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世上难得万全之策（加更，加长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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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缘夜间睡着了，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尖叫着做起来，似乎是做了噩梦。
其实及缘之前……
其实……
之前及缘也受过各种各样的苦，也受过很多折磨，可她都像哑巴一样，一声不吭。
但这次不一样，从未大声说过话过，甚至很多次都被误认为是哑巴的及缘，失控尖叫，尖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显露出那个沉默的及缘。
那个最真实的情感——惊恐。
及缘尖叫着醒来，就冲下床，连鞋都没穿，赤脚跑出房间，似乎没有目的地，就这么急切的冲出去。
只是……她也不知道要去向何处，去往哪里，可内心那个口子破碎了，让她恐惧，隐忍的情绪似乎找不到发泄口，在她心中乱撞，让一向谨慎自持的及缘变得盲目，变得疯狂。
她没来得及用任何的“气”去探路，就这么跌跌撞撞的出门，她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她要去哪里，可只有不停奔跑才能将那股无处可去的恐慌发泄出来。
她甚至匆忙到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
可能她也不敢去面对这种恐惧和害怕，还有眼泪，只能不停的跑。
跌倒，爬起，在往外跑。
她想找到一个出路，走出这个巨大牢笼的路。
仔细看去，在月光的映照下，及缘如此瘦弱，也如此羸弱，甚至连个人族强壮都没有。就跑了这么几步路，她的双脚已经被地面的小石子磨出血。
谁能想到她之前还是整个神界首屈一指的神女，神力强悍，地位尊贵。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不知奔跑了多久之后，及缘晕倒了，等到及缘再次醒来，是在自己的床上，如果不是脸上冰冷的泪痕，及缘都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梦了。
可惜不是梦。
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及缘将脸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一向孤立无援的及缘，从未感到需要朋友或者盟友，可她第一次迫切的需要一个援手，她太害怕了，她被囚禁在这个如囚笼般的宫殿里了，她出不去。
困在牢笼的恐惧其实并不是她罪害怕的，最让她害怕的是睡梦中一切。
她梦见及由被烈火焚烧，那些烈火一寸一寸炙烤着及由，及由在烈火中痛苦万分，她甚至在梦中感受到了及由的痛苦，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她太害怕了。
及由本就是水龙与鱼的后代，本就属水，之前因为及缘被挖心，她故意弄丢一魂，摆脱神殿的监视，又以身饲火，为她养育太阳真火，为她提供能量和寿命，现在又因为幽冥之地神魂受到伤害，在南山沉睡，如果此时被烈火焚烧，对于属于水的及由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可……及缘现在失去心脏，无法运转神力，又被困在龙天涧的宫殿，及缘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这是从小就身负无尽神力的及缘从未体会过的。
因为哪怕再难，她都可以扭转，唯独及由不行，因为血脉相同的及由也在天道之中，是她无法干预的。
所以及缘才会在下山前，清除及由的记忆，又在山中下了禁制，不让及由出山，她不想及由被拉入她的命运漩涡。
可……她现在也无能为力了，相见必须是六年之后。
可……现在及由生死攸关。
可她……无能为力。
天道运转是现在的她不可以逆转的了。
第二天一早，难得没有召唤，及缘就出现龙天涧的宫殿里。
及缘主动给龙天涧研墨，主动给龙天涧端茶送水，只是眼中的光越来越暗淡，仿佛一阵风吹过，这个人就倒了，然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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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
