甚至正眼都没给陆斯恩一个，“不过克劳利侯爵这么一直强调我的王后是你的妹妹这件众所周知的事情，倒是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啊……”

　　陆斯恩皱眉，在切尔西娅的印象中，一贯是温和正直的他一旦皱起眉来，那么往往是发生了很不好的大事，赶忙在陆斯恩开口前打断：“好了，你别闹了。”

　　奥德里奇撇嘴：“我哪有闹啊……”但依旧乖乖闭上了嘴。

　　“进去看看吧。”

　　她看着西德书房那四分五裂的门锁说，听得奥德里奇惊异赞叹：“我的王后是怎么把这门锁搞开的？这玩意为了防我，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恶魔法，我的火系魔法都奈何不了它。”

　　她没回答，走了进去。

　　西德的书房是简朴的，房间并不算大，厚厚的书籍与泛旧的纸张占据了大半空间，书桌上整齐摆放着两摞书，一旁的墨水刚刚干涸，看得出西德在离开前刚使用过。

　　“西德准备倒是不少。”奥德里奇瞥了眼那些书的名字说，“什么《人民的畅想》、《光明照耀》，我倒要看看谁敢写这些东西！”

　　他怒气冲冲从头翻到尾，沮丧垂下脑袋：“原来写这书的愚民死了已经三百多年了……”

　　“切尔西娅，这里。”

　　陆斯恩唤她，她来到陆斯恩面前，无视奥德里奇关于“或许你应该唤她王后殿下”的指责。

　　陆斯恩站在书桌旁的柜子前，这柜子并不高，大半被垂至地上的窗帘遮挡，所以他们一进门第一眼并没有注意到书柜。

　　书柜共有两层，均是由精密的黄金锁锁起，其上有点点细密微光。

　　“好，很好，又是防止火系魔法的。”

　　奥德里奇冷笑，而切尔西娅轻抚上那锁，锁在她触碰的一瞬间化为粉末。

　　“果然是我的王后。”

　　奥德里奇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眸，憋了半天出来了这么句话。

　　书柜的第一层是本册子，看起来已经有了年代，前几页的笔迹已泛黄。

　　【奔涌城的詹尼男爵，儿子五岁，女儿六岁；

　　雪域堡的珠宝商人布莱恩，女儿六岁，记忆力极强；

　　……

　　加西亚子爵，女儿七岁，有水系魔法天赋；

　　……】

　　“这都是什么……”奥德里奇抱怨，“全是些小贵族和平民，西德记录这些做什么？”

　　“这些贵族，全离世了。”陆斯恩冷言，“子女在之后被西德收养。西德早就看好了有潜能的孩子，故意制造意外杀死这些孩子的亲人，收养他们，将他们培养成为他所用的间谍。”

　　“若西德不是冲我来的，我还真想赞赏一番。”

　　奥德里奇轻笑，“下面的呢？”

　　陆斯恩拉开了第二层，里面除了一个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盒子外别无二物，而这盒子上竟无任何缝隙。

　　“这是咒锁，需要暗语才能打开。”陆斯恩检查一番说，“可谁知道咒语是什么呢？”

　　“这样啊……该死的奥德里奇？”奥德里奇挑眉，而面前的咒锁没有任何反应，“邪恶的奥德里奇？千刀万剐的国王？伟大的国王西德？”

　　他站起身有些惊异：“西德竟然不骂我？”

　　“……”切尔西娅扶额，试探：“……所愿皆为光明。”

　　“咔嚓”一声，咒锁墨盒分为八块打开，正中央放着一个信封，看起来里面不只是有一封信。

　　而那信，给切尔西娅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搞了这么多只是放几封信？”奥德里奇蹙眉。

　　她拿起那信封来，里面放着四封信，最后一封似有荧光点点，她的耳边似乎听到了久违的赞歌。

　　“无上的圣殿，请倾听我的祷告：

　　西德所愿皆为光明，而国王残暴昏庸，百姓流离失所，西德痛彻心扉，请圣殿指点，西德愿为光明奉献一切。”

　　落款为西德.海曼。

　　下一封依旧是西德的。

　　“仁慈的圣殿，请宽恕我的罪孽：

　　西德血脉并无烈焰，却不甘仅因血脉而无法完成大业，请圣殿宽恕西德僭越之举。”

　　“什么东西……觊觎我王位要圣殿宽恕……”奥德里奇惊叹，“指控我残暴又杀死几千人，我的好叔叔可真是光明伟岸啊。”

　　第三封依旧是西德的。

　　“宽厚的圣殿，请回应我的哀思：

　　西德所愿不过百姓安居乐业，对此，愿以生命为代价。”

　　“西德像是给圣殿写了不少信件，但起初并未收到回音。”陆斯恩沉思后开口。

　　切尔西娅打开了最后一封。

　　最后那一封信是另一个人的字体了，这字看起来歪歪扭扭，不似西德流畅漂亮的花体字，能看出这人并不常写字；细看那字间有几乎溢出的荧光，以及鼻息淡淡的白花香，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出自谁人之手了。

　　“人类西德.海曼：

　　我听到了你的心声。

　　光明会照耀混乱。”

　　只有这三行字，没有落款。

　　“这什么意思……”奥德里奇再度抱怨，“什么叫光明掩盖一切？意思是再黑暗的举措也会被掩盖？那不就是什么都不管么？”

　　“教皇不是这个意思，”切尔西娅制止，“或许他的意思是不允许西德制造混乱，黑暗之举在光明之下无处遁形，而西德很显然错会了教皇的意思。”

　　西德误以为圣殿会用光明掩盖掉黑暗，误以为他的混乱之举在若干年后会被粉饰掉，于是他自以为在践行圣殿的旨意，自诩为了更伟大的光明。

　　这是不可能的。

　　她见过教皇的，一袭白袍，周身金色流光，双目被纯白遮挡，指间白花宛如新生。

　　教皇是不可能会暗示旁人行走于黑暗的。

　　“这些都是将近十年前的了，”奥德里奇示意西德信封使用的火漆封缄，“里面混合了龙血花的花粉，后来龙血花都快消失了，我才禁止使用这个……我一闻就知道。”

　　四封信均被查看，而那咒锁魔盒的底部有小小的一行字，是被人用尖锐金属划出的：

　　“混乱是阶梯。”

　　是西德刻的，而这句话也成了他此后将近十年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