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论迹不论心 ...
-
陈金越没给江远道歉的机会，擦完手就带着江远在这个厂里到处溜达，碰到新的机器还会停下来给江远介绍一下。
江远心里怀揣着事，开始还有点心不在焉的，但是陈金越一直没提，江远也没找到机会开后，慢慢的江远倒是也先把事情放下了，毕竟这样学习的机会太少了。
中途江远也问了几个问题，全是平时跟着视频学习的疑惑，陈金越简单答了两个以后，下午干脆带着江远直接进车间操作。
“这个便携式的异响源定位仪，和之前咱们用的那种不一样，上面带了AI了，加上之前的用的多传感器阵列，这样就不用拆车精准定位底盘了，根据声音不同就能猜出可能的故障。知道故障以后再用这个探头，这个探头是那种超级细的探头，还能三百六十度转向，自身就带着测量功能，测温度，测磨损情况都可以，这两个一结合，从听声音判断问题，到不拆发动机看气缸积碳，活塞拉伤，气门状态，就能一键搞定。”
陈金越一边教一边感叹，“之前这些都是需要有经验的老师傅带的，有时候还不一定能带出来，就单说听声音分辨问题这一项，大多数的人练个两三年都不一定能熟练掌握，江远你都算我见过学的最快的了，那也用了一个多月吧，看看现在的科技，几秒钟就能搞定，不管你是新手还是老手，机器人就能全给你干了。”
“还有这个，是小型3D四轮定位仪，我教你那些跑偏，吃胎，方向盘不正，地盘松散，这所有的问题都能用这一台仪器分析出来，直接生成维修方案。叛旁边的是只能刹车盘磨机，今年前两天到的新款，所有刹车问题就用这个检测，刹车抖动，刹车盘磨损，异响，不平，常见的全能解决。还有这台动力电池包检测仪，是专门针对电车的，现在市面上的电车，比亚迪，特斯拉这些电车的电池维修，续航差的修复，二手车电池的评估都用这个可以搞定。……”
江远全靠着一双耳朵和一双眼睛，一边看一边记忆，在别人的厂子里拍照录音有点不太好，但是所幸这些仪器江远平时自己也零零碎碎的学了不少。
学起新东西来，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用了仪器辅助，就是比平时修车要快，感觉也没用多久，积攒的车就修的差不多了。
下午的饭陈金越带着江远去了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小馆子，离陈金越现在在的修车厂远，离江远在的修车店也远，甚至离陈金越的家里，江远住的地方都远。
远点好，这里全是陌生人，遇不到熟人。
老板还没上菜，江远就倒了慢慢一杯啤酒，站起来，郑重其事的给陈金越道歉。
“越哥，对不起，昨天晚上……”
江远才刚开口，就被陈金越扯的坐了下来。
“干什么呢？周围人都看着呢，带你来这可不是想让你这样的。”陈金越结过江远手里的酒，咕嘟两口喝完，向后靠着椅子的靠背，彻底的放松下来，看着面前低头不语的少年，感慨万千。
“我从来不收徒弟，连你都不让叫师傅，知道为什么吗？”陈金越抬抬下巴，问道。
江远抬头看向对面的陈金越，这个男人做了很多师傅应该做的事，教了自己很多东西，哪怕是现在修理厂的小工，陈金越也从来不藏私。
陈金越修车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是，新出来的工具陈金越都很熟悉，没有工具了，老式手搓也很精炼。
这样一个人说自己从来不收徒弟。
“因为家里。”以前江远不理解，但是现在的江远太懂了。
陈金越的肩膀彻底耷拉下来，身上的精神气一下就卸下来。伸手端起江远满上的酒杯，一口气都喝了，头向后仰着，看着天花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身边不知道多少人猜过答案。年轻人沉不下气，守不住。没找到有慧根还能吃苦的。甚至有人以为是因为新的技术迭代太快了，自己没什么能教的了。
江远是第一个说出原因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那个年代修车师傅收徒弟，虽然不给工钱，但是师傅是要管吃管住的，有的徒弟得师傅赏识了，还会给牵桥搭线，解决人生大事，修车的店也会入股，那看那条街上的小店，哪个不是一家人一起干的，连襟，小舅子，女婿。”
“越哥，我……”江远的话又被陈金越打断了。
“听我说，我没想过让你娶敏敏，敏敏这里有点不正常。”陈金越伸手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我从来没想过收徒，没想过借着手艺胁迫任何一个人去娶敏敏。敏敏这个情况，我想的就是一辈子都留在家里。”
江远有点羞愧，为自己之前的揣测，修车店的人暗示一下，自己就真的怀疑陈金越是有所企图的，不管是论迹还是论心，扪心自问，除了昨晚的饭局，陈金越确实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意思。