腾蛇来到及由的山洞，看到及由正在痛苦的挣扎。
她的四肢仿佛被看不见的枷锁锁住，使得及由始终未曾离开她的沉睡阵法。
但是因为太过痛苦，及由不停的挣扎，手腕一处闪闪发光，像是不停的再向外呼救。
腾蛇看看及由闪闪发光的手腕，看看自己的手腕好似呼应般的闪光，随手在一抹，手腕处的闪光再也不见了。
最终……腾蛇也没踏进及由的小山洞里，任由及由被烈火焚噬，痛苦无比。
“我一直很好奇，及缘如何在没有力量支撑下完成不周山的法阵，我更好奇，及由在神魂不稳的情况下为何能从本身就对魂灵有天生吸引力的幽冥之地回来的，两个人又怎么在毫无联系的情况下，画下一正一反的阵法，遥相呼应。我一直想不通这其中关节，腾蛇，你是及由的契约兽，我想你应该清楚吧？”
来人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站在一身火红的衣服，一根发带随意的挽着头发，他站在半空中低头俯视着腾蛇，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飞舞。
腾蛇看了看来人，并不答，还是转身要走。
“果然是远古第一凶兽，就算是立了契约生死与共，也能轻易掩盖，可你真的不想知道吗？及由为什么这么痛苦？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吗？所以，如果你真不想救她，那你来南山又为什么呢？”
腾蛇此时已是人形，穿着黑衣黑裤，墨黑色的头发披在身上，看起来十分冷酷，可开口声音却是一副清雅的男中音。
“原来是南山山神，怪不得在失去天地灵气后还能自由飞翔，原来是神邸呀，可惜你在这儿也拦不住我，我若执意不肯进去，你也拦不住我，反而你要小心一点了，我虽不是什么神邸，可就算全盛时期的及由也在乌龙山未曾打败过我，更何况是你。”
南山山神笑了笑，降落了一点，但还是居高临下的看着腾蛇，用探究的目光仔端详了许久腾蛇，才点点头，慢条斯理的说：“那倒也是，如果不是及由拿全部神力，拼了命的付出一切，跟神交换，出了乌龙山，恐怕现在我也不能窥伺她这么多，完整的二代神确实神力霸道，不过我身为一代神，倒也不怕你，小腾蛇。”
腾蛇握紧拳头，强撑着说：“你倒是忘了我当年单挑你们三大山神的时候了。”
“是呀，可惜你为了救及缘，留了一魄在及缘和及由的空间里，想必你也知道那个空间对于及由和及缘的重要性吧，所以你在封闭之前留了你的一魄在那里，你怕及由在天道倾覆下，会无处躲藏。看样子，及由真的很厉害，能算到这么远的的未来。可惜……她与天道，还是棋差一招，她想改变及缘最后的命运是不可能的。”
腾蛇戒备的往后退一步，右手躲在袖子里，将右手背在身后。
“那南山山神，你既然知道我失去一魄，知道我此时打不过你，你现在来的目的是什么？是我，还是及由？或者是及缘？”
南山山神看了看腾蛇的小动作，笑了笑说：“不，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来看看神想做什么？我现在有些看不懂神要做什么了，他到底是死了，还是假装自己死了，躲在背后操控一切呢？”
腾蛇戒备的再次后退一步，别过头，错开南山山神的探视，小声的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与及由相处甚多，你可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还请您问完之后赶紧离开。”
南山山神看了看腾蛇，又看了看四周，手里出现一支笔，在手里转了转，笑着说：“我想问，神为什么要帮人族？而不是妖族？现在低阶的不是这两个族吗？为什么只帮当时有意‘弑神’的人族？”
腾蛇看着南山山神，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笔，迅速思索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话。
“神谁也没帮，你没发现吗？是因为人族的反抗意识最坚定，也最坚定。所以看起来这一切都好像是为了他们做的，其实不是，及由说过，那些仙子，那些没什么传承力量的神族也是，神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美好，并不是在特意帮助人族。”
“那……”南山山神迟疑的问到，“妖族呢？”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就如最后仙族还是选择跟神族生活在一起一样，这都是他们这个族群的选择而已，神不会干涉。”腾蛇咽了咽口水，看向四周，隐藏在身后的右手的手腕的法印在暗中闪烁，“您问妖族，不过是因为您的爱人是妖族，你想知道妖族的结局而已，你也看过那本书，那本书不是说了，最后都是自己的选择，妖族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而已。”
