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彻夜侍奉 莫非，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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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将他们二人带到一户老妪家，便折返回去。
老妪佝偻着身子，热情地引二人进门。
见他将黎瑶放到榻上，老妪抬起枯槁般的手，指了指隔壁屋，徐徐道：“小仙君，隔壁是给您安排的房间。”
霍临蹲下身，细细解开绳结，替她褪去绣履，露出胫间束着的罗袜。
他一边仔细为她掖好被褥，一边应道：“不必。”
老妪扶着门扇的手微微一顿，唇瓣嗫嚅，迟疑道：“这……”
“我需彻夜在此侍奉。”他说。
仙家之事，老妪不便多言，只低声叮嘱：“夜里寒气重，屋角尚有炭盆，若是冷了，只管添些炭火。有事，便唤老身。”
霍临微微颔首，轻声道：“有劳。”
老妪又朝床榻上熟睡的黎瑶望了一眼，方才轻手轻脚带上屋门，退了出去。
霍临静静坐在床沿，垂眸望着黎瑶恬静的睡颜。
白日里总带着几分狡黠灵动的眉眼，此刻舒展开来，竟透着几分青涩。
他指尖悬在她额前，几番犹豫，最终只是轻轻拂开贴在她颊边的碎发。
指腹蹭过细腻的肌肤，那触感像是被烫了一下。他飞快收回手，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方才滚过几声闷雷的乌云早已散了去，窗外的晚风卷着山叶扫过窗纸，在屋里投下轻轻晃动的碎影。
他静坐一旁，思绪纷飞。
遥想那日拜师异象，连同黎瑶方才所提的忤逆之语，似乎都与二人的师徒羁绊相关。
纵使和“黎瑶”之间发生过的种种无从更改。但这师徒羁绊，似乎无关躯体，而是灵魂之契。
若是违背，必遭天谴。
霍临怔怔望着腕间红痕，蓦然想起那一声轻浅的“嗯”。
红痕尚存，便是印证了神与人之间相连的缘分纽带。
方才听小童揣测之时，他心底的确曾悄悄漾开一丝欣喜。
等等……
霍临猛地一怔，眼底骤然掠过一点讶异。
他垂眸，视线再次落回腕间那道红痕，久久凝望着。
莫非，这就是动心了？
余光无意间扫过榻上沉睡的黎瑶，霍临霎时慌了心神，只觉心乱如麻。
“不，这一定是红线引的原因……”他笃定。
炭盆里的火星一点点沉下去，霍临回过神来，起身添了两块炭，火光重新亮起，整间屋舍再次变得暖和。
黎瑶睡得并不安稳。
恍惚间，她发现在这具狐狸躯壳里，还有灵魂在沉睡。
识海深处，乌云密布，灰暗阴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黑雾翻涌着，隐约有细碎的呜咽声从深处传出来，勾得她心头莫名一紧。
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见前方有一束光亮，与周遭的灰黑形成鲜明对比。
那束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乌云倾泻而下，落在了一只蜷缩着的白狐身上。
是原身的残魂。
黎瑶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到她跟前，才看清了她那脆弱的灵魂。
她试探着触碰那团微弱的灵光，指尖刚碰到皮毛，便被猛地拽入记忆漩涡。
再睁眼时，黎瑶已成了狐狸模样，困在堆满木柴的逼仄空间里。
外面人声喧嚷，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头脑发沉。
透过缝隙望出去，只见两具幼狐尸身横在泥里。人影来来往往，从尸身上肆意踏过，将皮毛与血肉碾进泥中。
黎瑶顿时鼻尖一阵酸涩，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
