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阿毛的花

25、第二十五章 ...

　　歧化敛了气息，幻成乌眸，看着与凡人无异，凉玉则是伪作法力低微的妖物，随后便施法至依霞山下。

　　不想依霞山下村落密集，田地亦是不少，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这烟火气令凉玉浑身通畅，他长舒了一口气后便顺着田间小道行步。

　　歧化在后头跟着，低声道：“你倒是格外喜欢凡间。”

　　凉玉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私心里觉得这个问题复杂了些。

　　身在轮回中时，拼了命的修炼以逃离生老病死，想要掌握力量、想要逆天改命，彼时他并无暇注意什么风景和烟火气。可当超脱轮回之外后，又觉得轮回十分有趣，斗转星移、草木枯荣，万物皆有起有落，有始有终，风景亦甚好，凡人带来的烟火气更是令人踏实。

　　可此般想法本就是得了便宜卖乖。

　　本就置身事外，未吃着烟火气的苦，何谈喜欢凡间？

　　因此凉玉只回头望了望他，并未回答。

　　又走过百十来步，两人忽然对视一眼。

　　凉玉方才还觉得这村子屋舍聚在一处与耕地分开，很是方便，目下却面色凝重。

　　他们足下有个巨大的法阵，可将村内屋舍全然拢在其中。

　　还是个禁术
　　——聚魂阴阵。

　　此阵虽设下了，却尚未发动。

　　一旦发动，举村魂魄皆会献祭给布阵者，到时候莫说是人，这阵中大约连鸡鸭猪狗都不会留下活口。

　　“师弟打算如何收拾那妖道？”凉玉手握折扇，狡黠的红眸望向歧化。

　　两人顿足。

　　歧化只看了那双暗红长眸一瞬，便不禁唇角带起一丝笑意，直截道：“你说。”

　　语气甚笃，分明是一眼看出了凉玉已有打算。

　　竟是默契得很。

　　凉玉笑弯了眼，眸中泛亮，道：“我伪做境界低下的小妖，前往切磋求助，我已是神仙，且并不畏惧驭龙草，便是吃了也无妨。到时我便趁机牵制住那妖道，将那人困住。师弟便在此时将凡人寻到救出，如何？”

　　“可。”

　　凉玉扇子在手心轻敲，随后抬手在那聚魂阴阵上头，又布下了个聚魂阳阵，为免打草惊蛇，亦未开阵。

　　聚魂阳阵可稳固魂魄、安稳心神，原是驱邪除魔、固本培元的大阵，并无特别的用处。

　　可阴阵不同，虽是由阳阵变化而来，却狠毒凶戾，献祭大量活人以提升功力，委实不是什么正经法子。

　　“近几日怎的总瞧见些下流的禁术。”凉玉皱眉，十分嫌弃。

　　话音方落，便见三个稚童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又远远停下，三张小脸好奇地打量他二人。

　　里头有个胆子大些的小胖子，嫩声问道：“哥哥，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怎么生得这么好看，我们村里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

　　凉玉捏着扇子朝孩子堆靠近了几步，躬了身子，笑道：“我们是从丹山过来的，听闻此处有个元兴道人，特来拜会。”

　　“哦。”一旁小姑娘面上红扑扑的，头顶扎着两个鬏，糯声道：“哥哥们是要去山上拜仙人吗？”

　　“是呀。”凉玉朝那小姑娘歪了歪头，笑问道：“也不知那仙人灵不灵？”

　　“可灵了！”另一个高些的小童欢喜着抢答道：“而且那仙人好得很，每月都会在村子周围巡上一遭，为我们治病，阿狗奶奶的腿疾便是被仙人治好的呢！”

　　“哦？”凉玉微微眯了眼，笑意越发深，“的确是个好仙人呢。”
　　那妖道怕是担忧阴阵发动时，生魂数量不够吧？

　　后头歧化自立着听，始终未开口。

　　糯声开口的小姑娘说完话，抿了抿嘴，小步越过凉玉，径直走到歧化跟前，试探着抬手扯住了歧化的衣摆，晃了晃道：“哥哥也是去拜仙人的吗？今日怕是不行，我娘说，今日仙人去山的另一头行医了，明日才开观呢。”

　　凉玉回头看了歧化一眼：今夜探观。

　　小胖子忽然笑道：“哥哥们有住的地方吗，要不要去我家住？我娘烤的红薯可好吃了！”

　　听了这话，小姑娘也抿抿嘴，圆眸目光炯炯地看向歧化，“那……哥哥你、你要不要去我家？我家也有好吃的。”

　　“两个大哥哥一看就是一起的，怎么好分开住呀？”另一个小童年纪大一点，朝着小姑娘道：“还是去铁蛋家吧，铁蛋家地方更大，他娘的做饭也更好吃！”

　　看来铁蛋是那个小胖子了。

　　凉玉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一声，回眸看向歧化。

　　原歧化心中并无什么波澜，可看到凉玉冲着他弯眼，心下动了动。

　　“我要跟铁蛋走了，”凉玉站起身来，朝歧化一抬眉，“不知这位‘哥哥’要跟谁走呢？”

　　小童们神色各异。

　　铁蛋面上是喜笑颜开，憨得厉害，小姑娘却扁着嘴，慌慌看向歧化，生怕他不去自己家。另一个小童看出了小姑娘不开心，似乎觉察出点问题，却又未全然明白，只好也定定立着。

　　凉玉的笑眼自然也在歧化身上，却不知怎的，看着看着竟红了脸。

　　他这声“哥哥”不过是学着那小姑娘的叫法，促狭歧化两句罢了。

　　哪成想，歧化乌眸时竟亦是如此英俊的模样，竟看得脸上热了起来。

　　“哦？”歧化神色坦然，“你既叫我一声哥哥，我自是要护着你，不可与你分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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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往铁蛋家去，因着两个外乡人着实太过惹眼，频频有村民注目，不时还有人问上两句。

