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永城枯骨 将死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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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永城到了。”
帘外传来一声带着哈欠的疲惫提醒。
马车内，胡里睡眼惺忪，依稀感觉耳边的马蹄声停下，同时，先前颠簸带来的眩晕感也有所好转。
她眼睛还未睁开，辛珏便掀开帘子，拉下脸不满道：“你倒是舒服，拿我们家金尊玉贵的姑娘当仆人使。”
黎瑶戴着帏帽，白纱下隐约露出温婉的黛眉杏眼，颦蹙间，眼波流转，却略显病态孱弱。
她轻抚去怀中人额前的碎发，似乎也拂去了她面容上的疲累。
“黎姐姐宠我，你就羡慕吧。”胡里慵懒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口水几乎快从嘴角溢出来，惊觉后立刻心虚地捂住嘴不敢说话。
正想反驳，外面远远近近接连炸出几声震天巨响，辛珏下意识设防护住二人，就这般，马车也被能量波动震得摇摇欲坠。
席帘翻飞间，顷刻，偌大的城池被炸成废墟，连带着周遭扬起漫天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此番，受到惊吓的胡里将黎瑶纤细的腰肢抱得更紧了。
“我这是踩到雷区了？”辛珏扇走扬尘，咳了两声眺望城内，纳闷，“城里的人都死完了？怎么都没人吼两声？”
黎瑶面不改色，侧身隔着白纱，远远瞧着这火光燃起，黑烟盘升，而手却在轻轻安抚怀中惊魂未定的胡里。
见爆炸声不再继续，辛珏暂别她们独自前去探查情况。这一去便是一个时辰，胡里焦灼地在马车旁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燃尽的废墟。
天色逐渐暗去，空中的飞鸟绕过冒着缕缕黑烟废城的归向山林，偶尔发出响彻山谷的鸣叫，啼破宁静。
胡里总觉脊背发凉，不禁打了个冷颤。
笼罩着马车的结界是辛珏特地留下的，但她迟迟未归，胡里心急如焚。
“胡里？”黎瑶欲从马车上下来，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闻声，胡里上前搀扶，道：“黎姐姐，小心些。”
黎瑶摇摇头，示意她莫要忧心，站稳后，又看向笼罩着几分夜色的废城，敛起温柔，轻描淡写：“你在此等候，我去看看。”
这胡里可不乐意了，怎能让一个柔弱的姑娘去找人？她内心虽畏惧夜幕下的陌生城池，但仍执意道：“我去找，黎姐姐，你在此好生歇息。”
闻言，黎瑶将手抚在她瘦弱的肩头，并递给她一个玉锁和一封信笺，郑重其事：“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胡里疑惑地接过物件，借着月光盯着温润的玉锁出了神，好似与掌心温度一致，握着让人心安。
“一个时辰，倘若我未能回来，你便驾着马车一路向东，剩下的信息就在信中。”黎瑶耐心地交代着。
胡里第一次听黎瑶说了这么多话，语气依旧平静，总觉得以往她相貌温和少言寡语，多说几句便会力竭晕倒。
如此这般，定是很紧要的事情。
“好，我听你的。”胡里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目送白色身影消失在残垣断壁中。
直到山林中接连出现狼嚎，她才意识到此刻只剩她一人。
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她将物件揣在腰间，连滚带爬地跳进马车里。
与此同时，马儿也被声响惊到，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害得胡里失衡重重摔倒在马车里，磕到头，疼到晕厥过去。
黎瑶慢慢走进废墟，脚下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过片刻，空气中忽然涌起白雾，越往里走，雾越浓。
少顷，她仿佛穿过一层无形屏障，景致豁然开朗，四周也随之渐静，好似时间凝滞，万物皆静止不动。
黎瑶察觉异常，回头去探。
果然如此，此屏障只进不出。
这里与外界看到的景象大相径庭，更像是未毁前的城池，可惜没有繁华盛况，只剩满地枯骨。
黎瑶抬手按了按帏帽边缘，白纱下眉峰微蹙。她指尖捻起一缕逸散的空气，隐约从中嗅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不是辛珏的，却带着几分她曾经见过的阴邪气息。
她放缓脚步，五指凝出微光，拨开挡在眼前的断木，只见原本该是永城中心的空地上，赫然立着一座半塌的祭坛，祭坛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骷髅。
辛珏正背对着她，单膝撑着地面，肩头的黑衣被血浸透，深色的血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褐。
“辛珏？”黎瑶放轻声音唤了一句。
辛珏猛地回头，嘴唇泛紫，喉间滚出一声闷咳。
方才她和这群人缠斗许久，灵力耗损大半，还挨了对方一记淬毒的暗器，几乎快要力竭。
见黎瑶前来，她眉头拧作一团，急声道：“姑娘怎么来了？我不是与你传讯让你离开？你不该来的，这里进来就出不去了。”
说出此话时，她才意识到这瓮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黎瑶没应声，一步步踩着台阶走上祭坛，伸手便扣住她手腕探查脉息。
那紊乱翻涌的气息，还有顺着脉搏爬上来的毒息，皆不由得让黎瑶为之忧心。
她垂眸沉默有顷，取出自己袖间的玉瓶，倒出一枚清莹的药丸递过去：“先服下。”
辛珏仰头吞了药，眼看黎瑶转身要去检查祭坛中心那枚正在发光的黑色晶石，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姑娘小心，这晶石能吸人精气，那群人就是冲着它来的，永城的百姓，全被他们当成晶石的养料了。”