这是狐狸的记忆，也是她当时真真切切的感受。
正在这时，房屋的门被踹开，一个模糊的黑衣男子提着裤腰带，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朝一旁比了个手势，示意下一个人进去。
就在人影交错的间隙，黎瑶终于看清了屋内那只女狐的模样。
她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疲惫与绝望，仿佛早已放弃了挣扎。
可当她们对视一眼后，她费力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痛苦。
房门被摔合，出来的人影还不忘踹一脚绑在门口梁柱上的男狐，尽管他早已了无生息，混身是血。
黎瑶的心抽痛不已，视线被泪水模糊，耳畔嗡鸣不止，看不清周遭，也听不清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窗纸上溅出一道刺目的血痕，门扉被人影猛然推开，屋内随即燃起了火光。
那些作恶的身影相继离去，只留下越烧越旺的火焰，染红了半边天。
直到彻底没了异样声响，黎瑶的视线才随着狐狸的动作，而移到院中。
她趴在庭院内，涕泗横流，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进血泊里，狐爪拼尽全力刨出泥地里的小狐狸。
血泥翻涌不止，一如她被搅碎的心，似沉溺，似凌迟，毫无喘息的余地。
直至血肉模糊的小狐完整的出现在视线里……
望着那片鲜血淋漓，她的世界顿时天旋地转，悲痛浸满四肢百骸，连落泪都觉无力。
“抓到你了，小狐狸。”
她愣了半晌，身体才慢慢僵住，脊背泛起一层寒意。
还未等她从悲痛中反应过来，一只大手猛地掐住后颈，力道狠戾，将她整个人直直拎离地面。
那人将狐狸缓缓翻转过来，逼她正对自己。
可眼前似乎蒙着一团黑雾，视线混沌，什么都瞧不真切。
突然，刺目的白光炸开，画面一瞬间湮灭，记忆的进程被生生掐断，归于空白。
这样苍白的画面持续了很久，直到一声亲昵的呼唤，重新唤醒了她。
“小狐狸？你怎么样了？”
温暖的掌心覆在额间，尚未看清眼前人，刺骨的疼痛却先一步抵达。
狐狸缓缓睁开眼，褚忻温和的笑容映入眼帘。
她身受重伤，全身像被车轮碾过一般，疼到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褚忻为自己上药包扎。
“小狐狸，你被魔物袭击，是他出手救了你。”褚忻处理好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浑身颤栗的小狐狸，安慰道，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但你现在伤的太重，目前只能简单处理一下，待会还要带你回宗门进行医治。”
视线上移，可褚忻身后的男子却似在云雾里一般，无法辨清容貌。
他好像在跟褚忻说着什么，却一句也听不清。
“不碍事的，我采药路过，举手之劳罢了。况且她身上的伤不能耽搁。”褚忻言笑晏晏，语速却不自觉的放缓，
“看得出来，你也挺喜欢这只小狐狸！如果你想她，可以随时来宗门找我，或者我带她来见你。”
全程只能听见褚忻的声音，就像是她在自言自语一般。
良久，对话才结束。
褚忻将小狐揽在怀中，踏剑返程。
一路御风而行，她抬手以衣袖轻轻掩住怀中小狐，刻意放缓速度，唯恐忽快忽慢会令她不适。
这一路上，褚忻很明显感受到了她的惶惶不安，是一种源于内心恐惧而造成的本能颤抖。
她温声安抚道：“别害怕，待你好了，我便放你走。”
这样的安慰始终没能让她有半分好转，于是，褚忻决定多陪她说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缓解畏惧：
“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呢！我叫褚忻。你有名字吗？”