　　铁蛋在前头引路，走得是昂首阔步，话答得是自信嘹亮。

　　凉玉也笑着与村里人打招呼，不想竟有许多奔放的村民，试图将自家待字闺中的姑娘说与凉玉。

　　他一面推辞应承着，一面有些为难的看了歧化一眼。

　　果不其然，歧化冷着一张俊脸，周身的气场仍能冻死个人，自是鲜有人与他搭讪。

　　走了约莫半刻，便能远远瞧见铁蛋家的院子，果是不小。

　　方走近两步，栅栏门里猛然冲出一大一小两条黄狗，歧化与凉玉未惊着，倒是将三个小童下了一跳。

　　二黄跳出来后便一直冲着凉玉吠，偏又不敢近前，只远远的压低了前腿发出阵阵叫声。

　　铁蛋头回见自家狗跳得如此高，叫得如此凶，只当是狗见了生人太过激动，慌忙制止。

　　小姑娘则是第一时间挡在了歧化身前，道：“哥哥别怕，大黄不认得你，认得你便不会这么凶了。”

　　你哪里看出来这位“哥哥”在怕了？

　　凉玉朝歧化抬了抬眉。

　　其实，二黄异常的原因他清楚的很。他伪作尚未成仙的狐狸，狗的鼻子那般敏锐，自是能嗅出异状。所以即便铁蛋以主人的姿态制止那两条黄狗，也不好使。

　　不过老是这般吠叫，确是令人困扰。

　　凉玉笑着看向两条黄狗，瞳中忽然闪了红芒，果不其然，立时便安生了。

　　铁蛋当是自己的呵斥起了作用，高高兴兴地回头，举手牵着凉玉往栅栏门里走，边走边道：“没事了，走吧，哥哥！”

　　凉玉看着铁蛋，眼睛弯得像月亮，笑嘻嘻地跟了进去。

　　后头小姑娘则是煞有介事的护在歧化四周，圆眼死死盯着两条黄狗，以防它们再突然窜出来。

　　铁蛋娘亲正在院内晾洗好的衣衫，家中两条狗见了生人直叫唤，铁蛋娘虽听见了，却也并未太在意。

　　哪知一转头看见两个如此俊俏的少年郎，一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等对方开口，凉玉先上前一步，朝铁蛋娘亲拱了拱手，笑道：“这位姐姐，叨扰了，我与舍弟听闻此处有位极负盛名的道人，一时兴起，便来拜访。却听闻今日那位道人并不在观中，观亦未开，不知可否在姐姐家中借住一晚，明日一早便走。”

　　歧化也在一旁拱了拱手。

　　铁蛋娘亲一时欢喜这两位少年郎实在矜贵俊俏，一时又欢喜少年郎不止长得俊俏，嘴还甜的很，立时眉开眼笑道：“好说好说，我家地方大，人也不多，却有三间屋子呢，你们放心住便是！”

　　*

　　日头斜得厉害时，铁蛋爹才回了家。

　　他今日干完农活，在回来的路上听村里人说，家中来了两个贵气的少年郎。一听这话，他当即半路改道，从王老头那处买了两只烧鸡，笑吟吟地回了家。

　　可当他真的看见歧化和凉玉时，忽然自心底起了一丝丝担忧。

　　他没想到两个少年竟然如此贵气，他原还只当是什么乡绅家中的子弟，当真看见真人时，他直觉这二人起码得是达官家中的贵公子，可这种贵公子，为何会借住他家这破烂茅屋？稍远处确是有客栈的。

　　所幸聊过之后，知晓他二人只住一晚，便也放下心来。

　　晚上用饭时，铁蛋娘时不时便要打听凉玉和歧化的情况，皆被铁蛋爹给打断了，夫妻二人倒是与他们说了不少有关元兴观的事情。

　　听来听去，却无非是这道人如何悬壶济世，如何仁善可亲……

　　听得凉玉几度以为这元兴并非是个道人，而是和尚。

　　入夜倒是有些麻烦。

　　原是打算铁蛋一家三口一屋，凉玉与歧化各住一间，如此盘算，三间正好。

　　偏小姑娘不肯走，非要在铁蛋家中住上一晚。

　　只好变了计划，铁蛋娘亲与小姑娘住一屋，铁蛋与爹住一屋。

　　只是如此一来，凉玉与歧化便要同住了。

　　两个大男人，又是借的兄弟之名，自然不好推辞。

　　凉玉笑吟吟地与门口的铁蛋、铁蛋娘亲和小姑娘挥手道安之后，转身看到的便是——稳稳坐在竹椅上，兀自泡茶的歧化。

　　分明是乌发乌眸，与凡人的模样无异，可又与凡间的一切都极不和谐。

　　热闹和烟火气都与他无关。

　　“你是不是不喜欢凡间？”凉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壶起壶落。

　　问出口，才察觉这问话似乎有些熟悉。

　　竹几上茶已泡好，热气一团一团冒起，一切都仿佛有种缥缈的不真实感，凉玉有些出神。

　　歧化抬手给他斟了一杯，又加了些许蜜，才推到他跟前。

　　而后抬起乌漆的眸子，缓声问凉玉，道：“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