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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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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兰全速前进的话,就算是银叶契约的梦魇战马也追不上。他抓了两只神庙的鸽子信使专门用于两人传送消息,先一步赶往芙蕾雅被感知到的位置。
古老而繁华的大城卡普阿,那里代表着芙蕾雅的光团明亮依旧,再看却看不出光团上的任何细节。
他跟芙蕾雅解释过,她的灵性辨识度太高,敌人可能就是靠这个定位她的,看来是有想办法做模糊处理。
赶过去花了一个小时多点,他不得不潜入卡普阿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最终却是在混合着腐烂水生植物和奇怪菌类的污水中,找到一颗鸡蛋大的金球。
金球比看着要轻,表面神秘符文流淌,内里光明法力充盈,感知中居然和芙蕾雅那么相似。
真正的芙蕾雅在哪里?
再次大范围搜索,东南,正南,北方,类似的光团还有三个之多!
这是巧合,还是有谁刻意为之?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金球带走,最终决定依然放在这里,继续误导潜伏中的敌人。
排查光团效率太低,他决定试试另外的办法。
扎进清凉干净的地下水把自己弄干净后,他去了任何大城都有的魔法材料交易区。
血月结束不久,忧患意识被激发的法师术士为了自保,纷纷从角落里冒出来,填满了歪七扭八的几条巷子,珍贵的材料不是缺货就是被炒到高价,家家店铺生意兴隆。
他没时间讨价还价。
货架和仓库里的材料突然消失,金币和银币弹跳着出现在店家的柜台上。巷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闹出不小的骚乱。
离开巷子,在无人的平坦空地上,埃兰用新补充的材料画起召唤阵。很快,一团火红的圆球舒展开半透明的翅膀,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小凤凰飞到半空,懵懂地看着他。
没有办法直接和信使交流,只能命令它送信给芙蕾雅。
等回信的时候,乌云被风吹着遮蔽了头顶的天空,明明是下午,已经像傍晚一样昏暗下来。
他决定只等一分钟。
一分钟很长,他把法力灌进手串的珠子。灌法力是激活道具的常见方式,前提是,需要正确的法力属性。
他看着琥珀内的花骨朵委屈地皱缩,之后整个珠子碎成粉末,手串从十八颗变成了十七颗。
呼……一分钟到。
他在法阵上简单补了两笔,再次把小凤凰召唤出来:“直接带我找过去。”
小凤凰不明白。
他命令。
小凤凰就划出优雅的弧线,向西而去。
沐恩河支流绿水潺潺,向西奔流。
细长的小木船快速顺水而下,飞溅起一人高的水花。用魔毯简易支起的船舱看似只能容纳一人站立,实则内有天地。
小船急转弯,内部的小空间猛然晃动,芙蕾雅的头碰到坚硬的东西,醒了。
她平躺在厚实的毛毯里,想坐起来,才发现身体虚弱无力,只能躺着。
碰到的头盔是铜板的。从倒地的怪异姿势看,铜板原本应该是坐着的,现在倒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的记忆停留在血月的晚上,不知道是第几波敌人的时候,她和铜板都无法再撑下去,危急关头有个人救了她们,之后的就不记得了。
这里不大,几个人在里面已经显得满当了。几步外,两个穿着魔女短袍的女孩背对着她,守着一口坩埚低低说笑。
她刚发出点动静,两人同时转过脸,蜜色发辫的魔女立刻蹦了两步来到她身边,关心地问她感觉怎么样。
浑身酸痛好像被锤子从头到脚锤了一遍。
除此之外还好,她身上被换了干净柔软的衣服,头发也被清洗梳理过,清清爽爽的,不像身边的铜板,变形残缺的一身破烂,血污都还在,大概被丢在这里后就没被搭理过。
“你们救了我?”芙蕾雅问。
“不是哦。”漂亮的魔女小姐甜蜜地笑笑,伸手摇了摇芙蕾雅脚边一团高高的毯子,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搅拌起坩埚,有点心急地对短发伙伴说,“不要用纯水了,用龙泪更快,你放哪里了?”
