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颈之交》止谈风月

26、仇人

　　游轮船舱，昏暗的刑房里传来男人的求饶声。

　　杨怀瑾站在单向玻璃前，死死盯着那个被刑讯的男人，十二年前的记忆如黑色的海潮，卷起巨浪拍击向他。

　　莱恩站在他身后，盯着他僵直的背脊，带着些玩味问道：“还认得他吗？这个人曾跟我说你坠海死了，我派人在那片海域捞了两个月毫无结果，让我错过了你这么多年。我讨厌骗我的人，所以给他一点点惩罚。”

　　“十二年前也是你，对吗？你认识我并不像你说的是在我留学的时候，而是在我被抓起来之后你挑中了我？”杨怀瑾语气森冷。

　　“不，诺亚，和你说的刚好相反。”莱恩对杨怀瑾的态度一贯地温柔，“是我先认识了你。十二年前也不是我抓了你，而是我的家族。阿涅利家族一直在做一项伟大的人类事业，我们搜集基因优秀的Omega，把他们交给足够匹配的人。你也是被选中的Omega。”

　　“你本该作为我的新娘来到我面前，我们早就应该在一起。可是这个人，却帮你隐瞒了我这么多年。”

　　“帮我隐瞒？”

　　“当然，他谎称你跳海死了，伪造的证据非常充分，甚至瞒过了我。”

　　杨怀瑾沉默地盯着审讯室里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脸上沾了血迹，但这张脸他永远不会忘记。三角眼，嘴唇平直，大声骂人的时候满脸都写着阴狠，他是个Beta，身体却很强壮，可以与Alpha一战。这人的手臂筋肉虬结，会用一种特制的软鞭抽人，很疼，却不会留下伤痕。陈奇，正是当年把他囚禁起来的人。

　　“为什么是我？”他问莱恩。

　　莱恩微笑着拉起杨怀瑾的手臂，扳过他的肩膀，与他对视：“因为你是最优秀的，诺亚。第一次见面我就爱上了你，但是那时我不能爱你，为了延续阿涅利家族的基因我只能和最优秀的Omega结合。那时我连你的性别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你那么漂亮、阳光，那么让人喜爱。所以你甚至都不记得见过我，因为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教授传过来的资料里那张你的照片时，心中简直狂喜，我甚至想哪怕你不够优秀，哪怕被家族反对，我也要娶你！不过你根本不需要我担心，你的基因数值优于绝大多数Omega，简直是上天送我的礼物！诺亚，你是我命中注定的Omega，是上帝让我们一次次相遇。”莱恩越说越动情，伸手抱住杨怀瑾。

　　“不可能的。”杨怀瑾一动不动，“从你抓我来游轮的时候，不，或许更早，从当年你的家族抓住我的时候，我们就不可能了。”

　　“不会的诺亚，你是我的，这由不得你。”

　　“如果你喜欢尸体，那么，好，我是你的。”

　　“不会的诺亚，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有完美的基因，我们会诞下强大的后代。”莱恩把手搭到杨怀瑾的后颈上，温柔地摸他的脑后和脖子，“我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你的身体，你会变得更加完美。比如你现在太瘦了，得多吃点，而且我不喜欢你的文身。”

　　“诺亚，你没有味道。”莱恩凑近杨怀瑾颈边嗅闻着，“你的腺体上有疤痕。是谁弄的？我帮你百倍奉还。”他瞥向审讯室里的陈奇，杨怀瑾那些疤痕很久远了，他怀疑跟当年的事有关。

　　“百倍奉还？你是要对我动手吗？”杨怀瑾嗤笑。

　　莱恩有些吃惊。

　　“你也知道我是Omega，在□□上Omega发情终究是不方便的。”杨怀瑾推开莱恩，退后半步，“把腺体破坏掉，也就不会再有味道了。”

　　“说正事吧！你今天是带我来手刃仇人的？那不如速战速决。”说罢，杨怀瑾推门进了审讯室。

　　莱恩惊讶，也跟着进了审讯室，他之前猜测是陈奇帮杨怀瑾逃走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那么是杨怀瑾自己跑掉的？

　　他盯着杨怀瑾挺拔的背脊，这个Omega瘦高、单薄，却永远不可弯折，他可以很温和，就像那日被他揽着在舞池里跳舞时，眉眼柔和又慵懒，也可能随时变成一把冷硬锋利的尖刀，刺破一切。无论哪一面都带着光芒，越是接触，就越被他吸引。

　　陈奇被打得很惨，身上有些伤口几乎深可见骨。莱恩让人审他，却不说是什么事情，只让他坦白自己隐瞒过的事情，说一件就能得到一小会儿不用被打的休息时间，等交代完了，审问的人会告诉他“不是这件事”然后继续折磨他，让他好好地想。