南山山神皱眉，然后再次看向腾蛇问：“为什么斩断天梯？”
“因为要破除血脉压制，就必须砍断天梯。世间情绪太多，神要掌管这个世界的人必须感情纯净，就如他开始设定的一样，不带有任何感情，平等的爱世界。”
“不，我不是问这个……”南山山神摇摇头，心中知道就算及缘不砍断天梯，神也会这么做，早晚的事儿而已，而且已经无法挽回了，只好继续问，“那神打算怎么对待妖族？”
“您放心，妖族并不是神为了不寂寞而饲养的宠物，神平等的爱这个世界，任何选择，任何决定都是他们这个族群的决定，只是这个世界本就不完善，所以他们生来有缺陷，动物习性太多，神死之前又未完成对他们的教导，所以他们行事有错，天道也会宽容。不过您既然放过我，我就可以提示您一下，九尾狐族在神身边生活时间最长，现在的族长是摆脱了动物习性的，所以妖族想要后续如人族一般旺盛可以参考他们。”
南山山神看了看腾蛇，到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声音透露出生气的语调。
“那为什么人族可以如此昌盛！神为什么偏爱人族？”
腾蛇眼睛突然一亮，眼睛一转接道：“神也没偏袒人族啊，人族为了自由也死伤惨重啊，如果想知道人族为什么昌盛可以去看看之前盛京的人族，不过他们多数因为灵力不够已经降落大地了，有些难以寻找了，就劳烦山神代为寻找了。”
南山山神回头看了看，才笑着说：“及由，你果然知道一切，所以我不会去找的，我哪会这么容易如你所愿，替你去寻找。”
“自然，这也是您的选择，您既然利用天道的规则留在世间了，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轻易插手着俗世之事。”及由扶着山洞，嘴角留着鲜血，十分虚弱。
“也罢，我自然不会过问世间之事。”南山山神了然的点点头，随后手一挥，隔绝整个山头，才看着虚弱的及由说，“不过倒是我本人有一件事想问你们，为何当初空桑山地震，没有死伤，可你们现在偏偏对这个世间最大的伤亡视而不见，反而要利用这次的伤亡。”
腾蛇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及由已经走出来了。
及由扶着山石，勉强站起来，一挥手捂住了腾蛇的耳朵，痞里痞气的擦擦嘴角的鲜血，笑着说：“那次是神殿庇佑了他们，不是我们，我们从来没考虑过死伤，不然我费劲力气的开通轮回是为什么？”
南山山神讥笑出声，问到：“我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我也了解神选人的规则，同样我也了解你，你并不认可转世，你认为转世就跟前世一切无关，那些生命就是真的死了，通过轮回也不是他们了，所以你为什么要那些人族死呢？我观南山的光景，约莫死伤可能数万人族，那些人族也并没有错，所以……你们要用这么多生死来扣开天道吗？”
“我的山神大人，那些正常的生老病死都要我来偿还吗？这本就是人族自己的选择造成的，为何要我负责？是她们的祖先数万年前弑神，残害无辜神族所需要的付出的代价，哪怕没有我开启大阵，他们也会死，为何又将这一切罪过怪罪与我，人族那么多修士，那么多突破为仙的都不管，为何要我管？我能预测那场灾难，他们也可以，他们为什么不管？就因为我是这个世界期待的救世主，就要对所有的生灵负责吗？你错了，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的命运，所以我提醒过你了，不要干涉世间之事，这样……您还能多陪您的爱人多些时间，不然，我不介意提前行使我审判者的权限，将您的爱人提前送入轮回。”
看到及由提到他的爱人，南山山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想替自己的妻子问问。
“妖族是不是真的没有破局的机会了？”
及由笑了笑说：“您先保住您自己的命才是最好的选择，妖族的一切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人族为什么有机会，是因为人族之中良善之辈太多，这些良善为他们迎来了机会。所以……您最好不要管了，不然恐怕我会提前动手，连您一起清理了。”
南山山神听着及由冒犯的话，并没有恼怒，他明白及由说的是真话，实话而已，就笑着摆摆手说：“好的，我知道了，那么在离开前，我也提醒你一件事，你知道你为何无法摆脱那团火焰吗？因为那是你的母亲。”
说罢，南山山神带着爱人离开了，只是在离开之前还是回头问了句。
“你拿什么跟神交换，才出了乌龙山，应该不止是你全部的神力吧？”
及由回头看了看腾蛇，似是有所迟疑。
南山山神一挥手说：“我已经清除了腾蛇关于你是用神力交换才下山的记忆了。”
及由看了看南山山神，又看了看腾蛇，沉吟了片刻说：“也许比你想的多，也许比你想的少，不过你还是不要再过问世间之事了，毕竟你留下来也不容易。”
“我……”
南山山神看了看藏在远处正在生气的爱人，最终还是走了。