短发魔女探究地看了芙蕾雅一眼,起身去小空间边缘的一排打包好的行李中翻找。
脚边那团毯子动了,里面传来闷闷的咳嗽声,银蓝渐变的长发从毯子里溜出来几撮。经过一番搏斗,头发的主人终于摆脱了毯子的束缚,露出上半张脸来。
层层厚实的围巾从鼻子一路遮到肚子,围巾上方的眼睛俏皮地眨眨,驱散了大半病气:“你是芙蕾雅没错吧,我叫雅雅,名字好巧哦。”
芙蕾雅回溯记忆,救她的人和眼前的身影慢慢对上。应该是真的要救她,如果要对她不利,早该下手了。
芙蕾雅恢复了一点力气,勉强靠着枕头半坐起来:“你知道我?”
魔女笑笑:“知道不少哦。”
“我记得是你救了我们,”芙蕾雅弯身摇晃铜板,“我这位同伴——”
“只是休眠了。”魔女撑着身体站起来,艰难地把距离芙蕾雅过近的铜板挪开些,然后满意地喘着气跪坐下来。
“我是帕斯卡的朋友,他经常提起你。”
魔女点点手指,狐狸幽灵从她指尖冒出来,先是亲昵地蹭了下她的手背,接着一跃凑到芙蕾雅怀里。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听到帕斯卡的名字,又看到许久未见的帕斯卡的信使,芙蕾雅一愣,鼻头泛酸,慌忙搓了两把脸。
原主人死后,把信使托付给亲密的朋友是挺常见的事。
见到他的朋友应该开心才是,可她现在有点不是滋味——可以托付信使的朋友,自己居然从来不知道。
芙蕾雅挥开不相干的思绪,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有没有守护神庙的消息?”
“你睡了有一天半了。”说着魔女起身去翻找行李,“守护神庙怎么啦?我写信问问。”
雅雅一阵忙乱写好信,叫小狐狸发出去,之后甩甩手上的墨汁,坐到了另外两个魔女身边。
“帕斯卡之前委托我,带你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可惜我一直没找到你。前天晚上,到处都是光明法术波动,我顺着源头这才找见你。”
说着她拿起个木勺往坩埚里伸,短发魔女拍掉她的手:“没好呢,别乱动。”
雅雅悻悻收回来,转头对芙蕾雅接着说:“路线都安排好了。这两位也是我的朋友,大家顺路,我正好托她们照顾你。”
两个魔女都转过头。
“她是萤火虫。”长发魔女指着短发魔女笑着说。
“她是太阳花。”短发干脆回击。
芙蕾雅点点头,这些名字应该是魔女的代号,和铜板对比,她是真的被照顾得很好了,便说了声谢谢。
小船转过弯儿,芙蕾雅撑好自己坐稳:“我们要去哪儿?我猜的没错的话,现在是在船上?”
还没等到回答,船身明显往下一沉,两个魔女立时如临大敌,迅速抽出魔杖,起身去外面,正好和往里飞的小凤凰擦身而过。
小凤凰叼着一封信塞进芙蕾雅手里,双翅一展,落在了雅雅肩头,发出两声愉快地鸣叫。
雅雅被它吓得跳脚,弯身躲开匆匆去了外面。
看清外面的情况,雅雅拦住了两个正要动手的同伴:“慢着,误会。”
埃兰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叫了声雅雅。
两个魔女看着一身密不透风的黑,神情变了又变。
“哦,和里面那个一伙。”
“啊,我知道你是谁。”
她们对视一笑,放下了武器。
魔毯里面空间不大,他们全进去就显得很挤了。
长发魔女往岸边眺望,笑着说:“快到入海口了,我们先过去,走了。”
短发魔女从船后拿过两柄扫帚,叮嘱雅雅:“魔药还要一刻钟。”说完两人潇洒离去。
埃兰和芙蕾雅碰面,芙蕾雅得知神庙安全,埃兰也知道了雅雅要带她去的地方——裂海尽头的陌生大陆。
雅雅似乎对杀手有所了解,认定敌人来自一个被称为密教的组织,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裂海之外不是密教涉足之地,穿越裂海的难度足以拦下大部分追杀者。
小船速度缓缓下降,停下来。
雅雅出去看了一眼,欢快地说:“我们到了!”