见小狐沉默，褚忻又温柔道：“你耳朵上的紫红色狐毛好生特别。”
“你没有名字吗？如果没有名字的话，我替你取一个可好？”
思索片刻后，褚忻灵光一现，“紫红色的狐毛……视尔如荍，就如锦葵一般好看，那以后我就叫你小荍吧。”
良晌，她说：“好。”
“原来你会说话啊！我就说，瞧着你像是启了灵智的样子。”褚忻垂下眼睑，盯着她躲闪的眼神，嘴角噙着笑，
“我师父比较严格，最好不要让她发现你的存在，所以到时候你要听我话哦。”
“好。”她再次。
此后，褚忻按时为她煎药换药。
起初小狐狸尚存些许戒备，总是怯怯地蜷在角落里，不敢全然贴近。
褚忻从不强迫她，只静坐榻边，安静的陪着她。
有时，褚忻也会远远的，低声和她说上几句话，语气温煦。只有等她困倦闭眼，才会靠近她，轻轻为她拢好盖在身上的薄褥。
久而久之，狐狸的提防一点点消融，愿意蜷卧在她身侧休憩，会主动蹭一蹭她的掌心，不再逃避她伸来的手。
狐狸的伤完全恢复后，不仅修出了媚丹，还能化形。
后来，褚忻不再拘束她，任她在魔域境内自由自在。
直到那日在万仞山，她撞见了褚忻口中极好的尊主“黎瑶”，果真是位温婉的美人。
在天下第一宗待了那般久，受宗门庇佑，她还未正式向尊主行礼问安。
她微微屈膝……
倏尔寒光乍现，如镜般的刃面映出她怔滞的双眼。
下一瞬，手腕一翻，溅在匕首上的鲜血，映在尊主微扬的眼角，恰似一抹朱黛，衬得她无比妩媚狠戾。
画面戛然而止，黎瑶被强行拽出记忆。
此刻，她仍处在狐狸的识海中，眼前的残魂半睡半醒，虚弱不堪。
“我没有恶意，剖你媚丹的人并非是我。”黎瑶低声解释。
“我知。”她说。
黎瑶松了口气，道：“是玉锁温养了你的残魂？”
“嗯。”
“那……好生将养。”黎瑶说。
狐狸缄默，灵魂继续陷入沉睡。
本想出言安慰，可旧事重提，与揭她伤疤无异。
这具身躯休整的差不多了，是时候醒来了。
黎瑶自榻上缓缓醒来，眯着眼望向窗外，天色已蒙蒙泛白。
她舒展腰身伸了个懒腰，迷离的眼眸才完全睁开。
一抬眼便撞见床侧两道人影，不由得心头骤震。
不是……这俩人怎么回事？
辛珏与霍临察觉到榻边动静，相继回过神来。
黎瑶满心不解，望着两根木头桩，纳罕：“你们守着我作甚？”
“我不放心。”辛珏沉声作答。
言语间意在暗指霍临。
可霍临却无意争辩，只淡淡移开目光，望向别处。
黎瑶扶额，心中满是无奈。
“我替尊主绾发。”辛珏熟练地拿出木梳。
“好。”黎瑶下榻，十分配合地坐在桌旁。
辛珏的指尖轻轻穿过乌黑的发间，理顺发丝，抬手为她绾起发髻，并配戴上她喜爱的鲜艳发饰。
霍临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交叠的身影上，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绪。
“尊主，今日随我回断魂崖吧。”辛珏说。
黎瑶正要答应，霍临出声打断：“不可。”
辛珏眉头一沉：“同我回去，我可随时借你灵力，护你。”
“我亦可。”霍临抬眸看向辛珏，灵力悄然漾开，不再刻意掩藏自身修为。
辛珏不由得一怔。
明明昨夜他才堪堪踏入地境，怎地一夜之间，竟已是地境中阶。
辛珏陷入自我怀疑。她日夜苦修，却始终难以叩开天境之门。而霍临的修为，为何晋升得如此骇人？
这般近乎逆天的修行速度，这一代，唯有黎瑶一人。
辛珏咋舌：“你昨夜离开，当真是去解手？”
霍临略作思忖，选择沉默。
毕竟，他不是去解手，而是去牵手。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小童轻快奔来的脚步声。
小童掀帘而入，眼眸亮闪闪的，扬声喊道：“阿奶！阿奶！三叔叔说，他也要成亲啦！”
“当真？”老妪停下手中动作，眼中透着几分意外，笑着打趣，“哟，这可是铁树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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