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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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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六区码头临海,夏末的傍晚城市总是会陷入一片柔和的金红里去,夕阳即将坠入地平线,天边的色彩和城市的灯火融在一起,白日的喧嚣像是也被夕阳包裹,随着它一起落幕。
六区码头的顶层公寓里,杨怀瑾从梦境中突然醒来。他睁着眼,思绪却像是还在梦里,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体,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在沙发上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
自从怀孕后,他就总是嗜睡,但好在随着腹中胎儿渐渐成长,他不再有心因性疼痛,似乎感受到另一个生命在体内的真实存在,也让他的心踏实下来。
杨怀瑾手中攥着一封信,下午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感觉非常惊讶,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写信的方式传递信息?信封上端正的字迹写着“杨怀瑾收”,展开却是一封英文信,漂亮的花体字用老派的蘸水笔写成——莱恩·阿涅利。
杨怀瑾刚刚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回到了学生时代,正站在讲台上演讲。似乎是个礼堂一样的地方,台下坐了许多人,他专注于演讲,到了快要讲完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前排的一个青年。那青年有一双极幽深的眸子,脸部线条略显冷硬,非常英俊。刚刚演讲时,他就有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他,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杨怀瑾并不是个害怕他人目光的人,何况刚刚完成了一场重要的演讲,他正有些兴奋。于是,他对着台下的青年笑了,带着愉快和一点点如释重负,而对方的表情变得愣怔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惊讶。
之后,杨怀瑾便醒了。这其实不是他的梦境,而是很遥远的记忆,他当时确实是有注意到莱恩,因为他的位置在最前排的侧方,一众位高权重的老头子里,这位年轻俊朗的青年显得格外突出。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对莱恩的好奇被淹没在演讲结束的喜悦中,模糊到再次相见时他都没能想起自己过去跟对方有过什么交集。没想到,这样一个短暂的人生画面,会在十几年后,以梦境的形式重现。
莱恩在信里说了一些事,不过没有一件跟过去有关。莱恩的态度总是那样,有些高高在上的,从不会主动表露心迹,写信也是一样。信并不长,莱恩简要说了一些目前的局势,并表达了他把自己能掌控的势力全部撤出A城了,至于是否还有阿涅利家族的其他人为了利益留在A城,他不能保证。
阿涅利家族庞大,因为利益成员间有各种复杂的关系,莱恩其实算是年轻的革新一派,但有些事他很难撼动,R这次对阿涅利家族的全方位打击,在另一种意义上其实帮了莱恩。不破不立,乱世才出枭雄,只要莱恩不再固守“整个家族的利益”,他就可以在这场危机中重整自己的势力,做许多之前做不了的事。
在信里,莱恩只提了一句关于爱丽丝的事,但杨怀瑾觉得只有那句最有温度。
莱恩写道:爱丽丝死了,我有时会怀念她。
杨怀瑾叹了口气,仰靠在沙发里。窗外,白日已然落幕,夜晚还未喧嚣起来。
有脚步声传来,房间的灯被打开。封止刚刚回来:“这么晚了,怎么没开灯?”
封止从俄罗斯回来后,伤还没好彻底便被邢天抓走去管赤联堂。之前为了让他解决终身大事,给他放假太多,他到底是赤联堂名义上的二当家,实际上的掌权人,有些事即使受伤也躲不掉。其实对于封止来说也不能算特别忙碌,毕竟一直以来赤联堂都是他在管,他把从前在俱乐部夜夜笙歌的时间拿来“陪老婆”,就够杨怀瑾烦的了。
封止一天没见杨怀瑾,见了人便笑眯眯地把刚刚睡醒的人重新扑倒在沙发上腻歪起来,杨怀瑾刚睡醒没什么力气,躲也躲不掉,推也推不开,只能任由封止抱住。
封止就喜欢他这种“我很无奈,但我拿你没什么办法”的模样,笑眯眯吻上杨怀瑾嘴唇的时候,便释放起了信息素。
杨怀瑾被吻得晕头转向,身体都起了反应才惊觉这是封止在释放信息素。
“你这人……怎么进门就发情?”