她走来走去,挑拣着整理东西:“脏衣服我们不要了啊,到了以后去买新的,我有那边的货币,待会分给你。”说着从行李中取出十来个空金属瓶,开始分装金色魔药。
埃兰问:“芙蕾雅,你决定了要走吗?”
继任王位的事情,还是银叶跟芙蕾雅商量的,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所以才会同意去接触光明大团长。这是他第一次亲口问。
“我……”芙蕾雅明显犹豫了,似乎还没有拿定主意。
“她知道你的事?”埃兰问。
芙蕾雅看向雅雅,雅雅好整以暇地说:“帕斯卡知道的我都知道。”
埃兰:“你相信她?”
芙蕾雅:“信。”
雅雅拿着瓶子的手一抖。
埃兰顿了顿:“芙蕾雅,安洁洛斯夫人已经知道了国王的身份,也知道你的存在了。换句话说,你现在是合法的王位继承人,只要解释清楚你还活着的事,你就是帝国的新任女王。”
消息来得太突然,芙蕾雅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有什么反应。高兴?激动?忐忑?惊讶?不安?恐惧?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
反而是雅雅先反应过来,跨了两步站在芙蕾雅和埃兰中间。
她比芙蕾雅要高大半个头,说话的时候微微倾起上半身,把视线保持在和芙蕾雅同一高度,认真地说:“哪有那么容易。听帕斯卡的话,跟我走吧。”
芙蕾雅还是没有说话,眼神动摇。
她还没想好,心里很乱,但她需要在短时间内给出决定。
雅雅直起身子,叹口气说:“打发你的护卫走吧,后面也不需要了。”
说起护卫,芙蕾雅看了地上的铜板一眼。丢开那些乱糟糟的想法不谈,只需要看看现实,她在直觉上就有了一个答案。
是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一路走来有多艰难,走下去还会更难,她实在,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
她推开雅雅,对埃兰说:“我决定了,我要离开。”
埃兰也不奇怪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没多少人会愿意在追杀的压力下过朝不保夕的生活,哪怕是坐在王座之上。
芙蕾雅没理由非听他的安排,非要达成合作不可。她是她自己,不是傀儡。
他觉得应该好好和芙蕾雅谈谈,和支持她的所有人一起。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他等不了,或许以后。
“抱歉,辜负你们的期待了。”芙蕾雅弯身行了一礼,“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和——”
埃兰打断她:“下次见面再谈。”
他转向雅雅:“祈雨仪式或者道具,现在立刻就要,我马上离开。”
水神之泪,通往精灵大陆的入口需要下雨才能显现,既然芙蕾雅安全,他现在就有走。
雅雅没想到他话题跳转得这么快,又为他要离开松了口气,摊开手说:“空卷轴有吗?”
埃兰抽出一卷拍给她让她画符文。
获悉使用方法之后,埃兰扛起地上的铜板,离开魔毯的小空间,跳下船。
小船停在裂海入海口的荒地上,百米开外,十米高的浪墙一排接着一排推进到岸边,接连轰然倒塌,在地面砸出飞扬的浪花。
深蓝的海水与洁白的飞沫之间,两层高的大船时隐时现,平稳悬停着,船身浅棕的底色上刻着蓝色的涡卷,充盈的水元素魔法流淌其中,神秘而美丽。
船里面感知不到,甲板上隐约二三十个窈窕身影,见雅雅从小船上出来,冲着这边挥手。
埃兰只看了两眼,便从物资丰富的裂海海底召唤出两只骸骨坐骑,把铜板放上去带着他离开。
刚走出海滩的范围,铜板醒了。
“换班了?”
“小太阳呢?”
……
“啊啊啊团长!”
“团长,神庙,神庙那什么!”
埃兰:“神庙安好,我从神庙来的,多林大祭司回来了。”
铜板:“喔喔,芙蕾雅呢?”