等到南山山神离开，及由解开了腾蛇的束缚，自己又走回山洞里。
腾蛇连忙追过去问：“为什么？为什么神要偏袒人族？为什么不帮妖族？”
及由疲惫的摇摇手说：“你是妖兽，我知你还是同情妖族。但我可以告诉你，神没偏爱任何生灵，连神族也一样，神平等的爱这个世界，所有事情都是必须发生的，因为这是大多数人的生灵的选择，这些多数人的选择决定的这个世界的走向，是人族走出自己的路，走出自己光明的路，反而是妖族明明比人族更强壮，但却走出了不一样的路。就连我也一样，我是少数，所以我逆着所有生灵，才会经历这么多磨难，仅此而已，这都是必须发生的事儿。你如果想改变，就要改变整个妖族的行为习惯，还有思想，所以……”及由举起手，作出一个请的姿势，“请你快去改变你的同族吧，我已经解除了我们之间的契约，从此你们山峰不相逢，再无瓜葛，请你离开。”
腾蛇生气的看着及由，但最后还是离开了。
及由低头弯腰收拾起自己的床铺，一边收拾一边哼着不成调的赤鱬歌曲。
“所以，你看，世间哪有万全之法，神不过将所有生灵的命运交还给他们自己，可他们还是无法理解，觉得神有所偏颇，可明明他们的命运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无数个他们的选择汇聚成他们最终的命运而已。”
“离开了神，所有生灵都胆怯了。”
“每个生灵都想做神最特别的那个，可以不劳而获的获得所有的好处，可这些都是命运中明码标价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建立的时候就开始……”
“明码标价的”
“是神给你们生命，神有权选择一些他的喜好。”
“可你们却要求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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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缘忙碌了一天，只是突然手腕处的法印闪光，及缘连忙放下正在整理的书籍，飞奔下去。
龙天涧坐在高位，抬头看了一眼及缘。
及缘的双脚就再也不能前进了。
“怎么？利用完我，就要走了？”
及缘急切的抬脚，最后看实在动不了，回头看着龙天涧说：“是呀，神希望我们在一起，我在你身边可以恢复神力，现在神力恢复，我自然要离开。”
龙天涧忍了忍，知道她是故意在激怒自己，忍住没说话。
“及由醒了，龙母要失望了，我的一魂在及由身上，我母亲的亡魂即便中了龙母的迷魂阵，也不会伤害及由的，所以你们的计划要落空了。”
龙天涧叹口气，走下去，一把抱起及缘，心疼的看着及缘磨破的双脚，她今天从一开始来这里就是赤脚，龙天涧猜大概是太过担心及由了，及缘并未发现她一直赤脚。
“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可你……终究不该跟自己过不去，而且你不必着急去送死，这个世界都恨你，不论神、仙，还是妖和人，都恨不得抽你筋食你骨，所以你不必折磨自己。及由不是告诉你了吗？她要你好好活着。你最喜欢这个妹妹了，那你便听他的话，你就好好活着吧，最少在去冥河献祭之前，好好活着。”
“神有一些自己的喜好，可以安排自己的命运，可以安排他人的命运，这都是神本来的特权。”
“可我并不这么想。”
如果此时及缘可以说出口，那么她一定想这么说。
如果及缘知道此时及由在想什么，她也会这么想，也会这么回答及由。
但，及缘却不想这么说出口。
“是的，所以我只有靠近你才能恢复神力。神爱世人，神对这个世界没有偏爱，他平等的爱这个世界，可这个世界的生灵太多了，神知道怎么选都是错的。而她最大的错是太过爱这个他创造的世界，她想要紧紧拥抱这个世界每一个生灵，所以……最后他怎么选都是错，只能选择放手，让这个世界自由发展，每个人去承担自己的因果。可，神也有偏爱，比如您。所以……神写好结局，让一切都大白于天下，让世间之事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
“所以……您还满意吗？神之子，新任的神。”及缘看着龙天涧，不带一丝表情的问。
没有讽刺，没有恼怒，没有好奇，只是一个问题。
南山山神藏在暗处，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这就是及缘回答我的问题，这就是她让小鸟来找我的目的，她才是那个星言师，连我最想问的问题，连我什么时候要来都知道，有趣，有趣。”
至此，南山山神再未过问世间之事，哪怕他的爱人闹了无数次，南山山神始终躲在自己的结界中。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世上难得万全之策（加更，加长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