“没有……”封止不承认,“可能是白天吸烟了……”
“疯子,你当我傻?”
杨怀瑾怀着孕,封止当然不可能吸烟,当面背后都不可能。封止笑了笑,道:“好吧,是我错了,谁让你太甜了……”
“……”甜什么甜?他根本就不会有信息素的味道!
“其实……疯子配傻子,也不错啊……”
“……”
杨怀瑾来不及细想,被吻得晕头转向,他从进入孕中期便越发对自己Alpha的信息素无力抵抗,而封止这人调情技能满点,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一张信纸从沙发上滑落,封止斜瞥了一眼那纸面上的字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看到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谁写的,在心中默默给莱恩·阿涅利记上一笔。
…………
事后,杨怀瑾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两人刚见面就滚到了一起,甚至连晚饭都没吃。
两人做了一次,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杨怀瑾推开黏在他身上的封止,坐起来:“你是故意的!”
封止单手撑着头,侧躺在沙发上,轻轻揉抚着杨怀瑾的腿,语带笑意:“都说了,是你太甜了。”
他凑到杨怀瑾颈边,似在嗅对方的味道。的确,杨怀瑾的腺体坏了,是个没有味道的Omega,他只在“标记”杨怀瑾的那次“尝”到过那种醉人的兰花香气,但他们是信息素有着紧密联系的爱人,封止觉得他是可以感知对方信息素波动的,那感觉很奇妙,无法言说,但他能感知到杨怀瑾,对方什么时候平静,什么时候激动,什么时候是醉在情欲之中的……这不只依赖于嗅觉,契合的Alpha和Omega可以用身心感知到彼此。
“好好好,我承认吃醋还不行吗?”封止的唇贴着杨怀瑾的颈侧皮肤,轻轻地吻,声线低沉,“你都被别的Alpha追求了,还不允许我吃醋吗?总得让我找点安全感,比如说‘深入’去找……”
杨怀瑾最近对封止的流氓行径稍稍有了些免疫,忍着羞耻感和涌上脸颊的热度,躲开封止的亲密动作,评价道:“过分无聊!”
“莱恩不会再追求我了。”杨怀瑾摇了摇头,“有人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
室内只开了很暗的墙角壁灯,封止在暧昧的光线里盯着杨怀瑾,此时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汇聚成微弱的光映进窗口,杨怀瑾在更靠近窗边的位置,此刻整个人被映成了个剪影,窗外的微光描绘着他的脸部轮廓,嘴唇的转折,直挺的鼻梁,还有长睫毛……
封止依然没能想起过去的事情,但他最近多了个盯着杨怀瑾看的爱好,他下意识觉得跟杨怀瑾在一起很安心。这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身体和感知却一直帮他记着对方。
他想起五年前,杨怀瑾被他误认成俱乐部男孩的时候,对他说:我今年21岁,在A大念大三。朋友都叫我“阿瑾”……那时的杨怀瑾眼底带着希冀的光,可惜那时封止没能读懂。现在的杨怀瑾不会再那样讲话了,似乎那次之后他就放弃了过去的感情。他依然是一个漂亮的男人,比五年前更让人着迷,但这一次,封止抓住了他。
不知道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候,杨怀瑾是什么模样?从那些压在档案袋里的旧照来看,学生时期的杨怀瑾符合封止对Omega的一切喜好——开朗,漂亮,自信且优秀,和现在内敛的模样全然不同。人是会成长和改变的,杨怀瑾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人,封止却因为失忆停留在过去许多年而不自知。
杨怀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拢了拢头发,道:“莱恩在信里还说了一件事……”
“嘘——”封止凑近过来,手掌抚上杨怀瑾的身体,大腿、腰侧、胸前,他说,“现在,不要提别人。”