埃兰说了芙蕾雅的去向,铜板大为困惑:“不对啊,她不像是要走的样子啊。”
血月晚上,他护送芙蕾雅回普罗城,一路上,芙蕾雅见到污染就会顺手净化掉,还说这种程度的污染不算什么,随手能净化一大片。
可是一晚上追杀小太阳的人真多啊,后来敌人越来越厉害,他们只能仓皇逃跑。
半路芙蕾雅跑进个算挺大的光明神庙想补充点法力,结果里面都是小孩,正经祭司不知哪去了。
她说要她真坐上王位,绝对不要这样的事发生。
“她说得信誓旦旦的,双剑一舞简直能晃花我的眼睛,她就这么走啦?”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疾驰而来,铜板看清后摇着手臂喊,“这边!”
四蹄燃火的梦魇战马嘶鸣着刹住,银叶按照埃兰给的路线追上了他,一见面就直截了当地问:“找到芙蕾雅了吗?”
埃兰没顾上回,看着他来的方向,感知中有些不对,从没见过的种类,说不上是什么,他需要初步甄别对方是否有敌意。
铜板替他回答:“她都要出海了。”说完哎嗨一声,打个响指,从虚空中召唤出来他的梦魇,三两下换了坐骑,“团长哎,你这个马之类的玩意儿,真的硌得慌,你要不要梦魇的契约咒文,也换一个?”
埃兰没理他,感知中另一个人在快速靠近那团说不清的东西,四阶暗金,这些人来干什么看来明确了。
他当机立断:“有人来了,你们去芙蕾雅那边守着开船,我把他们引开。”
海滩上风大,雅雅紧扣围巾,佝偻着身子往大船那边挪。
风吹起芙蕾雅的金发,比起刚醒过来那会,她清醒了许多。做了决定就不后悔,她什么也不要再想,沉默着跟着魔女登船。
站在船舷上,雅雅回过身对她说:“要再看这片大陆一眼吗?”
芙蕾雅转身,压抑的天空下,光秃秃的海滩,无言的沐恩河汇入嘶吼的裂海。
“走吧。”她说。
船上的都是魔女,雅雅挺受欢迎,和不少人都打了招呼。
她给芙蕾雅准备了豪华的单人舱室,等芙蕾雅靠着床边的软垫坐下,她从袖口里取出分装好的魔药,打开盖子,想说什么却犹豫了。
“我没病,伤也好了。”芙蕾雅接过魔药,放鼻子下闻了闻,“压制或者扰乱灵性的魔药,是吧。”
雅雅有些手足无措:“别误会,我没有敌意,你现在需要这个东西,因为——”
“因为这样敌人就找不到我了,我的灵性很特殊,所以很好找到。这些我知道,有人和我说过。”芙蕾雅替她说完,摸了摸粗糙的瓶口,有点扎手。
她补充说:“谢谢你,我很需要这个。”
雅雅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手一松围巾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捂好,解释:“这个药副作用有点大,容易导致昏睡。你也可以这么想,睡一觉我们就到了。”
为了帮芙蕾雅掩盖行踪,她不惜血本制作了数个有迷惑性的金球,倒是用不着专门提一提。
只是想到为那几个金球请教高人花掉的金币数额,雅雅一阵肉疼,她正咬着牙,就听到外面传来烦人的声音。
她的眼睛忽地张了张,立马抱着胸口大声咳嗽起来,同时盯着芙蕾雅手里的药瓶,在心里默念,快喝吧,快喝吧!