江远觉得自己很是小人，自己有所图，却不允许别人无私，似乎给陈金越的所作所为上扣上一些理由，就能让自己心安理得一样。
看吧，人都一样！
“你知道吗，你嫂子，是我师傅的外甥女。”陈金越的语气有点苦涩。
江远有点诧异，这个确实是不知道的。
“真正该做昨晚那顿饭道歉的人是我。”陈金越拿起酒杯直接一口闷，喝完以后过了良久才又开口。
“我有私心了。”陈金越的语气有点自嘲，“这么多年，我一直自己单干，结婚的时候我以为这样可以多一个人照顾敏敏，敏敏是大姑娘了，我，我，”
陈金越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尤其是对着对面比自己小十几岁的江远。
目光移开，陈金越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但是这样似乎好受一点。
“我有很多时候都不方便，我想着找一个人也行，可以一起分担，这婚结的本身就不磊落。后来你嫂子怀孕了，肚子里是个小子，我们做过很多检查，只要不是女儿，以后致病的基因就能彻底从下一代断了。我真的松了一口气。”谈起未出生的孩子，陈金越的脸上有了点笑意。
“所以当你嫂子提议你哥哥的时候，我，我有点动摇了。”陈金越把目光重新定回到江远的脸上。
“当时如果提的是你，我想我可能当场就回绝了，但是那天提的是你哥哥，我竟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是不是觉得我有点无耻。”陈金越有点苦涩。
江远也沉默了。
江远理解陈金越的想法，世人都觉得瞎子配瘸子，瘫子配拐子，歪嘴配斜眼，疯癫配痴傻，江远在最开始有人给丁易介绍有残缺的女孩时就发过老大一通脾气了。
江远那会想的就是，哪怕这辈子自己和丁易就这样，也绝对不会同意这样的配对。
陈金越开始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呢？
陈金越想起来当时师傅那边一大家人的一些劝说。
江远是你亲自带的，相当于你半个徒弟。
江远那哥哥虽说也有点问题，但是江远靠谱啊，你和江远都有手艺，到时候一起开个修车的店，日子就能过来，你两一个当哥哥的，一个当弟弟的，到时候肯定会照应……
陈金越哂笑了一下，重新开口：“说实话，我有点庆幸，昨晚你很明确的拒绝了。不然我不敢想这事要是真的成了，我该遭什么报应。”
“江远。”陈金越端起酒杯郑重其事的对着江远说道：“江远，我不如你。”
说完直接仰头喝下。
江远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解释：“越哥，你别这样，我和丁易……”
轮到自己了，江远才感觉到承认自己的私心有多难。
“我，我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我也有私心，我和丁易，我和丁易在谈恋爱。我……”
“我知道。”陈金越伸手压在江远的肩膀上。“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不管你的因为什么样的理由选择带着丁易一块生活，是责任也好，是亲情、爱情也罢，我都不如你，因为我没有好好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我很羞愧，也很佩服你。”
这场酒喝了很久，散场的时候陈金越已经有点醉了，这要是江远为数不多看到陈金越不清醒的样子。
生活从来不允许他们这类人迷糊，时刻清醒尚且过的艰难。
江远打车送陈金越回去时，越嫂一直说着谢谢，完全没有对昨天的事情再提及一点。
倒是敏敏，看到江远来了有点高兴，绕着江远追问丁易怎么不来。
“丁易去上学了。”
“哦，那是不能来，我还想问问他怎么挑围巾呢。”敏敏有点失落，在开着暖气的屋里还带着昨天丁易带过来的围巾。
江远没再接话。
越嫂也看出江远的不自在，在帮着安顿陈金越躺下以后，又挺着大肚子过来劝敏敏先回房间。
敏敏乖乖的往房间走，快进去时突然转身，朝着江远喊话：“你让丁易早点过来找我，我想出去买围巾，买，买，”她好像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重复了两次才想起来：“买红色的围巾，给嫂子过年戴！”
敏敏好像终于想起自己想要的东西，清楚表达完以后就乖顺的回到屋里，倒是越嫂的手一顿，好半天才收回来。
江远想起刚刚在出租车上时陈金越说的胡话，一直拉着江远的手说对不起，不该把你也拖进这个泥潭。
或许这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