　　这种折磨已经持续了一天多，陈奇交代了许多事，可是都不对，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莱恩让他交代的竟然是十二年前的事。直到杨怀瑾出现在他面前。

　　陈奇抬起头，被鲜血蒙住的眼睛勉强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先是疑惑，再是惊讶。

　　“杨，杨……”时间久远，他甚至有些记不得他的名字了。

　　莱恩也踱步到他面前，道：“想起来骗了我什么吗？”

　　看到莱恩和杨怀瑾站在一起，陈奇竟一时惊讶得忘了说话，他使劲眨了眨眼让自己看得更清晰一些。杨怀瑾比当年瘦了许多，不再是那副青春懵懂的大学生模样，从讲究的穿着上看似乎过得不错，可是，为什么杨怀瑾会跑到“Alpha帝国”来？陈奇注意到莱恩站在杨怀瑾身后，一副维护的姿态，再看见杨怀瑾手腕上那条细长的银链，他冷笑了起来。

　　“小婊子，果然是小婊子啊……”陈奇的笑声很怪，带着恨意和不甘，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莱恩的手下上前来对着陈奇的脸就是一脚，斥道：“好好回答阿涅利先生的话！”

　　陈奇吐出几口血沫，阴恻恻地说：“莱恩·阿涅利，我为你，为你们阿涅利家族卖命十几年，你就为了这样一个婊子翻十二年前的旧账？要弄死我？”他看向杨怀瑾，“婊子，你那个小混混Alpha呢？到了今天，恐怕尸骨都化成灰了吧？怎么，你不甘心下地狱陪他，又傍上了阿涅利？阿涅利还没碰你是吗？他要是知道你是什么烂东西，还会让你活着吗？”他知道阿涅利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今天是活不成的，所以越发歇斯底里。

　　他对着阿涅利道：“这个Omega，早就被人给标记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让一个小混混标记了自己，我又为什么要骗你他死了？一个婊子，你还当宝贝捧在怀——”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陈奇的咒骂。

　　杨怀瑾单手握着枪，冷着脸，整个人极冷静，握枪的手非常稳定。站在他身旁的手下一脸惊愕，杨怀瑾拿的是他的枪，他从没想过一个Omega的动作可以这么快，拔枪、上膛、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毫无迟疑，直到枪声响起他才刚刚反应过来枪被夺走了。

　　房间内莱恩的一众手下纷纷拔出枪对准杨怀瑾，杨怀瑾却不为所动。他并不是冲动的莽夫，他很清楚对于阿涅利来说自己比陈奇更重要，只要他的枪口不是对准莱恩，这些对着自己的枪就不会放出子弹。

　　陈奇哀嚎，左肩涌出鲜血：“阿，阿涅利先生，阿涅利先生……您听我说，我说的完全是真的，这个Omega已经被人标记了！十二年前，他偷偷勾引了一个Alpha，让一个流氓小混混标记了自己！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砰——”

　　“……小婊子，今天就算我死了，阿涅利也不会放过你的！”

　　“砰——”

　　杨怀瑾又开一枪，陈奇另一边肩膀也开了个血洞。

　　陈奇说的每一句话都跟杨怀瑾有关，但杨怀瑾完全不为所动，他甚至不急于让对方闭嘴，只是一枪一枪折磨这个男人，每一枪都没有打在要害上，但每一枪都能让他痛不欲生。他根本就不在乎陈奇“爆料”了自己什么过去，他只想杀了这个人。

　　杨怀瑾一步步走到陈奇面前，对方此时已经痛得没了力气。他抓住陈奇的头发，迫他仰起脸跟自己对视。

　　“奇哥，我还活着，让你很失望吧？”

　　“你从A城逃走多年，看来消息也是不灵通的。我不仅活着，还成了青岩帮朱雀堂堂主，是莱恩在A城的合作伙伴。”杨怀瑾的眼形非常漂亮，从陈奇的角度看去，他微微仰着下巴的样子更是美得像个嗜血的妖。“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这只缩头王八竟然缩到了海上躲了十二年。”

　　“再说一个让你失望的消息。”杨怀瑾把手枪强硬地塞进陈奇口中，微笑道，“阿九还活着，而且也活得很好。只有你，要死了。”

　　“砰——”

　　在人类口腔中炸开的这一枪，声音有些闷。陈奇的表情定格在惊讶、惊恐和痛苦，死了。

　　杨怀瑾松开手任他倒下去，陈奇的血漫延到脚边，杨怀瑾忘记了躲，他正一下下狠狠呼吸，鼻腔里有血腥的味道，埋在他心底多年的那股仇恨随着长长的呼气，慢慢平静下来。他曾发誓要亲手杀了陈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让他等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