芙蕾雅在咳嗽声的间隙依然准确捕捉到外面的声音,不止一个,有两个,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几秒,神经质地从床上蹦下来,头也不回地闪身出去,丢下一句“马上就回来。”
光秃秃的海滩上,两匹深红色梦魇战马,威风凛凛。
银叶下了马,举起一只手,芙蕾雅快步过去跟他击掌。
她们每次比试开始的时候都来这么一下,铜板后来也学会了。
铜板也举手,芙蕾雅也跟他碰了一下,两人都笑出了声。
芙蕾雅眼睛里泛起水线,银叶也来了,告别总算完整。
银叶看着她,好像知道了她的心思,抱起手臂:“我不是来道别的,我是来劝你回去的。”
芙蕾雅愕然动了动嘴唇,刚想拒绝他,只听银叶说:“我们团长,很少见地,精神有点——紧绷,可能没机会好好劝你。说吧,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不行,说多了自己会动摇。
芙蕾雅收了笑,抬了抬自己的气势:“我受够了,就这样!还有要说的吗,没有我走了。”
身后一阵杂沓的踩着舷梯的脚步声,雅雅拖着病弱的身体追着出来,刚看到外面的人,连忙缩起身子躲在扶手背后,捂住围巾憋住咳嗽,忍得瘦长的身板一起一伏,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
“受够了什么,被追杀吗?”银叶眺望肆虐的裂海,“恕我直言,你们有办法渡海,找你的人也能。”
“我……”
一股恐惧袭来,芙蕾雅下意识想要握紧腰侧的双剑,她摸了空,冷汗顺着脊背直直滑落。
她感到浑身僵硬,眼前的世界镀上一层黑膜,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咚咚的响声盖过风声浪声。
影影绰绰的形象在四面八方凝结,从十四岁开始追杀过她的所有人的脸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一张接一张落在这些朝她缓缓走来的形象上。
别过来,别过来。
她听到刀捅进身体的声音,先是看到帕斯卡,再是曾经的银叶,无法思考,她定在原地。
铜板一嗓子哭了出来:“不要啊!啊啊啊!”
银叶也没好到哪里去,目眦欲裂看着眼前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雅雅还能动,从舷梯连滚带爬到芙蕾雅脚边,刚刚拼命忍住的咳嗽爆发地一塌糊涂。
甲板上的魔女有的带了传送卷,都来不及打开便陷入噩梦,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半里格之外的埃兰还留着一点理智,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团感知中奇怪的东西根本没有形体,和四阶暗金光团汇合后便一起行动。
暗金光团穿着体面的制服,一点不怕暴露身份,手持类似罗盘的道具,指针指着芙蕾雅的方向。
在小船的时候,原本暗了的芙蕾雅就在慢慢变亮,到现在已经清晰如黑暗中的一盏灯了。
埃兰在隐身的状态下突袭暗金,敌人有所察觉躲过致命一击,在重伤的情况下启动了燃烧灵魂的咒语。
他身后那团东西不断膨胀,在半空中显现出巨大的头颅虚影,头生双角,面目狰狞狠厉,獠牙奇长。
虚影发出一阵狞笑后消失于无形,天地为之变色。
暗金光团趁此机会给自己疗伤,恢复了行动力。他一直看不见埃兰在哪里,只能咒骂着冲着芙蕾雅的方向离开。
埃兰就在他两步开外,定着不动。
他必须马上脱离这种状态。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在心里说,别怕我来救你了。然后转而观察自己内部,松开一点对空间的禁锢。无边际的大门轰然颤动,在冲开之前被再次封好。
巨大的冲击力如他所料打破限制状态,他能动了。
他追着前面那个暗金,后面又冒出来更多,七八个,有先有后,位置分散。
铜板说敌人很密集,他算是体会到了。
他放弃直接对抗,选择带着芙蕾雅先远远离开这里。
他走地下,来到裂海海底。
这里是遗弃魔法的坟场,有些位置藏匿着空间交接点,他需要选择合适的一个。随意传送风险太大,回不来就麻烦了,距海面不能太远,芙蕾雅会溺水。
挤挤挨挨的白骨从海水中爬出来,七手八脚地卷起银叶和铜板,抬起芙蕾雅。
鉴于雅雅死死抱着芙蕾雅的小腿不放,拆开不易,便被卷着一起拖到了海水里。
几个暗金光团追了过来,没有犹豫跳进裂海,在追上来之前,埃兰在传送点扯开空间接缝,把白骨团着塞了进去。
空间转换。
离开恶魔头颅恐惧法术的范围之外,清明的神智逐渐回归,行动力随之恢复。银叶和铜板坐起身,抬头看着漩涡状的天空,认出这是他们被困了好几个月的地方。
芙蕾雅一动不动躺在地上,魔女跪坐在她旁边,单手在虚空中比划,一股海水从芙蕾雅嘴里汩汩流出来,芙蕾雅拧着眉头醒了。
暖光自发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昏暗无垠的大地,把众人身上的海水烘干,咸涩的味道消失无踪。
“刚是怎么回事?”铜板拨开身上的白骨,想站起来往几米外的埃兰那边走过去,被银叶拉住了。
“没见过的控制法术,”银叶看着抱着头一动不动坐在地上的埃兰,叹了口气,“让他缓缓。”
银叶的视线扫过来,雅雅往刚水洗加烘干的蓬松柔软的围巾里缩了缩。
完了,看见了。
银叶低低笑了一声,看向芙蕾雅,继续他们之前的话题。
“看到了吧,这个,”他加重了语气,“水元素魔女——也拿那些人没办法,你确定要跟她走吗?”