“……”耳垂被咬住,对方湿热的气息喷在颈侧,“烫”得杨怀瑾加快了心跳,他推开封止,找了个理由,“别……不行,还没吃晚饭。”
封止不依不饶:“先让我吃饱。”说着,他低头去亲吻杨怀瑾的锁骨,接着,灵活的舌头又在杨怀瑾胸前舔吻。然后,他俯下身去,当真“吃”了起来……
撩拨人这种事,有时候需要直接一点让对方弃甲投降。
杨怀瑾被封止的动作惊得想要退后,却被人揽住腰动弹不得,在对方的吮吻中渐渐失了理智。他一只手在身后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搭在封止光裸的肩膀上,热度随着封止的动作在体内喧嚣,他不自觉收紧了手指,向后扬起头,颈部被拉长,喉咙间发出压抑不住的声音。
杨怀瑾觉得自己像是被抛进了河流的浮萍,身体的一切都任由那不可抵抗的流水掌控,时而被激流淹没,时而又被高高抛起。
“唔……”更亲密的侵入让杨怀瑾失声叹息,Alpha的拥抱永远带着占有欲和对Omega的压制,杨怀瑾的紧绷被一重重破开,直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湿润又黏腻……他试图用搭在封止肩膀的那只手推拒对方,却最终放弃了抵抗,手指慢慢抚到封止颈后,缠进了对方半长的发丝里。
他们亲吻彼此,紧密地缠在一起。
“唔……等,等等……”突然,杨怀瑾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伸手摸上自己的肚腹。
见杨怀瑾的反应有些激烈,封止也停了下来,他看向杨怀瑾,随后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那隆起的腹部。
黑夜里光线微弱,但Alpha的五感强大,足以让封止看到杨怀瑾的肚皮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动了……”杨怀瑾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他之前也感受过一点点微弱的胎动,但那时胎儿还太小,他不能确定那就是胎动。但这一次,感觉格外强烈,那个在他腹中的小小生命在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封止把脸贴到杨怀瑾的肚子上,许久,没见什么动静。他摇头,无奈道:“好像又不动了。”
杨怀瑾轻哼一声:“大概在反对父亲们的激烈运动。”
封止轻轻吻了一下杨怀瑾隆起的肚子,带着些虔诚的意味。随后,坐起身来把杨怀瑾抱到自己腿上。
“反对无效!”
杨怀瑾把头搭在封止肩膀上,被他逗笑:“小心他生你的气。”
他的语气带着些轻快,这个打断了他们“好事”的小小胎动,让他觉得神奇又感动。他曾经孕育过一个小小的生命,可是他还来不及感受到那小生命的任何回应,便失去了那个孩子。
尽管腹中的生命还非常弱小,但新生总是拥有巨大的力量,能冲破曾经的阴霾。
在封止的爱抚下,拥抱的热度很快又染上杨怀瑾的眉眼。
迷蒙间,杨怀瑾抬手摸上封止的脸颊。他在夜色中看着面前男人的轮廓,鼻梁高挺,面容俊美,与记忆里那个叫“阿九”的男孩相似又不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知道,他不是非要找回他的“阿九”,他只是找不到重新爱上任何人的理由。
今天,关于莱恩的梦境让他惊醒,想起莱恩所说,如果当年再勇敢一些他去追求他,他们会在一起吗?
恐怕还是不会。
喜欢一个人很容易,但爱上一个人很难,学生时期的杨怀瑾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少年人,后来在道上的那些年他依然没有遇到过任何让自己心动的人。只有那个叫“阿九”的男孩,那人曾经带着愧疚与渴望对他说“如果不想被送走,就让我标记你”。连重要的终生契约都是一句“威胁”,但是他点头说“好,你标记我”。
他爱封止吗?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知道“爱”这个字该如何界定。但他发现他会为封止流泪,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