难怪此地空无一人。
黎瑶脚步一顿，直直看过去，果然瞧见晶石表面浮着无数模糊的人脸，正发出微弱无力的哀鸣。
她指尖的微光更盛，语气冷了几分：“此地怎会有此等邪物？”
话音刚落，祭坛后方突然窜出几道黑影，手里握着利刃直扑黎瑶后心。
“姑娘小心。”辛珏反应极快，挥出灵力拍开黑影，自己却牵动了肩伤，晃了晃差点栽倒。
黎瑶回身接住她，顺势踢飞地上的断剑，瞬间将那几个黑影钉在石壁上，黑影挣扎了两下，便化作黑烟散了去。
她蹙眉闷咳两声，唇色泛白，却掩饰成没事人一样，扶着辛珏靠在石壁上，关切：“快些休整。”
“也不知是谁设的局，分明有进无出，这些年还频频传出消息引人前来。”辛珏愤懑不平，“来到此地的人无不葬身于此，为夺此物互相残杀，不是被困在此处，就是被晶石吸成枯骨。”
黎瑶若有所思，一双似水的眸子只是幽幽地望着辛珏。
见她不应，辛珏不甘地发问：“这里真的是姑娘要找的地方吗？”
奔走千里，一步一个脚印，一路上仅二人相伴。眼看快到目的地了，半路上又从农户那儿捡了个小姑娘跟着。
黎瑶身子不好，所有的踪迹也全靠辛珏四处收集。不过得到的种种都指向此地，又恰巧与此物的传言吻合，不得不让人怀疑就在此地。
只可惜，线索到这儿就断了，二人还被困在此处。
面对辛珏好似指责的语气，黎瑶只是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血迹，并温声应着：“不急，先将养身体。”
“怎么能不急？这些人为了强行闯入这里居然把永城给炸了，还不知道此地有多少危险……”辛珏欲言又止。她心知黎瑶是怎样的人，事情已然发生，多说无益。
将辛珏安置好后，黎瑶开始四处寻找。
辛珏远远瞧见瘦弱的身子在骨堆里穿梭，不免心疼。她艰难起身，晃晃悠悠地朝黎瑶走去，不过几步，就被黎瑶察觉掐指念决，送回了原位。
辛珏无奈，只得叹气休整，叮嘱：“姑娘身子弱，少使些法术。”
黎瑶曾受过重伤，动作幅度稍大些，迅猛些，就会导致气血逆行，元气损耗，所以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黎瑶在枯骨间缓步穿行，指尖微光如萤，轻轻拂过每一具残骸的额骨，并非漫无目的。如若真是这里，必会有印记，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半片衣角。
此地时间凝滞，早就忘了寻了多久，可她指尖触过的每一副骨架都冰冷空洞，没有半分可用信息。
直至最后一具残骸的额骨在她指尖化作飞灰，黎瑶直起身，苍白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找遍了整座废墟，什么都没有。
“毫无线索。”她情绪低落。
正在此时，祭坛中央的黑色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黑芒，地面剧烈震颤，无数枯骨竟自行拼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嗒声。
辛珏强撑起身，厉声喊道：“姑娘小心！有危险！”
黎瑶却未动，她不死心，闭上眼凝神感知，周遭灵力紊乱翻涌，乱了思绪，亦乱了心神。
“怎么会没有线索？”黎瑶喃喃，语气辨不出喜怒，“真的是这里？”
话音未落，晶石表面的人脸齐齐转向她，哀鸣化作尖啸，整座废城开始崩塌，天空裂开一道漆黑缝隙，阴风呼啸而出。
辛珏咬牙冲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走不了了！屏障在收缩，再不破局，我们都会完蛋！”
黎瑶望向那道深邃神秘的天裂，白纱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决然。
片刻，她垂首，将手覆在辛珏手中，安慰：“宽心，你会安好的。”
“你要做什么？”辛珏惊问。
黎瑶已然转身走向祭坛中心，白纱翻飞如雪。
她摘下帏帽，露出苍白却坚定的面容，双手结印，口中吟诵起一段古老咒文。随着咒音响起，她周身泛起淡淡金光，发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白。
她没有试图堵上天裂，而是冲击缓慢收紧的屏障。
功夫不负有心人，屏障出现了裂缝，她催促：“走！”
可辛珏满脸担忧，不肯离去：“我不走！”
她死死拉住黎瑶的手腕，声音嘶哑：“你耗尽本源强行破界，我出去了，那你呢？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黎瑶指尖微微颤抖，却未曾回头，鲜血从她唇角不停溢出，滴落在祭坛青石上，瞬间被晶石吸的一干二净。
那黑芒愈发炽盛，枯骨拼成的傀儡已围至十步之内，空洞的眼窝齐齐锁定二人。
“你只是我的护卫，”黎瑶忽然轻声道，语气如旧日般温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我命令你，离开这里。”
辛珏瞳孔骤缩，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凛冽的黎瑶。
“可你呢？”辛珏喉头哽咽。
话未说完，二人被天裂中刮来的阴风接连卷起，下风处便是祭坛中央的晶石。
黎瑶猛然发力将她推向屏障裂缝，而自己却身形如纸鸢般飞向祭坛顶端。
将死之身，何惧？
金光暴涨，与黑芒激烈对冲，整座废墟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黎瑶！”最后一声呼喊被崩塌的巨响吞没，辛珏被气浪掀出屏障裂缝，重重摔在外界焦土上。
身后，永城废墟彻底沉入地底，只余一条骇人的裂缝缓缓闭合。
她挣扎着爬起来，望着泛白的天际长舒了一口气，片刻后又一改悲伤，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平静地看向黎瑶的葬身之地。
如今痕迹不再，仿佛往日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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