“你!……”雅雅缩着脑袋,探出手指点了点银叶,什么也说不出来。
芙蕾雅站起来,盈盈亮光覆盖着她,她没有像其他人那么快从恐惧中出来,整个人显得很苍白,一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看到了,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啊!”
“这不就是我要离开的原因吗?灾难都是我带来的,还要连累你们多少次?”
“放我走吧,一个人随便在哪里,谁也别再跟着。”
“我不要了,不要发生过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啊!”
雅雅缩着不说话,非常心虚。
银叶同样不说话,也很心虚。
铜板自己一身血,有点心虚,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说什么,求助地看向埃兰。
埃兰周围落了一丛丛幽蓝的小火苗,他挥挥袖子都扑灭了,走过来说:“换了是我,我不会这么想。”
他顿了顿:“我们是合作关系,自愿承担风险,对应的,我们索要的回报,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这位魔女朋友不包括在‘我们’之内。”
“对对。”铜板连忙点头,接着恍然大悟道,“哦哦团长你是在投资……”
那位魔女朋友不甘心地伸出脑袋,对芙蕾雅说悄悄话:“自愿的,还不要回报,芙蕾别听他们的,选我吧。”
芙蕾雅冷静下来,听得认真,思考得也认真,过了会儿,她说:“如果是这样,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能详细谈谈吗?”
“找到了个非常合适的出口,我们先出去。”
埃兰带着他们来到一处传送点,从边境回到现实位面。
王家森林深处,天色已经黑了,埃兰解释要芙蕾雅先去墓穴躲一阵,自己则是需要见曼达拉一面,一举两得。
芙蕾雅在熟悉的林窗祈祷,将所有人带进墓穴。
新来的银叶铜板和雅雅还在对这里的环境啧啧称奇,埃兰直奔曼达拉的棺椁,一把掀了盖子。
紫色光团没有了,也没有幻境位面拼接交错的痕迹,埃兰俯下身子呼唤道:“曼达拉,能不能听到。”
在焦虑的等待中,曼达拉的身形缓缓浮现,她穿着晚礼服,气定神闲,与先前虚弱狼狈的状态截然不同。
他拿出手串来问怎么发送消息,曼达拉说这个简单,但她有个条件。
“带我儿子来见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到这附近三百米范围之内的森林即可。”
终于能发消息了!
埃兰干脆问她:“时限有没有,需不需要立契约。”
“我想想,七年之内吧。”曼达拉撩了撩头发,见不远处的魔女惊讶地望着她,勾着嘴角笑了,“口头约定,相信大团长不会忘。”
一小团紫光钻进琥珀珠子,贝柠的小花朵成功绽开。埃兰拿出之前写好的信,让小花朵收走,紧张地等待回信。
银叶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埃兰的肩膀:“劝说芙蕾雅的事情交给我,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刚说了个好字,一颗珠子变得滚烫开裂,回信来了。
埃兰在口袋里摸字典,曼达拉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我在王岛第4外街72号等你,明天天亮之前。”说完嗤笑一声,自顾自消失了。
埃兰耐心对着字典翻了一遍,是对的。
“什么信啊,谁等你?”铜板凑过来,看到漂亮的精灵语,张了张嘴巴。
埃兰面对着芙蕾雅,口气略急:“商议的事,迪安要说的和我一样,最后做决定的是你自己。”
紧接着他对银叶和铜板说:“你们几个商量着谁去终末之地一趟,寻找加蒙德。他,他和你们不太一样,他是幽灵态。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
银叶打断他:“别说了,快去吧。一块回来啊!”
铜板困惑:“谁一块回来!”
银叶嫌弃:“你烦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